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香烟(精修) “但我不想只做你表哥。……

贝丽终于转过脸。

严君林直白地说“单身”, 或者“不是单身”,都可以,这个问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就此轻松揭过,她不用再浪费脑细胞地思索、去想。

可他偏偏说不方便回答, 把这个问题按在这里。

贝丽很难藏住话和好奇, 除了寒暄客套, 每一个问题都想得到具体的回答, 这一点特质, 在她渐渐掌握权力后更加凸显。

她要一个结果,不允许出现“未完待续”。

在没有蜡烛照明的黑夜里,贝丽重新望向严君林。

停电的不止这一栋楼, 窗外没有一丝灯光, 霓虹退却,皎白月亮终于清晰。

她借着这一缕月光看他,发现他也在望着她。

冷灰调的羊绒上衣,深黑色大衣, 严君林的镜框换了又换, 不变的仍旧是细金属材质, 因为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中,贝丽曾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你戴这种细框的最好看,很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严君林摸着她的手说不好, 我不想做败类。

他再未尝试过其他类型的眼镜。

但现在贝丽看不清他镜片下的眼睛。

松散的栗色长卷发,正红色围巾将她苍白的脸也照出红晕,红的像他手指上的烫伤。贝丽人生中第一次试着卷头发, 网购了卷发棒,并不熟练,卷得乱七八糟,还有一小缕头发缠到了卷发棒,她咬咬牙,狠心说剪掉算了,严君林说别急,让我再试试。

他耐心地一点点解救她被困的头发,手指被烫了两下,指纹都烫平了,一声不吭,只默默地购买了安全性更高的卷发棒。

现在的严君林清楚地看到她完美的卷发。

“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最终还是严君林先出口,问:“工作压力大吗?”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是遇到很难过的事情吗?

你适应回国后的生活吗?

“不大,很好,”贝丽说,她移开视线,看他的头发,这是个小技巧,能让对方以为她还在注视他,但她很难和他对视太久,“你呢?”

这一年,你的生活又有什么改变呢?

阿姨心梗被送去抢救的那晚,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呢?

阳台上的那些花儿还好吗?

“挺不错的,”严君林说,“姥姥身体也很健康,我打算过段时间再陪她去体检。”

贝丽说:“我这几年都不在国内,还没好好谢你照顾姥姥。”

严君林纠正:“是咱姥姥。”

贝丽的喉咙干了。

没了灯光干扰,月光下,她再度清晰看到严君林的眼睛。

“找到了!”

张宇快乐地大叫:“我找到手机了!”

贝丽移开一步,深呼吸,说:“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她以前最爱对视,恨不得将眼睛贴到对方眼睛上,想用她的睫毛去贴他的睫毛,喜欢0距离的贴贴,喜欢毫无保留的关系。

但到现在,贝丽却开始主动拉开微妙的距离。

年假最后一天,贝丽主动提出,陪姥姥去医院做体检。

这天雪化了一半,张宇再度发挥丢三落四的传统,还掉了个大链子——

他忘带之前姥姥的一些体检资料。

贝丽说没事,现在医疗系统基本都联网。

没说完,张宇已经给严君林打去电话。

“喂,大哥,”张宇亲昵地说,“你还没走,对吧?啊那太好了,姥姥今天体检,体检资料忘带了,你知道在哪儿……哎哎哎,对对对。”

很快地瞥一眼贝丽,他说:“在呢在呢……好嘞,你很快就过来,是吧?”

半小时后,严君林将体检资料送过来,他先看了看贝丽,又问张宇:“上次公司体检,你怎么没去?”

张宇说:“哎,别提了,那几天天天同学聚会,又吃海鲜又喝酒,心想着结果肯定不正常,就没拖一拖,一拖,就过了时间。”

“现在再去体检吧,”严君林说,“没事,我报销。你经常熬夜,定期体检,姥姥也能放心。”

“好嘞谢谢哥,”张宇笑嘻嘻,“那我去挂号啦。”

话说到这里,姥姥抓一抓贝丽的手:“丽丽啊,你熬夜不?”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在她身上。

贝丽硬着头皮:“偶尔吧。”

“多久没体检了?”

“也没多久……”

姥姥懂了:“去,你也去体检,姥姥给你出钱。”

贝丽还想推辞:“等我回去后吧,公司有福利。”

“今天刚好一起,节省时间,”严君林盯着她,“你回去后,工作一忙,更容易忘。”

姥姥反反复复摸她的手:“是呀是呀,你表哥疼你,去吧,去吧,孩子,你检查完了,姥姥也放心。”

做CT前,贝丽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接通:“你好?”

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贝丽问:“请问您是?”

依旧没人说话。

她只当是骚扰电话,关掉后,一抬头,看到严君林在看她。

“过来吧,”他说,“轮到你了。”

下午,体检结果就出来了。

几个人都没大问题,健健康康,就贝丽的胸透结果不太好,描述上有个“双肺纹理增多”。

严君林问了医生,医生直接问贝丽:“平时抽烟吗?”

姥姥还在,贝丽不想被她知道,犹豫着要不要撒谎,可这是医生——

“她不抽,”严君林说,“是不是二手烟造成的?”

医生点头:“有这个可能,也可能以前感冒引起过肺炎。举个例子,就像手划破了个口子,后面好了,但这个疤还在,它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

严君林问:“假如是二手烟,那以后是不是要尽量远离那个环境?”

医生点头:“对,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必须严格禁烟——还这么年轻啊,得好好保护肺啊。”

一出来,气得姥姥立刻给贝集打电话,劈头盖脸,问他这个爹咋当的?那个死烟就是不戒,还抽、还抽!现在贝丽增多的那些肺纹理,都是你这个爹吸烟给吸出来的!!!

贝集被骂得唯唯诺诺,说我戒烟,今后一定戒烟。

贝丽又感动又愧疚,说去上厕所,把包塞张宇手里,先遛一步。

她刚走,包里的手机又响起来,张宇掏出来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快递吧?”

张宇不确定,他接通,嗓门挺大:“哪位?快递吗?”

没人说话,张宇想可能信号不好,又问一遍:“干啥的呢你?”

对方主动结束通话。

严君林在看贝丽的体检结果,抬头看了眼,说:“估计是骚扰电话,拉黑就行了。”

张宇点头:“等会儿我和丽丽说一声。”

贝丽没去卫生间,先去抽烟室抽了一根烟。

她知道,以后不能再抽了。

为身体着想,也不能了。

第一次抽烟还是为了保护Debby时,第二次呢?

贝丽慢慢地回忆。

第二次抽烟,是因为那之后不久的出差,两个星期,她要回国。

很顺利地,她把Debby的名字报上去,但Adele迟迟没批,第一遍驳回,允许Debby去,却把贝丽的名字划掉,让她再好好考虑。

Elodie告诉贝丽真相,一,这次出差行程安排紧,十分辛苦,Adele不想她吃苦;二,则是因为杨锦钧。

杨锦钧不想让她离开巴黎。

贝丽没有去找他,而是去找了Adele,凭借自己的专业素养和谈话技巧打动了对方。

事情顺利解决后,贝丽抽了第二支烟。

也是那个时刻,让贝丽清晰地明白,她必须离开巴黎,回到中国。

否则,只会被杨锦钧更用力地报复。

……

抽完半支烟,贝丽用掉一条漱口水,又去卫生间洗手,再穿上外套,左闻闻,右嗅嗅,确定没有任何烟草的味道后,她才离开。

严君林就在走廊转角等她,看到她出来,将包递过去:“这么久?”

贝丽接过包,拿出手机,看时间:“肚子痛。”

“刚才有个骚扰电话,张宇替你接的,”严君林说,“可以拉黑。”

贝丽说谢谢,翻到那个号码,看通话记录,发现就是做检查前的无声电话。

她点开拉黑。

“刚刚要谢谢你,”贝丽说,“替我瞒了抽烟的事。”

“小事。”

严君林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贝丽走得又快又急,赶在他前面,严君林默不作声,俯身,在她头顶上嗅了一下。

他直起身,垂眼看她:“有烟吗?”

贝丽错愕:“你什么时候也抽烟了?”

“压力大,”严君林说,“你呢?”

“和你一样。”

贝丽低头翻包,很快翻出来,一整盒,刚刚抽了第二根,她问:“你抽女士香烟吗?”

严君林点头。

她本想抽一根递过去,但那烟太细了,就将一整盒都递过去——他直接拿走一盒,捏烂,径直丢进垃圾桶中。

太快了。

贝丽愣了下,才大声叫他名字:“严君林!”

严君林笑了,笑得还挺高兴。

“终于不叫表哥了?”

贝丽紧紧抿着唇。

严君林俯身,和她保持平视:“真好,再叫一声,很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你干什么,”贝丽气愤地推他,没推开,她瞪着他,“你好莫名其妙!”

严君林举起报告:“这是什么?”

贝丽看。

「肺部纹理增多」那几个字被他用笔划出来,再往下,是医生建议——戒烟。

她不想看,扭过脸——那张纸也跟着转了方向,她眼睛朝哪里看,纸就跟着去哪儿。

气得贝丽闭上眼。

她听见严君林念:“影像所见,双侧胸廓对称——”

“停!”

贝丽叫停,睁开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些有害的东西,你好奇心重,不知道什么感觉,试试就试试了,可以理解,”严君林直起身体,叠好那张报告,放到钱包中,“试过一次就够了,它现在已经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

贝丽说:“你不尊重我。”

“我在尊重你的生命。”

尽管已经打定主意戒烟,但贝丽还在在嘴上呛他:“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没必要管我管这么宽吧。”

“这是管吗?”严君林稍加思索,“我以为是劝阻。”

贝丽:“谁家劝阻是直接丢烟的啊?”

“我家。”

贝丽和他大眼瞪大眼。

严君林突然说:“对了,和你结束后,我一直保持单身。”

贝丽准备好回呛的话,没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开口是这一句,愣住。

她是不是抽烟抽出幻觉了?

这个“对了”,和之前她们讨论的东西,有什么关联性吗?

“在和你之前,也是单身,”严君林说,“就和你谈过一段恋爱,唯一一段。”

贝丽说:“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起这个?难道也要让她为多年前夺走他的身体而负责吗?

她已经有警惕心了。

因为李良白用过这个理由。

“过年时你问的那个问题,”严君林低头看她,“这是回答。”

“那你延迟好久……”贝丽忍不住,“你不是说,表哥不方便回答吗?”

——不,不该问出口的。

贝丽想,她不能问出口,他一定会说“但你刚刚似乎没把我当表哥”。

这听起来就像她在特别关注他。

四目相对。

严君林笑了,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他说:“但我不想只做你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