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周衡等他的地方就在加油站不远,离温泉镇还有两公里左右,江知秋坐了几个小时车,没坐到周衡自行车后座,和他一起走回去,周衡牵着他单手推车,很快十指相扣。

路上时不时有车经过,马路两边的房子里也有人,江知秋挨着周衡肩膀走在里面,周衡突然将一枚蓝牙耳机塞到他耳朵,他很快听到情歌甜蜜的前奏,不自觉跟着节奏轻哼起来,嗓音轻轻柔柔,羽毛似地挠着周衡心脏,周衡忍不住悄悄揉捏他的指腹。

他的体温让江知秋心安了许多。

直到看见温泉镇第一座房子,两人才分开手。

周衡让江知秋坐上来,载着他飞快往家的方向去,江知秋抱着他的腰,到了巷口才松开。

离周叔和林姨越近,他心底越惴惴。

“别怕。”周衡安慰握了下他的手指,“有哥在。”

江知秋在他身后深呼吸,“我不怕。”

周衡家的门敞着,但门口没人,江知秋进了自己家门才松口气。

江渡早就到了,车上的年货也已经全都搬到客厅放着。陈雪兰看到江知秋和周衡进来,于是说,“我刚才还说你们两个怎么还没到,都要叫你爸来接你们了。”

“我和哥走了一段。”江知秋心虚地笑,趁叫邓奉华的时候转移他妈妈的注意力,“奶奶。”

“嗳。”邓奉华心疼捧着他的脸打量,“瘦了。”

“瘦了点。”周衡在后面搭腔,江知秋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点才睡,吃又吃得不多,本来就不爱长肉,之前还有假给他养养膘,现在假就只剩这么可怜的几天,估计膘还没养起来又得继续了。

江渡在屋里扬着声音说,“过年多吃点,养养膘。”

江知秋无奈。

后天就是除夕,邓奉华和陈雪兰在家置办了不少年货,烟花也买了十来桶堆在一楼客厅的角落。车在江渡那,婆媳俩一次带不回这么多烟花,这些烟花都是周承那天开车去街上买烟花时顺便帮他们拉回来的。

温泉镇对烟花的管制不严,所以每次过年镇上都很热闹,烟花爆竹的声音会响一整夜。

周衡跟着江知秋一起上楼,陈雪兰看着他俩的背影,扭头问江渡,“秋儿不躲着他哥了?”

江渡想起那天早上周衡那声自然的“爸”,“早就不躲了。”

江知秋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陈雪兰和邓奉华经常打扫他的房间,床上的被套是新换的,床头的花瓶插着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簇拥在一起招人喜爱。

“喜欢吗?”周衡在身后问。

“喜欢。”江知秋转头,“你准备的?”

“我准备的。”周衡说,“上午去城里买的。”

江知秋突然抱住他,脸压在他肩上。

他生病之前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生病后身边很少再出现这么有生命力的花。江知秋发现他现在仍然喜欢向日葵。

周衡反手关上门,他在笑,“这么喜欢?”

江知秋的声音被闷在他肩上,“嗯。”

周衡抚摸他的后脑勺,掌心下滑,落在他后颈,克制地、慢慢地揉,垂眼却看见江知秋歪头趴在他肩上看他,周衡拇指很快蹭到他唇角,“给不给亲?”

江知秋闭了下眼,站直身拉上遮光窗帘,房间瞬间暗下来,他还没转身,周衡从背后抱住他,低头亲他唇角。

其他三人知道江知秋今天回来约好下午在他家门口碰面,江知秋一无所知在楼上练声乐,直到听到他们上楼才后知后觉,被他们拉出门,周衡刚好挂了赵嘉羽的电话出来,看到被伍乐和费阳夹在中间的江知秋挑了下眉,把人从他们中间拉出来,“你们少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你发什么神经。”费阳一脸无语,“什么你的人我的人。”

周衡就笑。

“走吧。”江知秋说。

赵嘉羽的目光在他和周衡之间狐疑扫了两圈,突然笑了下,伍乐听到他笑,转头莫名其妙盯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费阳家民宿的入住率从入冬后就没降下来过,今天好不容易才有了个空池子出来,费阳亲自刷的池子,亲自消的毒,这才带江知秋来泡。

“我爸妈明年打算扩建,”费阳和周衡去给大家拿冰镇汽水时说,“今年人这么多,住不下,说是以后可能人更多。”

“好事。”周衡说,“你爸妈挺有远见。”

池子热气氤氲,江知秋靠着池壁,听到下水的声音看过去,是周衡和费阳回来了。周衡给他拿的常温的青苹果味汽水,蹚着水到他身边,喂了他一小口,“只能喝一点点。”

江知秋“哦”了一声,转头看到赵嘉羽一脸兴味瞧着他们,于是轻轻推开周衡的手。

周衡把汽水放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来。温泉水不完全透明,江知秋忽然感觉有人挤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伍乐在赵嘉羽身边观察他们,奇怪说,“我咋感觉有段时间没看到这混账和秋儿在一块,他俩比之前还黏糊了呢。”

“我和秋儿黏糊这不是很正常么。”周衡挑眉,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将打湿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俊朗帅气的五官,臂膀因为这个动作隆起结实的肌肉,他这一个月显然没有一天松懈管理身材,隐隐有上辈子身材的雏形。

“秋儿快过来。”费阳一脸没眼看,“周衡这狗东西最近骚得可怕,不知道天天在对着谁开屏。”

江知秋没吭声,周衡在水底下压着他的手不让走,顺手泼了费阳一脸水,“你特么管得宽,滚。”

费阳:“……”他怎么感觉怪怪的。

江知秋和周衡回去时天已经快黑了,林蕙兰和江家人在一楼,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回来下意识皱眉,“你们去哪儿了?”

“费阳他们听说秋儿回来了,叫我们出去。”周衡悄无声息把江知秋挡在身后,没说他们刚才在泡温泉。

“是。”陈雪兰说,“下午他们三个来找的秋儿和他哥。”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从周衡身后出来,“林姨。”

林蕙兰答应了一声,朝他露出个安抚的笑。江知秋回来后,她没继续待多久,带周衡回去了,江知秋目送他们离开。

过了没多久,江知秋听到啾啾在喵喵叫,出门看到它正站在中间的墙头,于是过去接它,被它跳下来蜘蛛抱脸。

江知秋回温泉镇前其实已经连续做了好几晚噩梦,他总是梦到前世的周叔和林姨。但回来的第一晚,他竟然在向日葵的清香和猫猫狗狗的咕噜声中睡了一个好觉。

江知秋家亲戚很少,年前没人来他们家里和他们一起过年,他们要大年初一才开始待客,但周家不同,今年周承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来他们家里过年,所以除夕当天家里很热闹,小孩吱哇乱叫的声音都传到隔壁江知秋家。

周衡抽不开身溜去找江知秋,只能在阳台偷偷听他练琴,才听没多久,腿上突然一边多了一坨重量,低头看到他们家亲戚的两个孩子:“……”

啧。

烦死了。

今天过年,不管平时管得再严,今天大人都不愿意约束家里的孩子,小孩仗着这两天不会挨打恨不得捅破天,周衡把人轰走后找了个借口出门,走远后才给江知秋打电话叫他出来。

“你哥叫你出去?”陈雪兰刚好听到他们打电话,“出去吧。今天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江知秋合上琴盖,“那我出去了。”

江渡扭头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吃年夜饭。”

多多想跟脚,江知秋没让。

巷子里家家户户都贴了红对联,门内欢声笑语,门外长巷被衬得安静。

江知秋拐过一个弯,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周衡。

“吓到了?”周衡问。

江知秋点头,又摇头,“去哪儿?”

“想见你。”周衡说,“叫你出来走走。”

这是江知秋和家里人团聚过的第一个新年,他知道江知秋想和家人跨年,所以趁这个时候把人叫出来。

江知秋抿着唇角浅浅的笑,“好。”

说是走走,其实快吃年夜饭两人都还没回去,直到家里人打电话叫他们回去,两人又是一前一后到的家。

两家的年夜饭都吃得早,传统保留节目是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一起守着电视看春晚,等待主持人的倒计时放烟花。江知秋很多年没和家人一起过过年,始终依偎在他们身边看电视,直到跨年前十分钟,新年的气息逐渐逼近,远处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

江知秋和家人也下楼打算放烟花,他帮他爸把烟花抱到院子里,倒计时最后十秒,江渡提前点了引线,烟花冲到半空爆开,砰的一声,紧接着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烟花爆开,空气里渐渐有了火药味。

江知秋抬着头,眼底烟花绚烂,他很快偏头看向家里人,家人都在认真看烟花,脸上都是对新年的喜悦。

陈雪兰察觉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对他笑了笑,将他揽入怀中,“新年快乐宝贝儿。”

江知秋鼻尖泛酸,忍着眼泪低声说,“新年快乐,妈妈。”

烟花和爆竹果然持续到后半夜,江知秋没通宵,准备上床时听到有东西在撞他房间的窗,拉开窗帘看到周衡的无人机。

无人机吊着一封粉色信笺和一只粉玫瑰。

粉色信笺上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压在信笺上的粉玫瑰在床头散发了一整晚幽幽的香,悄然无声侵入江知秋的梦境。

新年的第一缕晨光穿透薄纱窗帘落在信笺之上的粉玫瑰,江知秋蜷在床上看了许久,伸出手碰了碰粉玫瑰娇艳的花瓣,脸上露出一抹笑。

“这么喜欢?”

周衡的声音突兀响起,江知秋吓得指尖一抖,条件反射撑起身,看到周衡。

“之前的钥匙。”周衡对他晃了晃手心的钥匙,在他床边坐下。

远处又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空气里还有没散去的火药味,2017年的温泉镇的年味还非常浓。

“新年快乐。”周衡说,“过来,亲哥一下,祝哥新年快乐。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