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弹幕:什么?!】
【你在王总家?你怎么能在王总家?】
【江玙!!!你疯了@@@】
【@@@是?】
【太惊讶了, 想按感叹号按错了。】
一片飞速滚动弹幕中,江玙用超绝动态视力捕捉到一个熟悉的ID。
【无敌大面包:我就知道。】
“!!!”
江玙完全没想到萧可颂会在他直播间。
他直播时一得意,把要隐藏叶宸身份的事也给忘了。
江玙心跳如擂, 无声地呛了一口水, 并用惊人的意志力强压咳嗽, 紧急撤回一个答案:“开玩笑的,我没在王总家。”
可惜覆水难收。
受到强烈冲击的观众根本听不进去他这句话,兀自陷入疯狂之中。
江玙压不住咳嗽,放下水杯,扶着桌角猛烈呛咳。
叶宸正下楼来找江玙, 远远看到江玙咳嗽, 走过来敲了敲隔断玻璃。
笃、笃、笃。
三声轻响, 节奏不紧不慢。
江玙听到动静抬起头, 隔着灰色玻璃和叶宸对视了一眼。
他咳得眼睛发红, 眸底蒙了层湿雾般迷茫易碎, 嘴唇却有种异样的红润。
叶宸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江玙指指水杯,又按下静音键:“刚才喝水呛到了,你先进来吧, 我静音了。”
叶宸推开门, 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江玙:“好点了吗?”
江玙转过椅子看向叶宸:“我刚刚说我在王总家,被萧可颂看到了。”
叶宸既不意外江玙会坦白自己在谁家, 也不意外萧可颂会来江玙直播间。
关于江玙有多不擅长说谎这件事, 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直播背景和IP地址都有变化, 弹幕区只要展开一猜,随便多问几句江玙就会露馅。
叶宸情绪稳定道:“没关系,可颂也不会直接来问你, 你就当没看到他在就好了。”
江玙嘴唇无意识地抿起:“会不会有麻烦?”
叶宸将纸巾按在江玙唇边,很自然地擦去呛出的水珠:“没事,他知道也不会乱讲。”
江玙伸手接过纸巾,指尖轻轻舒展:“真的吗。”
“假的,”叶宸语气十分平静,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镇定感:“他已经把你在我家住的事情说出去了,我朋友想过来玩,你要见他们吗?”
萧可颂的行动能力毋庸置疑。
他仅用了0.5天,就将叶宸在家里养了个美貌小主播的事情宣扬了出去。
众损友听说后,当即觉得滑雪没看热闹有意思,临时改变行程想来叶宸家做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陈则眠直接给叶宸打了个电话,引经据典道:“好客京市欢迎江玙,我听说他爱玩游戏,准备了一个全皮肤的满级账号送他。”
叶宸:“……”
陈则眠是游戏策划,江玙最近爱玩的那款枪战游戏,就是陈则眠他们公司出品的。
游戏上线多年,不少限定皮肤已经绝版,有钱都买不到,因此全皮肤账号的含金量可想而知,可以说是有价无市,没有任何一个游戏玩家能不喜欢。
陈则眠诚意满满:“江玙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你就让我见见他吧,求你了叶宸。”
叶宸沉默几秒:“来我家?你不是猫毛过敏吗?”
陈则眠:“我可以吃抗过敏药。”
叶宸:“灼年没意见?”
“没有。”陆灼年的声音远远从听筒里传来。
叶宸:“……”
陈则眠补充道:“我知道你家猫胆小,我不进门都行,就在外面隔着玻璃打个招呼。”
叶宸和萧、陆二人更为熟稔,倘若是这两位发小打电话来问,他定然会面无表情地拒绝。
可他们偏偏把陈则眠推出来投石问路,倒叫叶宸没话可说。
叶宸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推出一个三人都不熟的江玙,直接把逻辑打回去,说要问问江玙。
江玙自无不可:“好啊,萧可颂说的那个天才会来吗?”
叶宸无比希望萧可颂口中的‘第三位天才’能是陆灼年,但可惜的是,以陆灼年现有的水准,还不足以跻身一流天才之列。
所以,萧可颂口中的天才只能是陈则眠。
陈则眠、萧可颂、江玙。
只看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叶宸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叶宸点点头:“会,他还给你带了礼物。”
江玙听到礼物两个字弯了弯眼:“他们什么时候到?”
叶宸看了看腕表,说了萧可颂等人来的安排,滑雪场与叶宸家一西一东,开车也要两三个小时,估计要晚上七点才能到。
江玙思索片刻:“那我们也别在家里等了,出去找个中间点见吧,我请他们吃饭。”
叶宸问:“你想吃什么?”
江玙也说不出特别想吃的:“我都可以,只要饭店里别太冷就行。”
叶宸笑道:“好,那我来安排。”
江玙见时间还早,也没急着下播,又去练了会儿肩背。
弹幕虽然有些混乱,但直播间观众流动性极大,过了会儿也没人再提了。
萧可颂刷了好几个礼物给他,还有个新ID叫作[无敌龙傲天]的,也刷上了打赏榜。
因为都是[无敌]系列,江玙不用猜也知道是萧可颂的朋友,只是不知是那位叫陆灼年的,还是那位叫陈则眠的。
*
“当然是我啦。”
酒楼门口,陈则眠将手里的纸袋递给江玙:“听说你怕冷,刚才在旁边逛街,正好买了件鹅绒冲锋衣,就是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
江玙又收到了一件礼物,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还没说话,就被萧可颂从后面扑过来抱住。
萧可颂半搂着江玙:“不用客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则眠。”
江玙嘴角牵起淡淡弧度,对陈则眠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江玙。”
陈则眠笑了笑:“你比直播里还好看,身材又练那么厉害。”
江玙眼神变得柔和:“谢谢,你也好看。”
同样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样貌,但陈、江两人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陈则眠的骨相更为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瞳光似是淬过寒雪的冷刃,上扬的眼尾有种迫人的凌厉,像是随时会冲上来给你一拳,帅得充满侵略性。
相较之下,江玙的五官则无辜许多,面无表情又透着懵懂,一双圆润的杏眼黑白分明,十分具有迷惑性。
江玙本就比这些人都小好几岁,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骨骼修长清瘦,穿着蓬松的羽绒服,露出的脸只有巴掌大,看起来特别单纯无害。
尤其是被183的萧可颂搂在怀里,显得整个人更小只了。
叶宸把萧可颂从江玙身上拎开:“你自己站好。”
萧可颂自己根本站不好,被从江玙身上拽开后,又去揽陈则眠肩膀,朝陆灼年扬扬下巴:“那是陆灼年。”
江玙打了个招呼,陆灼年也微微颔首。
叶宸接过江玙手中的纸袋:“进去说吧,门口风大。”
陈则眠和江玙并肩走在一起,从兜里掏出购物小票:“他家的冲锋衣很保暖,尺码不合适可以换。”
江玙接过小票,看到上面的价格轻吸一口气,下意识说:“这么贵,都够买把冲锋枪了。”
陈则眠和萧可颂同时看向江玙。
江玙面不改色,眼神却飘忽一瞬,故作镇静地低头拉开羽绒服拉链。
萧可颂侧头对陈则眠说:“我就说他脑回路和你能同频吧。”
陈则眠赞同道:“还真是。”
江玙不明所以地歪歪头:“怎么同频?”
萧可颂笑了笑:“陈则眠第一次逛那家店也是这么说的。”
叶宸和陆灼年走在前面,二人穿过装潢雅致的走廊,抬步拐进VIP包厢。
行至门口时,陆灼年停下脚步,示意叶宸先走。
叶宸奇怪地看了陆灼年一眼。
陆灼年客气地抬抬手,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王总请。”
叶宸:“……”
兄弟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憋了几天没说也没问,合着全攒在这儿等着他呢。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叶宸波澜不惊,斜觑陆灼年:“看陈则眠精神这么好,最近应该没再熬夜吧。”
陆灼年:“……”
在精准互戳肺管这方面,好兄弟是最知道如何下刀的。
萧可颂见叶、陆二人停在门口,直接从中间挤进包厢,找了个离空调口最近的地方,朝江玙招手:“阿玙你坐这儿,这儿暖和。”
江玙走过去坐下,萧可颂坐在他左边,叶宸坐在他右边。
陈则眠隔着萧可颂,低声和江玙交待道:“等会儿我问你能不能吃辣,你就说能吃。”
江玙眼神疑惑,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听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则眠瞬间将江玙拉入己方阵营,神色都变得友善。
萧可颂用菜单挡着嘴,悄然解释道:“他总胃痛,家属不让他吃辣。”
陈则眠说:“很久都没痛了,可以吃点。”
江玙:“……”
萧可颂展开菜单递给江玙,江玙接过又给叶宸。
叶宸点了几道江玙吃惯的广东菜,又点了沙参玉竹乌鸡汤和番茄牛腩汤。
陈则眠声势浩大地问江玙:“你能吃辣吗?”
江玙按剧本回答:“能吃。”
叶宸闻言动作微顿,转眸睨向江玙:“什么时候能吃的?”
陆灼年也朝江玙看过来。
江玙真的不太擅长说谎,在二人注视下微微挺直脊背,后背不自觉紧绷,喉咙发干,仿佛灵魂出窍数秒。
虽然脸上没有出现太多表情,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没底气。
叶宸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陆灼年的目光则越过中间隔着的两人,直接落在了陈则眠身上。
陈则眠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默默整理桌子上的餐巾,嘀嘀咕咕地暗骂:“不吃就不吃嘛,凶什么凶。”
江玙给了陈则眠一个‘我已尽力’的眼神,而后便不再看任何人,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喝茶。
萧可颂和江玙吃得到一起去,江玙是彻彻底底的南方人,习惯吃些咸甜口的东西,喜欢喝汤、喝红豆沙。
饭吃到一半,陈则眠和萧可颂换了位置,坐过来和江玙聊天,还送了他一个满级全皮肤的游戏账号。
陈则眠加了江玙游戏好友:“你下次要玩就喊我,我游戏玩得还可以。”
江玙应道:“我听叶宸提过。”
萧可颂拉了个微信群聊:“以后都在京市,一起玩也方便,你想出来就在群里说一声,我去接你,不用守着叶宸时间,他贼忙。”
叶宸看了萧可颂一眼:“你少带他去不正经的地方。”
萧可颂不满道:“这叫什么话,我去得可都正规娱乐场所,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叶宸懒得说,给了萧可颂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萧可颂完全不体会,侧头和江玙讲叶宸坏话:“他总是这样,你不要管他。”
江玙深以为然道:“他就喜欢说人不正经。”
“不必理会,”萧可颂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江玙:“你这么喜欢玩射击游戏,那你会打枪吗?”
江玙眸光奇异地游离一瞬:“不会。”
萧可颂当即来了兴致,兴高采烈道:“我教你啊!”
话音还未落下,饭桌上的几个人便都朝萧可颂看了过来。
萧可颂无视质疑,自信满满道:“都看我干什么,我玩枪虽然比不上你们,但教个新手还是绰绰有余吧。”
江玙想了想,应了声好。
陈则眠说:“那改天约个时间去射击场,让江玙见识见识可颂的绝世枪法?”
众人都没有异议。
江玙本以为他们约自己出来,是想问一些他和叶宸的事情,然而实际上并没有。
萧可颂甚至没问他在直播时说的那句‘我在王总家’是怎么回事,只是一直讨论带他去哪儿玩。
心情好食欲也好,江玙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等到晚餐结束,站起来时都有些撑。
江玙还喝了一点酒,是萧可颂倒进杯子里,强烈建议他品尝的。
味道确实很好,甜甜的像果汁。
江玙平时饭量是很小的,叶宸总说他吃得还没有猫多。
今天应该是有了。
下楼离开的时候,依旧是叶宸和陆灼年先行,萧可颂和陈则眠都走在江玙身边,两个人说说笑笑,有种特别的热闹。
江玙有点醉了。
头晕沉沉的,魂儿却轻飘飘往上飞,耳边声音忽远忽近,相隔着另一层世界,他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太清醒。
所有情绪都被酒精无限放大。
还没和他们分开,江玙就已经在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几个人在大堂相互道别,说起元宵节可以去陈则眠家包饺子。
江玙看起来还好好站在那儿,实则眼眸已略微失焦,像是开启了省电模式,走路和回话全凭程序本能,听到陈则眠约他,一口答应下来。
直到其他人都走了,江玙才缓慢地反应过来——
他根本不会包饺子。
江玙很遗憾地向叶宸汇报了这个讯息。
叶宸看了江玙一会儿,似乎也在分析江玙是喝醉了迷糊,还是维持了一贯以来不通言外之意的懵然。
包饺子只是托词,找个由头请他去家里做客才是本意。
港城和京市在社交语言方面的差异有这么大吗?
江玙来内地这么久,也学会了许多新潮词汇,见叶宸不说话只看他,仰面问叶宸:“怎么,不会包饺子在你们这里……是要杀头的死罪吗?”
叶宸忍俊不禁,确认江玙应该是喝多了。
江玙和叶宸并肩走出酒楼大堂。
京市的冬夜比白天更冷,寒风迎面吹来,好似掺着冰碴,刮得脸颊又凉又痛。
被冷风一吹,江玙酒意更加上头,眼前的灯影都晃动成了模糊的光斑。
叶宸率先迈下台阶,走在江玙前面,替他挡风。
停车场灯光微暗,清冷的月光洒在台阶上,像是凝了层冰花。
叶宸就这么站在江玙身前,背影那么高大,又那么宽阔,仿佛能挡住所有的风雪严霜。
看起来就非常温暖、可靠。
江玙从后面抱住叶宸,把脸埋进了叶宸颈窝。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江玙整个人软乎乎的,靠过来的瞬间,满身寒气倏然逼近,然后才是带着体温的暖。
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叶宸不易察觉地晃了晃。
江玙很喜欢抱叶宸,在家里是,在外面也没改掉这个习惯。
高兴的时候要抱,不高兴的时候也要抱,冷的时候要抱,没安全感的时候更要抱。
有点像小猫,经常会忽然凑过来,在人身上贴贴蹭蹭,过一会儿就自己走了。
如果抱不到还会生气。
叶宸跟他讲了好几次这样不好。
收效甚微。
江玙脸颊贴在叶宸的羊绒大衣上,微凉的鼻尖几乎蹭在叶宸后颈,呼吸间有很浅淡的酒香。
叶宸转过身,揽住江玙后退着走:“是又吹得眼睛不舒服了吗?”
江玙还未适应京市的冷空气,眼睛被寒风一吹很容易流眼泪。
听到叶宸这样讲,江玙本能将脸埋到更深处避风。
叶宸单手扣在江玙脑后,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门将人推进了车里。
车内提前开了暖风,也开了座椅加热,一进去有种熏人的暖意。
江玙脱下羽绒服,随手扔到了后座上。
叶宸绕回驾驶座,一开车门——
江玙已经在主驾驶等着他了。
叶宸愣了半秒,也不知江玙怎么从中控台上面爬过来的。
风顺着打开的车门往里灌,只穿着衬衫的江玙打了个寒颤,抱着腿蜷缩了起来。
叶宸只能关上车门,又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
“他们到底给你喝了多少酒?”叶宸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江玙的脸:“我看也没多少,你怎么醉成这样。”
江玙贴着叶宸的手蹭了蹭,没有说话,只是又表演了一次如何飞跃中控台。
他钻回副驾驶那边,直接趴到了叶宸身上。
江玙身体柔软且灵活,从主驾往副驾挪之前,居然还先按了锁车。
‘咔’的一声轻响,四个车门同时上锁。
顶光渐渐熄灭,车内彻底暗了下来。
叶宸将座椅往后调到头,腾出更多空间给江玙。
江玙半跪半坐,右手撑着叶宸肩膀,定定地看了叶宸几秒。
突然毫无预兆地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