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放柔了目光,如同在会所陪每一个女生时一样,细致柔情真诚,但却暗中观察着闻泽每一丝神色的变化。
从对方目光里眼里掩不住的惊讶,到启合数次发不出音节的嘴唇,再到终于咽下口水滚动的喉结。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有的东西,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
“所以,哥住进来是因为……”
魏川等这个问题太久了。
他看着闻泽轻颤的睫毛,像是自我嘲讽一样低笑了出来:“是啊,可能还是一个人太久了吧。”
“你也许不明白,就算再怎么洗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逢年过节还是会想,如果有家人陪着,现在又是什么样。”
闻泽唇线微微绷紧,声音被压回了喉咙里。
“闻泽,我从来不恨你,但你也知道,站在我的角度我也无法原谅一些事,不过这些不是当初是小孩的你能选择的,所以听到是和你住的时候……”魏川话语留白,“总之,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家人。”
这是一顿让魏川吃得心满意足的饭。
不仅是味道不错,更多的是闻泽的反应让他下了定心丸。
吃完饭后,魏川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洗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那边的时候,魏川随口搭话
“这些年你有想起过我吗?”
闻泽擦盘子的手,微微停顿,很快又继续:“有。”
“是吗,什么时候会想我。”
魏川开始演兄弟情深。
“很多时候,哥都会出现在梦里。”
“梦里?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带我去那家你常去的网吧。”
魏川眼皮跳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你在打游戏,我在旁边写作业,结束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家。”闻泽像是回忆着,“还是走的那条小巷,路灯很暗,梦总是结束在这个时候,不过那家网吧和巷子现在已经没有了。”
“已经没有了吗……其实我也经常梦到你。”魏川睁眼说瞎话,“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但我的梦里都乱七八糟的,啥都有,我记不清内容,但唯独记得有两次梦见你都是过年的时候。可能因为一个人真的太孤单了吧。”
他观察着闻泽的反应,只可惜厨房灯太暗,闻泽又侧着身子。
“所以你梦见我就只有这些吗。”
“嗯。”
“没有回家之后的吗?”
“没有。”
”那就只有我们。“
闻泽点了一下头。
魏川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笑了笑:“那不挺好的。”
闻泽抬起头,看见魏川盯着自己,重复了一遍。
“现在,也只有我们。”
今天还算是个好日子。
换了个人住的地方,晚上要去找好过的前任,就连这个所谓的弟弟好像也没怎么变。
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闻泽正在客厅赶报告,对方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上有约。”魏川经过他的时候主动开了口。
“好的。”
“对了,我一般可能回得比较晚,尽量不影响你休息。”
“没事,我平时睡得也比较晚。”
“学习太忙吗?不过我可能比你睡的时间还要晚回来。”
闻泽也没问为什么:“应该不会吵醒的。”
魏川还挺乐见闻泽这么有分寸,顿时感觉以后会少不少事。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门便合上。
屋内很快恢复了寂静,一如过去的每个日夜。
门口那双刚被换下的灰色拖鞋,这次角度一样的摆放在了鞋柜下,闻泽盯着那双拖鞋,眉眼在灯光的阴影下只剩一片阴翳,看不清视线和表情。
一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重新转过了身。
可能是下午下了雨,晚上的风吹着有些闷热,魏川把牛仔外套挽在手上,坐地铁去了喝酒的地方。
靠着铁杆的时候,他没忍住回味分析闻泽的反应。
-
魏川从小就是成绩中偏下的那类,喜欢打游戏和运动,在班上呼风唤雨,是很典型校园时期部分女生会喜欢的,坏坏的那种男生。
后来青春期因家里发生巨变,成绩更是一落千丈,毫无读书的心思,每天就是在外厮混,是魏东伟口中的烂泥。
和这个所谓的弟弟,泾渭分明。
魏川从来就看不上眼高于顶的好学生,对闻泽这种货色更是嗤之以鼻。
闻泽和他在家除了必要的对话,平日几乎毫无交流,偶尔闻泽一个普通的问题,也只会得来魏川的冷眼和嗤笑。
时间是到他高二升高三的暑假,魏东伟致力于增进“兄弟感情”,私下逼他带着闻泽一起玩。
魏川要是不带,魏东伟就会发火不给生活费,好几次两个人都差点在家动手。
后面他也不闹了,因为他知道该怎么玩了。
第一次,魏川带闻泽去了酒吧,逼着他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说我们不是兄弟吗,这是哥哥的社交。
闻泽喝完后,醉红了脸,但只是坐在那一言不发,没有丑态,自然让魏川看了也升不起继续玩弄的心思。
第二次,魏川带闻泽去了篮球场,把人当空气地晾了一个下午,直到要走时,才突然把闻泽喊上场,说和他单独打一场。
在其他人的起哄中闻泽上了场,只是魏川借着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在闻泽下一个防守前,把人狠狠地撞倒在了地上,周围爆发出哄笑,闻泽默不作声,拍了拍膝盖又重新站了起来。
第三次,魏川带闻泽去了朋友的生日ktv,当时他的女朋友也在,借着昏暗的氛围和酒劲,他搂着女生的腰在沙发上接吻,视线却在满足的间隙中,看向坐在角落里孤零零的闻泽。
闻泽只同他对视了一秒,便移开了视线,然后手机响了,是五十的转账。
魏川搂着女生站在他面前:“打车滚吧,不滚的话……”
他俯下身,贴着闻泽的耳朵:“要不要来酒店加入我们?”
闻泽从来没和那两个人说过他做的事,即便魏川这样对他,还是每次都跟着出去。
魏川问他是不是贱,闻泽只说是爸爸的要求。
也难怪能跟着家里那个一起上位,世界上有谁不喜欢言听计从的好狗呢。
闻泽在这个家好像没有脾气,魏川有时在家会故意把他放好的东西打乱,他也只会过一会儿又重新摆好。
没有弱点,也找不到玩弄的乐趣,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让他逐渐对这个人感到腻味。
有段时间他沉迷上分,都是在网吧打游戏,耳机一戴,闻泽是个屁。
那会儿因为是未成年,所以常去一间隐蔽的黑网吧,记忆里网吧的天花板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昏暗的灯光照着,空气里全是烟焦味。
闻泽就在旁边写作业,不吵不闹,也不影响他打游戏,却像如影随形无法撵走的影子。
光是坐在那就足够让人反胃。
一直到有天晚上,魏川去付钱的时候,闻泽和过往一样,先出去等他,结果却没想到被他抢了女朋友的红毛,叫了一群人给打了。
红毛的人似乎是早就蹲好了点,知道闻泽是谁。
于是直到这天之后,闻泽再也不用跟着他了。
闻莉知道这件事后,医院的走廊上像炸开了一样。女人的叫声几乎劈裂了嗓子,一边闹一边推他,尖叫着让他离闻泽远点。
魏东伟更是怒不可竭,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那一巴掌打得他脑子嗡的一声,全世界都变成白噪音,只剩下模糊的咒骂声在空气里震。
当时的闻泽在医院里,脸上身上全是青紫的淤痕,魏川记得清。
他也记得清魏东伟的那一巴掌,让他的脸充血了整整一周。
其实他早就付完款出来了。
早就看到闻泽被这群人围着,也看见拳脚一轮一轮地落下,落在那个背着书包的瘦影上。
但魏川只是在门后站着,看着,一动也不动。
闻泽也几乎一动不动。
拳头落下去,身体跟着晃两下,之后就再没声音。男生低着头,像被打断了神经,一双眼睛睁着,黑白分明,眼球里透着不成声的沉默,好像习惯了暴力。
每一拳、每一脚,都像砸在魏川胸口,又重又狠,却像帮他疏通了什么。
血在身体里滚动,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畅快。
他幻想着要是魏东伟和闻莉也在里面就好了,如果这群人手里有刀,最好顺便一刀一刀地剖开他们的皮肉,他甚至能幻想他们的尖叫,肯定和他妈日夜产幻的崩溃时叫得一样凄惨。
一直到有人听到动静,似乎要出来,魏川才赶忙把手里的烟盒,朝那群打闻泽的人砸了过去。
“操你们爸的,都在干嘛?”魏川又大声朝里喊,“巷子里打人了!”
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向他看过来,魏川就冲上前给了拽着闻泽衣领的人一拳,直直打在对方鼻梁上。
那人捂着鼻子操了一声,在拉扯中一脚踢向了闻泽腹部。
“唔。”
闻泽的呼吸几乎在霎那间变得很乱。
不是痛出来的那种,而是被迫压住的、断续的喘息,胸腔起伏得不合时宜。他整个人弓着,像是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却反而显得姿态更僵硬。
网吧的老板和工作人员早被惊动,闻声而来,下一场架还没开打,一伙人就跟着跑了。
魏川见周围人来了,赶忙上前装模作样地搂着闻泽,把男生圈在怀里,手顺着他的背开始心疼地表演,努力把闻泽表现得对自己很重要,期望着看到的人下次能报复得更狠一点。
“你还好吗?他刚刚踢你肚子了?”
魏川说着就伸出手去按。
结果刚碰到按了一下,闻泽的腰却像不受控制地一紧,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收拢腿跟,指节死死攥住书包带,指尖泛白。
那反应非常短促,但魏川本来就是故意用力按痛他的,他松开手低下头,才发现闻泽居然还是护着书包,像个傻逼一样。
“喂,你怎么不叫啊。”
闻泽没说话,依旧弓着腰,头抵在他胸口处,尚在发育的身躯还很瘦弱,发尾下露出的颈椎骨一节一节凸起,上面有一道长疤的增生,像细小而锋利的棘刺,从皮下顶出形状。
魏川就看他一直盯着地面也不说话。
“没事,那些人都走了。”魏川以为把他脑子砸坏了,“喂,我等会儿带你去医院。”
“这群傻逼打得也是真狠,还好我看到了,要是没人看到就完了。”
“而且你要叫啊,你不叫被打死了怎么办。”
人越来越多,围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魏川垂着头,继续轻声“安慰”。
直到网吧老板拿来一堆无济于事的创口贴,埋在胸口处的人才抬起了头,鲜红的鼻血还顺着人中和唇角往下滴,眼神却是魏川从未见过的慌乱躲闪。
“说话啊?”
魏川翻了个白眼,朝周围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散开,便拉着闻泽要走。
“你是哑巴?”
只是围观的人都散了,闻泽还没动。
魏川没耐性地一把扯过闻泽手里抱着的书包带,想把人拉走,谁料对方挨了打,手上痛得没力气,书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魏川回过头,闻泽依然极其僵硬别扭地站在原地,刚流下的鼻血这次滴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顺着向下,却落在了方才被书包遮挡住的,突兀深了一小块的裤料上。
他微微张大了嘴。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