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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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光线浓稠如墨,微软地跳动在空气里,还透斥着一股淡淡的腊梅香。

李冬宜低着头看他,陈京羡正扣着她的手,仰头看她,他的手很热,嵌进她五指缝里,包裹她的温度,神情淡淡,薄唇抿着,脸颊一侧还透着薄红,眸子里闪烁着一点凝聚的光亮。

她顿了几秒,内心体验了久别的平静和温和,像什么清脆的音符在心上跳了两下,奏出悦耳的曲目。

陈京羡拉着她,让她坐在腿上,扶着她的腰,仰着头看她,“还跟我生气吗?”

李冬宜低头看着他,察觉到他左脸颊的溢红,随后微微抬手,落到他左脸上,轻轻摸了摸,

“我今天,打你的那一下,”她眨了眨眼:“疼吗?”

李冬宜生的水灵,一双含情眸清秀如玉,垂首时,她的眼里能倒映出他的模样,声音甘冽,像一汪清泉。

其实她今天抬手确实冲动了些,打的不轻不重却很响亮,回来之后她的手也红了,火辣辣的疼。

陈京羡长睫敛了敛,往她掌心蹭了两下,故意说:“疼死了。”

李冬宜抿唇,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嗯了一声:“那你下次拦住我。”

陈京羡看着她窘迫的表情,有些想笑,强压要翘起的唇角,他精细的眼神看到她眸里,“那这次呢,什么也没有就算了?”

李冬宜看着他的等待,鸦羽般的睫毛动了动,随后抿唇,低头,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下。

就亲了一下,李冬宜耳朵红了,有些无地自容。

陈京羡看到,扬起唇,随后发笑。

李冬宜怔着,推了一下他的肩,恼:“你笑什么?”

陈京羡毫不掩饰地笑她,然后捏住她的手放在他脖子上,一动不动看着她调笑:“我老婆还是太懂事了。”

“……”

李冬宜无语,从他身上下来,“你自己睡。”

随后气冲冲地往楼上走。

陈京羡看着她从身上跳下来,头也不转的走了,久之,唇角抿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

翌日,小雪过后,素面银装素裹,后院的花儿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被,压垮了半枝腰身。

陈京羡是咳醒的,客厅里没有暖气,虽然家里温度比外面好一些,但到底还是冷的,毛毯盖的再厚实,也掩盖不了病情加重的趋势。

李冬宜又是大早上起来窝在卫生间里呕吐,干呕了半天,只吐了些酸水出来,她难受地坐在水池地下,靠在盥洗台边。

陈京羡听到动静上楼,开了门之后发现人在卫生间,冲进去把她抱住,别了别她混乱的碎发,李冬宜苦着脸,一直嚷嚷着难受,说她哪哪都难受,陈京羡把人拥入怀里,安抚着。

将人在怀里哄好了些,清晨,张妈刚起,去楼上打扫卫生,见着卫生间里,陈京羡把李冬宜又抱起来,抱回了房间床上。

张妈在一旁看着,心里着急又踏实。

到底是谁搅和说小姐和姑爷的关系不好?谁说的,这不是好的很吗。

见着陈京羡没出来,里面又熄了灯,瞬间楼道暗了暗。

冬天的清晨,六点钟与深夜无意,张妈下了楼按部就班打扫卫生去了。

房间里,李冬宜缩着,手指抖颤着抓着他的衣服,神情惶惶,紧阖着眼,眉头紧锁,言语断断续续,“陈…京羡,别……别…”

“离、开……我。”

房间里没什么光,男人低头看着她,捏住她乱动的手,圈抱住,吻到她碎发乱蔫的眉心,声音闷沉:“不离开你。”

“别…离开我……”

她的呢喃伴随着沉重的气声,指尖在他掌心冷不丁地打颤,呢喃沉重,声声不停。

这是他自从她怀孕以来,第一次发现她这样,以往也可能是他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才没察觉到她的情况。

李冬宜怀孕之后经常这样吗,那之前他不在家的日子里,她每每一个人入睡的时候都会这样?

陈京羡心头猛地一沉,愧疚翻涌而上,他沉默地拥住她,捏紧她的手,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

南都的雪天,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溢进来,有温柔的晨光自大江平面缓缓升起。

李冬宜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坐在游船上,水光潋滟,远山乌然青黛。

虽雪色茫茫,但抬眼间,她看到一个翠绿流连明亮徇烂的春天就在身边。

这个回笼觉,她睡得很踏实。

*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听到楼下一阵嬉笑,她恍恍醒了。

醒来的时候,陈京羡不在身边了,她床头放了一只绵羊娃娃,足足有她半个大。

李冬宜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把娃娃拿起来看了看。

这不会是陈京羡怕她一个人睡不惯,特地买来陪她睡觉的吧。

“……”她看着娃娃沉默了半天。

李冬宜沉了口气,把娃娃抱在怀里抱着,一边揉眼睛,这会儿天光已经渗到房间里来了,她觉得有些刺眼,朦胧地坐了许久没动。

脑子有些空,好像忘了些什么,有些疲倦的细胞在脑海里跳跃,她费力地弯了腰,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

上午十点,昌珍刚好进门,司机在后面拎礼品,她则先敲了门。

没一会儿,陈京羡来开了门。

昌珍见到门缝一开,立马喜笑颜开地张开怀抱:“哎呦亲家母……”

门打开,昌珍撞上陈京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霎时动作一顿。

陈京羡被她张开怀抱的动作弄得沉默了几秒。

妇人马上脸色一冷收了手,男人觉得好笑,马上靠侧让开了身位,让昌珍进门。

他在后面从司机手里拎过东西。

赵益姝这会儿从卫生间出来,刚好看到人来了,昌珍见到她,一脸欣喜,“哎呦亲家母,这我来晚了,今天车堵,实在不好意思。”

赵益姝也不好说什么,被昌珍拉着手,两个人去沙发边坐下,她道:“亲家不用这么客气。”

李营看到陈京羡手里一堆礼品,马上问道:“亲家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沙发上刚落座的昌珍笑道:“哎呀没事,小小薄礼不成敬意,亲家就收下吧。”

见人要送,李营也没多说什么,帮陈京羡放东西去了。

上午起得早,日子就过得慢。

陈京羡有些头疼,一帮人在客厅聊的火热,他则站在后院落地窗前回着公司电话。

也没过多久,身上有些发冷,他低头咳了两声,那头人关心他的身体,他随口说了句没事。

身后有下楼的声音,陈京羡一个电话接完的功夫,转过身,李冬宜正站在她身后。

她依旧穿着昨天那一套桃红柳绿的针织衫,这套暴露了锁骨和脖颈,上面红一片粉一片的,刺眼得很。

下面是养眼的卡其色长裙,盖住了些许腹部的弧度,但还能看得出来。

陈京羡低头,咳了一声,关心问她:“醒了,现在还难受吗?”

李冬宜想了想,应当是在问她清晨孕反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

见到她不难受了,陈京羡也算松了口气。

要拉着她去吃早饭,却被李冬宜原地扯住。

他止步,见她抬手在他额头上落定。

李冬宜眸色明亮,温柔若星,说她似珠玉半分不为过。

陈京羡静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一皱眉,“你还没退烧?”

陈京羡眼底泛着红,深情有些恹,确实还没好。

他抬臂,捏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握了握,低头看她:“小毛病,不用这么放心上。”

“去医院打个点滴吧。”她督促说。

陈京羡没应,拉着她往客厅那边走。

日上三竿,昌珍也是挑了个合适的时间过来的,这会儿张妈正在厨房里忙碌,两位亲家也都在家。

昌珍笑着提正事:“这次我来,一是太久没见到亲家了,来探望探望,还有就是呢,接冬宜回去。”

场面瞬间冷了冷,李营咳了两声,在一旁给陈浦和沏了杯普洱茶。

赵益姝没什么脸色。

昌珍也不傻,笑道:“哎呀我知道,京羡那个臭小子,泡在老爷子留给他的公司,整天不着家,冬宜怀孕之后,确实是少了些陪伴,这事儿我已经说过他了,亲家公母也消消气,毕竟冬宜是陈家媳妇,总归不能一直待在娘家吧。”

赵益姝也笑笑不失尴尬道:“我们家就是有资本让姑娘一直待在娘家,亲家母不用拿女儿出嫁泼出去的水这样的话搪塞我,京羡再忙,也是要当爸爸的人,就这么把怀孕的老婆一个人晾在家里,实在是……”

赵益姝没再说下去,淡笑一下,喝了口普洱茶。

昌珍面色差了差,向一旁看了看,李营仿佛置身事外,慢慢品着茶。

果然家事舌战都是女人的事。

昌珍正欲开口继续挽回,那头两个人过来。

“妈。”李冬宜被陈京羡拉着,对着昌珍道了句好。

几个人忙着回头。

昌珍看到她,马上笑着站起来,迎上去:“哎呦冬宜啊,妈可久没看到你了,都是京羡,非让你待在左岸嘉苑那个破地方,那地儿近海,多冷啊,你这趟回去,跟妈回老宅住好不好?”

昌珍这些年都对她很好,真假不论,照顾周到确是实实在在的事。

李冬宜抿唇,还没说话,昌珍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惶惶探看,“冬宜啊,你这脖子……被虫子叮了吗?”

“……”

李冬宜血液一僵,抓着陈京羡的手捏的紧了些。

赵益姝在那头,表情很是难堪,只能淡定地喝茶。

“哎呦,我知道,”昌珍笑着道,“你们小夫妻两个人,年轻气盛,但是也要节制,知道吗,这,”

昌珍一巴掌杵到陈京羡胳膊上,眯了眯眼,咬牙道:“毕竟冬宜怀着孕呢。”

陈京羡依旧面无表情,换开视线,没理她。

李冬宜耳根烫的不行,很快脸红心跳,她脱开陈京羡手,往回走,

“这衣服冷,我去换一件。”

陈京羡看着她走了,马上也跟上,向几个人意思了一下,

“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