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贝丽之前, 李良白用掉了十条漱口水。
来不及换衣服,他用除味喷雾,想遮盖残留烟酒味, 又喷香水,呛得吴振江不停打喷嚏。
直到贝丽楼下。
陈旧的户外楼梯, 不远处传来孩子的笑闹声, 空气中有淡淡饭菜香气, 混杂着油烟味, 转角处, 李良白看到周围窗子都亮着灯,月华似水,一蓬烟火, 他心下一动, 忽觉,和贝丽一同住在这里也不错。
带了一束花,荷兰刺芹,火焰兰, 洋牡丹, 铁线莲, 粉鹅掌。
玫瑰太俗气,李良白不送。
按响门铃。
叮——咚——
贝丽满面笑容地打开门:“这么快——”
李良白捧着花,含笑看着贝丽:“Suprise!”
可爱的小女友的笑容像速冻了, 与惊喜相比,更像受到惊吓。
“田峰不是过生日吗?”贝丽问, “你不去玩了吗?”
她的脑子嗡一下,心想完蛋了。
李良白一手捧花,一手揽住她, 亲亲她柔软的头发、一直在眨的眼睛。
越过贝丽,他看到了餐桌上的菜。
蒜蓉生蚝,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爆炒鱿鱼,香辣蛏子,口蘑蒸蛋,芦笋炒百合,中间还有一盆玉米萝卜排骨汤。
“这么丰盛,”李良白贴着贝丽的眼皮,想舔一舔她那转不停的慌乱小眼睛,心中暖意融融,“做这么多,累不累?都够四个人吃了。”
贝丽尝试推开他:“别在这里。”
“害羞什么?”李良白低声,耳鬓厮磨,又爱又怜,“先吃饭还是?这里又没其他人——”
“让一让。”
冷淡的声线打断李良白的动作,他顿住,将满脸红的贝丽搂在怀里,按住,侧身,失望地看到严君林。
李良白心中暗骂一声,心想这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应该等他和贝丽吃完饭、再吃完贝丽后再回。
他还是笑着打招呼:“表哥好。”
在李良白怀里的贝丽,在这一刻,希望整个地球都炸掉——不行,太反派思想了——她怎么不能突发恶疾原地去世。
李良白说出让贝丽更想变反派的话。
“好巧啊,表哥,刚下班?——一起吃吗?”
他注意到严君林拎着的盒子,包装很不错,四四方方,看起来像个蛋糕。
严君林换鞋,径直迈入,将生日蛋糕放在餐边柜上,脱下黑色外套,露出里面的浅灰条纹衬衫,取出手机,发消息。
一切处理完毕,才从容不迫地看贝丽。
贝丽像个猫冬的小老鼠,闭着眼,躲在李良白怀里,惨兮兮,也气人。
“我不介意,”严君林盯着贝丽,“你呢?”
李良白没解读这句话的意思,疑惑一声嗯?
贝丽能怎么说。
严君林希望她能怎么说。
她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凑巧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表哥的生日——大家一起桃园三结义吧,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贝丽的语言系统要坏掉了。
她的大脑不足以应付如今的复杂状况,妈妈生她的时候,也没给她装此类事件的解决方案。
她、死、机、了。
没等到贝丽说话,严君林侧身,一层层拆开蛋糕包装,露出里面的奶油小蛋糕,他亲自去取的,一点都没碰坏。
圆圆小蛋糕,侧面裱出一层层优雅花边,犹如礼服裙摆,最上层点缀着草莓、薄荷叶,优雅又漂亮,像小公主的下午茶。
李良白搂住贝丽的手微微一紧,他眯起眼。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严君林为什么突然送给贝丽蛋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严君林又喂过她多少次?她怎么什么都吃?一点都不挑食?吃坏了怎么办?
贝丽没想到严君林会买这么可爱的蛋糕,毕竟她在成年时才知道,严君林完全不爱甜食。
一颗糖就能齁死他。
但现在她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李良白牵着贝丽的手,走过去:“蛋糕?”
严君林取出蜡烛,还有蛋糕店送的配件,生日蜡烛,他安静地折那个写着“生日快乐”的王冠。
李良白笑容更大了:“表哥是不是记错了?贝贝生日不是今天。看来还是平时工作太忙,连这个也记——”
贝丽: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严君林折好王冠,平静地戴在自己头上。
李良白不笑了。
他看向餐桌。
那上面已经摆好餐具,两个骨碟,两双筷子,两个勺子,相对坐着,两个人的位置。
“今天是我生日,”严君林说,“我和贝丽做了菜,刚好,你也到了——一起吃么?”
说到刚好时,他有个停顿,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还是面无表情。
李良白微笑:“哦?做了那么多菜,是为了今天给表哥庆生么,贝贝?”
他细细地摸贝丽的手,顺着她手心发抖的掌纹慢慢摸,温和:“原来你一开始说晚上庆祝,是这个。听振江说你买了很多菜,我连饭没吃就赶过来了,还以为是贝贝想亲手给我做饭——原来不是么?我误会了?”
贝丽被他摸得瑟瑟发抖。
她想说些什么,可左右为难,说什么都不对,只能保持沉默。
隔着镜片,严君林目光锋利如刀:“你先给他打过电话?”
贝丽沉默五秒钟,豁出去了。
“今天表哥生日,”她向李良白投去求救视线,“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如开开心心地吃个饭吧,反正做了这么多,两个人也吃不完,三个人刚刚好——我找找打火机,点生日蜡烛。”
一边说,一边挪,她看准厨房方位,想要逃跑。
“不用找了,”严君林将蜡烛插在蛋糕上,“李良白有。”
贝丽:“啊?”
“抽烟的人,”严君林说,“身上一定会有打火机。”
李良白笑:“我已经戒烟了,表哥。”
“是吗?”严君林意有所指,“可能是我闻错了。”
贝丽条件反射,下意识去闻李良白外套,后者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她抬头,疑惑。
李良白说:“可能是振江抽的。”
贝丽说:“可是吴振江……”
可是吴振江从不抽烟啊。
李良白好似没听到,环顾四周:“这房子确实有点小了,只有一个卫生间,表哥住在这里也不方便。刚好,我一朋友在这里买了房子,离这就几十米,现在空闲着,正在出租——表哥要不要搬过去住?更方便。”
“谢谢,我现在就很方便,”严君林将蛋糕端正摆在餐桌上,将蛋糕刀塞到贝丽手中,“切吧。”
李良白始终盯着。
他清楚看到,递刀时,严君林碰了贝丽的手,还拉了她衣角——不动声色,将贝丽从他身边拉走。
她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剧烈颤抖。
贝丽手足无措地握着蛋糕刀,站在桌边。
比起切蛋糕,她现在更想切腹自尽。
谁能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她大脑一片空白,呼吸缺氧。
眯起眼,李良白说:“贝贝不方便,毕竟男女有别,是吗?”
严君林先于贝丽回答:“我是她哥。”
李良白说:“这话说的,表哥就不算男人了?”
严君林终于看他。
“姨妈让我照顾贝丽,”他说,“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这一瞬间,李良白想让严君林的父母离婚。
但离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没了兄妹这层约束,对方指不定会干什么事。
陆屿还是走得太早了,不然,现在把他弄到这里,看严君林还能不能笑出来。
人在愤怒的时候会增加对烟的渴望。
李良白无意识搓了一下手指,忽觉严君林的确碍眼,他甚至比贝丽的初恋还要碍眼。
餐厅的灯是温馨的暖黄光,严君林站在贝丽身后,为她切蛋糕做参谋。
贝丽手握蛋糕刀,犹豫着,不知怎么才能下第一刀;她的头顶刚好到严君林下巴处——这个身高差距。
李良白冷静地想到贝丽胸口的痕迹,那个她极力遮掩的淤血。
再看严君林。
目测188,也可能189,衣袖挽起,从手臂肌肉线条判定,有一定健身习惯,力气应该不小,男的。
愤怒令李良白冷脸。
今日这饭,决计吃不下去。
“不用切三等分,”严君林说,“划十字,切四等分。”
贝丽机械地问:“为什么要切四份?”
——多的一块要给谁吃?四糕杀三士?
李良白说:“贝贝,跟我回家。”
“哪个家?”严君林波澜不惊,“贝丽家在同德,你订票了?”
李良白真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不切了,不吃了。”
李良白来拉贝丽的手,对视时,他能看到贝丽的惊恐,像个应激的小猫——理智在急速下坠,此时此刻,李良白只想将人带走,带回去,狠狠责罚。
还是平时太过纵容。
贝丽开始自暴自弃,太好了,把她带走吧,只要能从这种窒息场景中离开,狠狠do一顿也没什么。
谢谢你,李良白,不愧是我的男朋友,我等会儿再慢慢向你解释——
事与愿违,严君林出手了。
他挡在贝丽面前,将人护在身后,警告:“离我妹妹远点。”
“妹妹?”李良白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什么妹妹?让开,贝贝。”
他对贝丽露出完美的笑:“听话,回去。”
贝丽被他笑容吓到了:“……蛋糕刚切好。”
李良白的这个表情,她很害怕。
上一次,李良白这样笑,还是半年前了。
大三下半学期,有一节选修课需要二人搭档,小组作业。贝丽和一个男同学分到一组,一整个学期,两人都在为拿到高分而努力——结课时,男生请了她一杯咖啡,忽然隐晦地告白。
好巧不巧,那天李良白刚好去接她,当场撞见。
那是贝丽第一次经历angry s*x。
激烈刺激,爽倒是挺爽的,贝丽矛盾地喜欢李良白在那时表露出的独占欲,从侧面证明了他有多爱她;另一面,她又害怕,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窒息边缘的冲击,痛苦,愉悦,危险,恐怖,惊悚,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她甚至分不清,后面不停流出的,到底是泪还是水。
李良白推崇极致,爱要极致,性,爱也要极致,做什么事都是大张大合。
贝丽经常感觉,她才是爱中跌跌撞撞的初学者。
“三个人怎么分四块?”李良白笑,“晚上吃甜食容易长胖,谢谢表哥了,咱们回去——”
话音未落,门铃响起。
贝丽终于解脱了。
她跑过去,去开门。
——无论门外是贞子俊雄伽椰子、哥斯拉异形抱脸虫,她都会面带笑容欢迎您大驾光临。
“哟!丽丽啊!”
欢乐的声音响起,二表哥张宇拎着一箱酸奶,他热情洋溢:“要不是严哥给我发短信,我都不知道今天过生日,一收到消息,我就赶过来了,没晚吧?哎——这位是?”
他看着李良白。
这个陌生的男人令他感到迷茫。
——不会是小姨又结婚了?
——新表哥?
“贝丽的同事,”严君林介绍,“一起来吃饭。”
同事。
贝丽不敢想李良白会有多愤怒。
但她没勇气公布李良白,张宇是个出了名的大喇叭,今晚公布,明天妈妈姨姨舅舅姥姥七大姑八大姨……都会知道。
她承受不起那种后果。
尤其是妈妈,她对贝丽谈恋爱这件事,深恶痛绝。
短信轰炸,不间歇的电话,还扬言带她去医院做检查……贝丽不敢再来一次。
“哦哦哦哦哦,”张宇热情地与李良白握手,“我是贝丽的表哥,张宇,平时朋友都叫我大张,大宇,都行。”
李良白很慢地露出笑:“表哥好。”
“你看起来比我大,就甭叫哥了,那多不好意思,别客气,啊?”张宇笑,一看这一桌菜,感慨,“真好啊,做这么多菜,蛋糕也切好了?对了,表哥,你上次说的那个事……”
趁张宇和严君林说话,李良白拽住贝丽的手,将她狠拉出门外,嘭一声,关上门。
“解释一下。”
李良白站在露台上,寒风吹着他漆黑的衬衫,那双桃花眼不笑了,冷冷的,暗暗的。
他尽量控制情绪:“今天是他生日?你是为了给他庆生?”
“我买了很多菜,才接到你的电话,不做的话,就浪费了,”贝丽说,“刚好,他说今天是他农历生日,以为我买菜是给他庆生——”
“今天农历几号?”
贝丽愣了下,摇头说不知道。
“他是哪一年哪一天出生的?”
贝丽说出了时间。
“你被他骗了,”李良白说,“今天压根就不是他的农历生日,后天才是。”
贝丽:“啊?”
她拿出手机,确认——真的不是。
“贝贝。”
李良白叫她名字,欲言又止,烦躁地侧过身,他又转过来,看她,压着怒气:“你表哥在这里,今天这饭是你做的,我会吃。”
不仅要吃,还得给真二表哥张宇留个好印象。
“但是,你必须要搬走,”李良白沉沉地说,“这是我的底线。”
贝丽还没说话,严君林打开门:“吃饭。”
这是贝丽吃过的、最珍惜的一道饭。
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猝死。
死前的她会珍惜每一口美食。
李良白和严君林的对话惊悚至极,一个礼貌地喊表哥,另一个客气地称呼李先生,文质彬彬地互相揭短。
贝丽被迫听。
她真不想知道李良白刚刚抽烟喝酒还打过牌,也真不想知道严君林其实早就可以给她电脑装防护软件却没装——到现在为止,几乎隔一天,贝丽都会主动敲严君林的门,请他查看她电脑是否中病毒。
她真不想知道这些。
只有二表哥张宇,快快乐乐,没有烦恼。
“这螃蟹好吃啊!”
“这生蚝美味啊!”
“嘿嘿!”
……
快吃完了,贝丽主动提出收拾餐具,被严君林拒绝,她看不下去张宇和严君林两人整理,还在坚持,李良白面带笑容、插上一句。
“让表哥做吧,贝贝,他骗了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内疚吧。”
严君林站定,冷冷地看李良白。
张宇哆嗦一下,犹豫很久,才小声说:“那个,你们都知道了?”
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地看向他。
众目睽睽下,张宇不安地搓了搓手,硬着头皮。
“唉,前几天,那个陆屿的确和我吃过饭,还让我给丽丽带一封信,我想,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别再提了,也不想让丽丽伤心,所以呢,就没提……”
贝丽震惊:“陆屿?”
李良白不悦:“还有?”
严君林皱眉:“什么信?”
“嗯嗯嗯,信在我家里,”张宇向贝丽道歉,“对不起啊,明天我就带给你,我没想隐瞒,就是觉得——”
“不要了,”贝丽能受得住两次s*x,也能勉强受得了两次angry,但决承受不住双倍的angry s*x,她飞快地说,“都过去了,麻烦表哥帮我撕掉吧,我不看,谢谢。”
“哦哦,”张宇还是愧疚,“你不生气就好啊,丽丽,这几天我心虚的都不敢找你……”
李良白不走,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接贝丽回去住,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贝丽都不能留在这里,他们需要好好谈谈。
谁知严君林四两拨千斤,主动提出李良白和张宇顺路,让他送张宇回去。
张宇个没脑子的,没等李良白答应,就乐呵呵地说这那多不好意思——车停哪儿啦?
贝丽又是拜托又是作揖,好不容易,才求了李良白勉强同意。
重返客厅,严君林在厨房围着围裙刷碗,贝丽愤怒地走到他背后。
“你为什么要骗我?”她指责,“今天根本就不是你农历生日!”
“不好意思,记错了,”严君林没转身,继续刷碗,“你呢?既然你知道这是误会,为什么没有澄清?为什么没有纠正我?”
贝丽瞠目结舌:“你!”
“意识到被骗,你敢直接找我对峙,为什么不去找李良白对峙?你不是说,你们关系融洽正是热恋期么?你能对我说真话,却不敢向他提起——哪怕一点?”
“……”
“我们都别装了,”严君林转过身,直截了当地说,“别再自欺欺人,李良白不适合你。”
贝丽说:“我讨厌你这种教训的语气。”
“电视上,表哥对表妹不都这样吗?”
“哪里有?电视上表哥表妹还能结婚呢,你也学吗?”
长时间的寂静。
贝丽狼狈地发觉,她的语言系统好像真的出了问题,才会为了拌嘴说出这么没有条理的话。
严君林沉稳开口:“矜持一点,注意素质。”
贝丽气得转身就走,她不会摔东西,一是浪费,二是还要收拾;更不会动手打人,贝丽对严君林最狠的一次肢体伤害,是他第一次终于完整进,入时,她痛到咬破了他手掌,咬得鲜血淋漓。
“长久的爱需要双方坦诚相待,”严君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很显然,你们都有很多事情瞒着对方。”
贝丽愤怒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为什么你像个恋爱导师,来评判我和李良白的爱情?你说爱需要坦诚相待,那你又做到了吗?当时我们恋爱时,我们又都做到了吗?”
“所以我得到了失败的教训,”严君林理智地说,“我以为你会成长。”
“我现在的确成长了,”贝丽说,“就是因为成长了,所以我现在谈恋爱一定找会玩会笑、会哄人会说情话的!绝对、也千万不会再找木头疙瘩!”
她情绪激动:“我讨厌你!”
贝丽不会说脏话,这是她能表达愤怒、最严重的词语。
严君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没有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他忽然想赞同贝丽的说法——语言是有力量的。
它有极大的摧毁力、伤害力。
超乎人的预期。
“我知道了,”他颔首,“晚安。”
贝丽哽咽着跑回自己房间,用力关上卧室门,惊天动地的一声。
她关上门后就后悔了,担心楼下或隔壁的邻居会生气,这里隔音效果很差。
一边哭,贝丽一边写道歉短信,打算等邻居上门时读给他们听。
幸好没有。
一直到她流着泪睡着,都没有人来指责扰民。
但第二天,严君林就离开了这里。
贝丽不在乎。
她告诉自己,他和你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她在房间里睡了很久,又在中午惊醒;
李良白发短信过来,说让吴振江来接她,去他那里。
贝丽做好接受怒火的准备,可是没有。
李良白和她在公寓里玩了很久的牌,他亲手教贝丽那些游戏,各类纸牌规则,麻将,还有其他桌游。
他也承认在抽烟,尽量控制,一周也就六支左右——还在慢慢的戒断中。
贝丽低着头,有些失落:“可是你和我说,你已经戒了,你在骗我。”
“人无法在纯氧中生存,任何东西,太纯粹都会适得其反——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小秘密,”李良白微笑,打出一张纸牌,“就像你,贝贝,我就没问过你,你和陆屿、还有严君林的过去。”
贝丽悚然:“你都知道了?”
——他知道严君林的真实身份了吗?
她手中的牌握不住了,慢慢向李良白方向倾倒。
“你当初追陆屿追得还真是人尽皆知,”李良白从她纸牌中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放下,“连你的二表哥都清楚。”
贝丽喃喃:“……可能真是个笑话。”
严君林一直将她当邻家妹妹,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她曾想,一直做兄妹也不错,后来却不甘心。
她不敢真的表白,担心严君林被她吓退,从此后再不理她。
只好借着“帮我追求陆屿“的名义,主动靠近严君林,试探他,引诱他。
结果证实,勉强的爱情没有好果子吃。
“你那时候还小,喜欢上混蛋不是你的错,”李良白打出一张牌,又看贝丽牌面,再抽一张,就像自己和自己打牌,“我介意的不是这点。倒是现在,我清楚了,为什么你会患得患失——第一次恋爱就是和陆屿,的确会很难信任男人。”
贝丽怔住。
此刻,她有些庆幸,李良白的调查方向偏移。
谢天谢地,李良白还不知道严君林才是她的前男友——她果然是个坏人,在这个时刻,竟然还在庆幸这点。
李良白一手出牌,另一只手按住贝丽的牌面,将她的牌全都放在桌上。
“你赢了,”他笑,“我们贝贝大获全胜。”
贝丽没有丝毫获胜的欣喜。
她清楚,这是他一个人的牌局。
“贝贝,”李良白垂眼看她,伸手,“过来。”
贝丽走过去,安静地侧坐在他腿上,脸贴在他纯白衬衫上。
李良白很喜欢这种抱坐的姿势,揽住她的肩,搂着她的双腿,握着她的双手,就像年长者抱着孩子,能完全控制她的行动,每一步,每一下,每一处。
李良白低头,满意极了。
“贝贝,”他说,“什么陆屿、严君林,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全心全意地爱我。”
贝丽想,半年前,他也是这么说。
一边强制让她gc,一边告诉她,他喜欢她这时的表情,因为她此刻的脑子和眼睛中只有他。
“贝贝,”李良白温柔的唇贴在她脖颈上,“人们给初恋赋予太多意义了,事实上,初恋并不全是美好,也不能意味着什么,它只能代表你选择了一段感情——我不介意,你的初恋并不是我。”
贝丽忍不住颤栗。
半年前,李良白一边掐着她的后脖颈用力,一边问,贝贝,你和前男友也曾这样吗?
“我爱你,你和我才是最配的,”李良白柔声,慢慢吻她的脸颊,鼻尖,嘴唇,“贝贝,别抖,别害怕,乖,分开……真棒。”
贝丽突然产生了畏惧,她想要推开李良白,但推不开,他俯首于她脖颈处,含住她大动脉处,细细地嗅,感受着她的脉搏、心跳、血液流动。
脆弱,易碎,珍贵,宝贝。
平时都舍不得。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就真当他瞎了,得寸进尺。
李良白轻轻咬一口,微笑:“今天换个安全词吧,贝贝,把‘很痛’,换成‘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