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蓓走后,他进便利店拿了两罐啤酒,结账。就地坐在便利店旁的空台阶上,空气依旧闷热,却远不及他心里现在的燥热。
他动作并不轻,气泡早就在罐子里蓄势待发,拉环刚一掀开,滋啦,液体沿着罐身淋了他一手。
沿着原路返回,沈木南取下别在雨刮器上面的罚单,而后重重把自己往驾驶座一扔,指腹轻磨纸张边角,眸底神色不明。
这是他刚才心急的证据。
脱离学生时代后,已经很久没这么冲动过了。
沈木南轻弹了下挂在后视镜下方的猫咪尾巴,连接的拉环受到外力翻转,尾巴摇得起劲。
小猫,你也跟我一样心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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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蓓的高中同学兼闺蜜程又苹要结婚了。
婚期定在七月。
结婚对象是他们共同的高中同学王黎,两人高中三年并不相熟,却在大学的一次聚餐中偶遇,都是同学关系自然比别人更亲近些,亲近着亲近着就亲到一起去了,这是程又苹的原话。
周蓓感慨缘分奇妙。
婚礼准备事项繁琐,程又苹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挑场地,看服装,拍婚纱照,每一项都在手机日历标注清楚。
大写的j人一枚。
包括今晚和周蓓的视频电话也是准时打了过来,“宝宝,我要累晕了结婚怎么这么麻烦我不想结婚了!”程又苹没等屏幕里出现周蓓的脸就一通输出。
周蓓刚洗好澡正在吹头发,发丝糊住脸,她的声音模模糊糊被吹风机运行的轰轰声盖住:“等我一下啊,我正吹头发呢,马上!”
程又苹恶狠狠挖了口西瓜,虽含糊不清,但真情实感:“你不知道试妆太累人了,我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坐了快六个小时!”她哀嚎:“屁股都快死掉了!”
同时又很佩服周蓓:“你是怎么做到在操作台一坐坐一天的?”
周蓓把吹风机的线绕啊绕收进柜子,又取了护发精油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哎呀,我都习惯了。”她小心摁下一泵,涂在发梢,淡淡的茉莉香瞬间将她包裹。
“试妆真的累。”她边抹边回答着程又苹的抱怨,“之前我去做模特也是很累。”
周蓓大学时候经常做兼职,当模特也是一次意外。
原是她在咖啡店打工,某日来了个摄影师,和她搭话说她长得漂亮,问愿不愿意来当婚样模特,一天四百块。
对方是女孩子,周蓓警惕心不太强,又因这工资开得实在是比在咖啡店多多了,周蓓便答应尝试一下。
周末,周蓓几乎没有休息地拍了一整天,换了三套衣服,拍了三组照片。摆动作时常常一个动作维持很久,核心需要不停发力,婚纱又很重,很勒,周蓓自嘲道她这是工作和健身两不误。
渐渐地,不止婚样模特,写真,淘宝她也都接过,也懂了模特这行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付出实在不少。
女装打版需要走在季节前面,夏天穿厚厚的冬装,冬天穿单薄的夏装,为了给发丝增添灵动感,寒冬腊月在室内开鼓风机更是常态。
不过周蓓那时候特别需要钱,她需要自己挣学费生活费,虽然人在缺钱的时候是顾不得体面的,但周蓓有她自己的坚持,她干的都是一些可以从中获取社会技能的工作。
事实证明,她的坚持是对的:获得金钱的同时也要掌握技能,而不是纯粹地拿自己的时间换钱。后来她工作和创业中遇到的问题都或多或少地凭借大学时候积累的能力解决过。
她看着温和,其实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程又苹说:“是呀,我那个时候听你说忙起来一天没吃饭都心疼坏了。”
周蓓不再回忆,笑道:“还是我们苹苹会疼人。”她大学时总是会接到来自程又苹的各种投喂,今天小蛋糕明天奶茶的。
“我要是男的哪里还有王黎什么事?”周蓓笑眼弯弯,发自内心评价道:“他小子真是好福气。”
程又苹又吃下一大口西瓜,是西瓜芯的部位,很甜,她口中的话也溢满了甜蜜:“就是我也觉得,能娶到我他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她话音一转:“不过宝宝,你最近打算谈吗?”她点明来意,“我们前两天去吃饭,王黎有个朋友我看还不错,做工程师的,得有一八五,”她打量着好友的表情,犹豫道:“你有想法吗?”
周蓓上一任男友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跟周蓓谈着的同时和三名女生搞暧昧,他藏的太好导致电话打错打到周蓓这里时她才发现,于是当机立断分手。只是这件事给周蓓不小的打击,她付出不少,也觉得自己在感情里不够敏锐,因此分手到现在两年了没再谈过。
程又苹见她没说话,以为有戏:“先给你看看照片……”
“不用了。”周蓓打断,“最近遇到一个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谈多久了?帅吗?高吗?有照片吗?”程又苹的脸突然占据整块屏幕,控诉:“怎么你都没告诉我!”
周蓓解释道:“不是你想的这样,”她看程又苹吃西瓜,刚洗完澡,也觉得有些口渴,拿起杯子去接水。
“是我的一个顾客,我今天出去跑步偶然遇见他,给他带个路而已,结果送了我一大兜子零食,我回家一看还都是进口的。”
她背对着程又苹,感叹一声,“我是在想怎么还他这个情。”
周蓓端水走回沙发旁就看到程又苹不解的表情:“带路送零食?”她确实很疑惑,“我只听过别人给买瓶水的,送零食我第一次听说。”
周蓓吞下一口温热的水,想了想他的车和他的穿戴,“应该是个不差钱的,但是你知道的,”她看着程又苹,慢慢:“我不喜欢欠别人。”
程又苹点点头,周蓓的个性她是明白的,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想欠别人金钱或者人情,不然也不能被那个死渣男骗钱又骗色。
有时候太有边界感了其实也不完全是件好事,容易给想接触的人一种拒之门外的错觉。
程又苹隐约觉得这件事不止偶遇顾客这么简单,她斟酌措辞老半天,周蓓看出来了,让她直接问。
程又苹西瓜也不吃了,瞪大双眼:“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周蓓被水一下呛住,不过她还真的仔细回想,片刻后她摇头:“他除了今晚给我送零食感谢我给他带路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不像好感,他倒是和我很像,”周蓓回忆起了暴雨那晚的情形,“应该就是不想麻烦别人。”
“他进我店里躲雨,连雨伞都不愿意拿进来怕湿了我的地板。”
“在我店里买东西还多给我转账,说是感谢我。”
周蓓分析着他的行为,顿觉这点和她真的很像,换位思考,别人大热天给她带路她也会买点什么来感谢,只是没他这么豪气罢了。
程又苹点点头:“这种人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
反正像周蓓如此善良真诚又细心的人程又苹身边找不出第二个。
但有时候程又苹觉得这种性格不好,因为容易招来吸血的小人。
人需有点棱角才对。
在如今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生存必须首先考虑自己才对。
因此周蓓像一股清流,她时常钦佩于周蓓为什么能事事考虑别人,不累吗?
但她自己也受到过周蓓这种品行的照拂,跟周蓓相处事事都有人托底,不好的情绪会得到第一时间的察觉和抚慰,二人意见不一致时总会迁就她的选择等等,太多了多到程又苹数不清周蓓到底有多好。
又心疼这好的背后周蓓自己承受了多少。
程又苹想到这又不免为自己姐妹感到不平,这样好的周蓓竟被渣男骗得那么惨,老天真是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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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南放了沈曼的鸽子,沈曼气鼓鼓回到家,刚想发问,就见餐桌正中央摆着她点名要吃的那道菠萝香菜拌牛肉。
黄色绿色红色互相点缀,看得人胃口大开,沈曼忘记要说什么,先用手指捏了片牛肉放进口中。
软嫩爽滑的牛肉搭配上鲜香麻辣微酸的酱汁,香菜并不喧宾夺主,味道仅淡淡存在于牛肉的脉络之间,余味还带着一丝菠萝的清香。
“洗手了吗,就吃。”沈木南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沈曼听到沈木南的声音,又想起了自己要说的话,转头:“你今天害我丢了好大的面子!”
沈木南把周蓓精心包装的那个八音盒给她:“那给你赔罪。”
沈曼哼一声,接过来拆开:“生日礼物和赔罪礼物可不能混为一谈……哇塞!”沈曼倒吸一口凉气,“好漂亮!!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随后发现按钮,拨过去,音乐随着小木马旋转,沈曼一秒听出是《富士山下》。
自己这直男哥哥何时有这么好的审美了?以前的生日礼物都是可以入选某瓣直男送礼排行榜的存在。
她视线落在刚刚被她解下的蝴蝶结,金线银线交织,很漂亮的丝带,再看包装,浅紫色底的小碎花,和八音盒的整体色彩很配,这绝不是沈木南的手笔。
“这谁包的?审美好绝。”
沈木南摩挲着丝带,绸缎般的手感让他无端想到那身浅咖色的套装,微卷的长发,以及阳光照着的两粒琥珀。
确实很美。
“店里老板。”
难怪,沈曼了然,“我觉得也不可能会是你包的。”
沈木南挑眉,把放置在一旁的丝带抽走卷在手里,“这个我拿走了。”
沈曼觉得古怪:“你要这个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沈木南上楼前嘱咐道:“冰箱里有酒,我这道菜不配酒太可惜了,但你少喝点。”他回头朝她一笑:“毕竟明天还要补课,可怜的高中生。”
沈曼:“……”
沈木南凭什么说她嘴毒,他难道就不毒了吗!
好好的帅哥长了张嘴,看上他的女孩子都被他这张皮给迷惑了吧!
沈曼想到高考结束时沈木南在屋里收拾书准备卖掉,她一打眼就看到那些粉粉绿绿的信封,沈曼随便翻开一个,里面的少女心事透过文字直白地展现在沈曼眼前。
沈曼后来知道,这几封不是全部,有的他在学校就处理了,有的不好直接处理的他就带回家来消灭,只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她以为沈木南肯定早恋,还不止一次。
可他竟然到现在还是母单。
沈曼也很吃惊,但这是前段时间她跟着沈木南和他几个兄弟吃饭听到的,说沈木南一直不谈要么是心里有个白月光,要么就是gay,沈木南也不恼,只是轻轻勾住那人的肩膀,随后猛地一拉,浅浅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的白月光不是你吗?”
在沈曼这里,男人的皮囊永远不是第一位的。
毕竟男人的花期太短。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二。
呵呵,她亲爱的哥哥离二十五可是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