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Chapter120

此次参训成员的范围涵盖了联安局和海地署两个具有军备性质的机构,上下近百支队伍,总共近万人,而此次用于实训的F-17综合基地占地约二百平方公里,由数十个独立训练区组成,从高空俯瞰,就像一座微缩城市与荒野的结合体。

每支队伍的下放地点会随机产生,其中包括模拟城区、旧工业区、污染河道区、山地森林区、地下设施区以及随时会改变范围的极端环境区,占地范围最广的山地森林区此次接收了最高的人流量,在其余的地方还在小心地摸索环境时,被投放在此处的队伍已经出现了掉线。

实时数据屏不断地刷新着人数,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变成灰色,而队伍掉线的速度比翟墨想象中的还要快,睡了一觉回来,原本近万人的实训场就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

“什么情况?”

她略感震惊,抬步走到屏幕前仔细去看,一旁的同事见她来,兴奋道:“你是没看见有多精彩,你的那位前队友进了趟旧工业区,直接就把所有远程作战指挥的队伍的通讯给屏蔽了。”

“不是吧,”任务前先断通讯的战术是虞方澈最常用的,但在这种资源有限的参训基地还没人实行过,翟墨放大屏幕去看梁峭的位置,说:“他们还在旧工业区?”

“对啊,”同事道:“我特意去问了一下,队伍里就三个技术工种,一个舰载研究院出来的,两个新区预警实验室的,就靠旧工业区那堆破材料搭出来一个临时反射墙,然后把整队人的通讯设备全拆了,当作突破口黑进了全频段。”

“假命令乱飞啊,”另一个观察员也凑了过来,道:“她下令让几支队伍去一个地方,那些人什么都还没准备就互相撞上了,混战之后全都掉线。”

“我估计第一阶段估计用不了一周就结束了。”

“不见得,”另一个观察员加入了话题,他的语气没其他人那么激动,显然并不赞同梁峭的做法,道:“她自己队伍里的通讯也掉了,六十几个人,没有通讯也很难指挥。”

“可能她就想以小搏大呢,留存比例高于百分之三十就有效了,六十人……她保住二十个就差不多了。”

他摇摇头,道:“我不认同这种用牺牲的大部分人去保护小部分人的做法。”

“也不算牺牲吧……”几人意见相左,你一句我一句地激烈讨论起来,最开始和翟墨说话的那个人并未加入,碰了碰她的肩膀,问:“怎么样,你觉得她能带几个人出来?”

翟墨道:“保守估计,百分之九十吧。”

对方震惊,道:“这还保守?”

她笑笑,说:“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

……

第一周的实训来到了第五天。

模拟城区的一座大楼内,裴千诉正在带领队友休整。

他们的总指挥在一天时就已经掉线了,在得到去往地下设施区的命令时,她很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虽然这个地方离他们最近,且具备资源,但现在正在战局开端,资源是最容易遭到抢夺的,况且他们队的总指挥是秘密小组出身,指挥风格以谨慎细心闻名,不可能一上来就让他们去往最逼仄的地下区域?

这一反常态的命令让她警惕,再加上这个熟悉又干脆的作战风格——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虞方澈,紧接着就是梁峭。

只可惜,她如今并无权指挥队伍,就算提出了异议,大部分的人都还是选择了前往,只有少部分人赞同她的说辞和她一起留在了原地,如今五天过去,他们总算越来越接近中央塔,也越来越接近危险区域。

中央塔十二层,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这个地方放有一百张不能带走的通行证,截止时间内留在十二层且手中持有通行证的,才能算是这个阶段的获胜者,当然,你也可以事先去往,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好处,一则通行证带不走,带走藏起来的方式行不通,二则,永远都会有下一批闯进来的人,想一直留在十二层,势必要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车轮战。

“千诉,你确定我们要最后三个小时再出发吗啊,这里到中央塔保险起见还要两个小时,留一个小时……会不会太短了,我们能抢到通行证吗?”

她的计划已经事无巨细地队友说过了,但他们依旧在担忧,很显然对于这一支向来以谨慎任务为主的队伍来说,这种做法实在是有些冒险。

一定程度上裴千诉也能理解,反.暴.动小组的任务向来需要小心再小心,毕竟要面对的人都是些一触即发的人或者□□,所以她又耐心解释了一遍,道:“不是一个小时,是最后十分钟——我们现在人太少了,单打独斗风险太高,想要赢最好的办法就是借东风。”

对方问:“你怎么知道特案组的人一定会在最后关头进去?”

“你相信我,”她挑了个眉,拉开唇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说:“我了解他们的指挥官,她就喜欢玩这种极限运动。”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中央塔矗立在模拟城区的中央,整栋楼没有亮光,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只有正在其中的人知道这里已经经历了多少场混战。

盛扶周正在整备武器。

他们手中的武器以TX-9训练步枪为主,这种枪械发射的是智能标记弹,会在作战服上留下电子标记,由系统自动判定是擦伤、轻伤或事致命伤,等到系统判定作战失能后,身上的护具就会变成束缚,自动锁死四肢和眼口,避免干扰其余参训者。

此外还有一种非致命性的神经抑制发射器,命中后可以释放短效抑制剂,造成的效果就是四肢无力、肌肉协调下降、行动困难,能持续三到十分钟,不过这种武器对alpha的效果会强烈许多,omega次之,beta最末。

他们一路行来缴获了不少物资,现在手中还有十分富余的神经抑制发射器,这对他们解决战斗力最强的alpha来说有很大助力,所以不能浪费一丝一毫,必须等到最后再进场。

“组长,有人出现了。”

身边有人提醒了一句。

他凝目去看,果然看见了一队影子正在向中央塔靠近,陆续汇入塔影后消失不见。

还剩最后两个小时。

……

“应该不会再有队伍来了吧。”昏沉的黑暗中,所有人都抓着手中的通行证,警惕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时间已经来到了23:45分。

按照过去的经验,进攻的峰值一般出现在截止时间前的20到30分钟,且越多人的队伍越不会留到最后,因为据地防守永远比正面进攻更容易,不出意外的话,在最后的极限时间中,拿到通行证的一百人一定会产生临时归属感,自动变为一个队伍去抵御再次进入十二层的其他人,而又因为正常队伍不会超过七十人,所以这一百人留到最后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盛扶周缓缓地平复着气息,借着微弱的光亮环视着周围的人,梁峭、裴千诉似乎都不在,她们队伍里的人也没有看到一个。

他实在难以说服自己她们放弃了胜利,所以只有可能还在等待,不动神色地抬起腕机,给剩下的队友发送了警惕的指令,示意他们慢慢聚拢在一处。

23:50了。

最后关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么难熬,黑暗中时不时地响起标记弹射出的声音,零星几个想趁着最后的时机偷偷潜入的人还未踏进门就倒在了原地。

23:55。

应该……不会来了吧。

他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梁、裴二人的队伍都没有出现,但毕竟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十二层的中央台,爬上来也至少还要五分钟。

所有手中还有武器的人都拿着枪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能清晰地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紧接着“唰”得一声。

又一颗标记弹射了出去。

可就在标记即将射中的同一时间,那个黑漆漆的影子又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束强烈的灯光——啪——伴随着失效的标记弹毫无征兆地照亮了所有人。

视网膜一时间无法接受强光,出现了短暂的视野丢失,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大门两侧迅速涌进了一批蛰伏已久的敌人,刺眼的白光从他们身后倾斜而下,瞬间吞没了五官和轮廓,只剩下一道道漆黑的剪影。

一瞬间世界无声,光阴骤慢——盛扶周终于看见了一直没有出现的梁峭和裴千诉,二人并肩冲在最前方,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带着爆发般的力量,无数探照灯一起组成的耀光将她们起跃的动作勾勒地十分清晰,光与影在二人身上交错,飞散的尘埃悬停在光柱之上。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

四个阶段的演习让联安局特案处置处名声大噪。

原本从第一周极限五分钟突击后,所有人都生出了警惕心,纷纷等到最后的关头再去闯塔,可没想到第二周的时候特案处置处沿袭了传统战术,和率先进入十二层的人组成队伍抵御入侵者,而又因为有太多的队伍挤压到最后,导致中央塔在最后十分钟时候就出现了交通堵塞,并没有太多人真正地进入战局。

等到了第三周,到底什么时候去闯塔已经成了一个问题,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这一回梁峭选择的坐在作战室内指挥,让成员于进场的第一时间途径旧工业区再到中央塔,解决了零星几个人后,他们使用旧工业区找到的材料伪造了通行证,同时将中央塔的十一层伪造成了十二层。

大概是因为这个战术太过简单和拙劣了,所有人都没有怀疑楼层和通行证居然还能造假,以至于居然意外得好用——十一层争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十二层几乎无人,唯有一支队伍来到上方想要先行躲避,结果就看到了坐在一起聊天的众人,就这么得到了对方送过来的通行证和一句:“哦,还有点多的。”

至此,前三周所获的的名次和积分已经足够特案处置处的人全员进入前一百名,所以他们并没有参与最后阶段的争夺,反而热衷于追着食物空投跑,在基地各处生火做饭。

看着全息投影内围坐了好几圈吃烤肉的人,观察室内集体陷入了沉默,翟墨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什么呢,难道说是啦,其实梁峭就是这么一个人了,看着很冷淡,其实有点冷幽默……

“烤肉看着挺好吃的。”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这场演习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梁峭也自认为指挥得比较成功,在全方位展现能力的情况下也给所有人留下了印象——不管是什么印象。

只是还有一件事,是她在这次演习中意外感知到、需要去确认的。

“想起点以前的事了吗?”

她和裴千诉坐在一辆作战车的引擎盖上,看着远方天际处灿烂的晚霞,平静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四个阶段的演习,她对自己的战术十分了解,有时候合作时所产生的默契也是从前才会有的,仅靠潜意识应该没办法达到这个程度。

“什么,”可裴千诉既没否认也没承认,而是对着她笑笑,说:“我需要想起点什么吗?”

梁峭微微一怔,偏头看向她被夕阳映照的火红的侧脸,反应过来,低头笑出了声。

“没有,”她也说:“就这样就好。”

裴千诉是政府秘密情报中的那个“不可控因素”,她只有维持现状,不想起任何事才是真正安全的,她现在的回答已经表明了她完全知晓自己的情况,同时也对这些针对自己的政治举措有着非常高的敏感度。

她没有失去自我意识,依旧有着完整而清醒的认知。

这样就好。

不管所有人担忧的那一天会不会到来,她都会保护她,就像她曾经保护着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