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转移到了安全地方,那刻夏和穹一头栽在地上,扶着胸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那刻夏看着黑化三月七的背影,眼前视野发黑,声音发虚地问:
“怎么称呼?”
看在她救了他们一行人的份上,即便对方身份不明,那刻夏也愿意给她点好脸色。
那人先是撑着伞在雨中等了一会儿,见波尔卡·卡卡目没有追杀过来,这才回过头,笑意盈盈地回答了那刻夏的问题:
“我吗?我是三月七遗忘的过去。用你们学者能理解的时髦话来说,就是三月七的第二人格。”
“至于称呼……我在翁法罗斯第一次现身于人前,你们不妨称呼我为长夜月,翁法罗斯的三月♭。”
那刻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无漏净子……”
穹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三月呢?她人在哪?”
“别担心,她安稳地睡过去了。毕竟,那么可怕的敌人,我不忍心让她一个人面对♭。”
得知同伴安然无恙,穹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了,二哈的智商再次占领了高地,他的关注点比较清奇:
“你说话咋跟昔涟一样带音符?”
长夜月:“也许这是粉发美少女的通用设定?”
眼见穹就要把话题带歪,那刻夏及时扯了回来:
“打招呼的环节到此为止。长夜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我们藏起来的,但严峻的事实摆在眼前,以波尔卡·卡卡目的能力,这里随时可能从安全的庇护所变成下一座坟场。”
长夜月颔首:“那刻夏老师说得没错。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能一直护住你们。我们就像逃出实验笼子的小白鼠,只要被实验员的手电筒光扫过,就免不了被宰杀肢解的命运呢。”
穹:“不要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三月,你的第二人格好像是个病娇!
长夜月和三月七关系非浅,如今三人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那刻夏也不担心她只说风凉话不出力,挑了挑眉问:“你有何高见?”
“模拟宇宙内部破不了局,我们为何不寻求外部支援?”
穹的脑海中登时闪过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一声亲切婉转的“爷爷”还没叫出口,那刻夏冷冰冰地截断了话头:
“没用的,我们被波尔卡·卡卡目困在模拟宇宙里了,无法登出后台系统,也无法向外求救。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更何况,截至寂静领主事件发生,这闪电般的几分钟内,应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反应,只能说明他此刻不在模拟宇宙装置旁,很有可能出远门了。
穹:“那,那我叫别人!”
“别说叫爷爷,你叫谁都没用。”
穹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长夜月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出声说:“那刻夏老师,话也别说这么死,叫天天不应,这是真的;叫地地不灵,不一定哦。”
“你是说……”
“列车三人组,缺席的那位,他不就在外面吗?”
————
刚迈出景元家的老宅,站到应星叔工坊的院子门前,丹恒的心头便陡然攀上一股深深的不安,掩藏起来的龙鳞一片片炸开,仿佛有什么糟糕透顶的事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
遐蝶转过头:“丹恒阁下,怎么了?”
“没什么,”丹恒摇了摇头,打消了荒诞的想法,“也许是穹和三月在背后念叨我。”
“我妹妹波吕茜娅常说,能被亲人朋友时常挂在嘴边念叨,是一种应当珍惜的福气。”
“他们少给那刻夏老师惹祸,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遐蝶笑了一下,看了看手机上的转播画面:“彦卿阁下和卡厄斯兰那阁下的比赛基本结束了,我们花了几天时间,也帮景元将军收拾好了旧物。是时候分别了。”
“遐蝶,说实话,我不太想回去。”
遐蝶感同身受:“我理解你,丹恒阁下,虽然这么比喻不太恰当……品尝了自由的小白鼠,都不甘心回到实验员的笼子里去。”
“小白鼠的宿命终究和人不同。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不会逃避责任。”
素裳归入云骑队列,工坊没人守门,罗刹也有事外出了。和遐蝶道别后,丹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工坊的院子门。
出人意料的安静。
甚至安静到有些诡异了。
丹恒迈开几步,正要推开工坊的正门,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
他一开始以为是穹和三月七从里面反锁的,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像他们的风格。
他谨慎地敲了两下门,侧耳倾听里面的脚步声,半天没有声响,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
丹恒的面色严肃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必须进去看一下了。
应星叔的工坊,硬闯肯定是行不通的,他只能走名门正道,也就是用钥匙开锁,关锁也是同理,所以这锁门的人,身份大概率不简单。
丹恒有应星叔工坊的钥匙,但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发现没带,放在持明属地的家里了。
真是够糟糕的。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丹枫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能否送钥匙过来。
十秒后得到了回复:“小恒,鳞渊境这边出了点事,我和族人正在处理,暂时无暇抽身。见谅。”
鳞渊境出事了?
丹恒想来想去,是不是龙尊雕像终于被人打碎了?而他父亲丹枫和其他族人正在着急忙慌地抢修。
他顿时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从石凳子上站起身,准备亲自取钥匙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风迎面刮了过来,吹走了地上的几片红枫叶,工坊的正门发出咯吱咯吱声,竟然被这股风吹开了。
丹恒回首望去,门内空无一人。
他感到了一丝凉意。
但穹和三月七还在里屋的房间里,他们的情况,丹恒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于是屏息凝神,跨进了门槛。
第一反应是,工坊是不是比之前干净了许多?像是有人刚刚打扫过,罗刹大夫的手脚有这么轻便吗?
丹恒一边戒备着,一边大步走向穹和三月七所在的房间。
这道门没锁,他径直推门而入。
穹和三月七看上去一切正常。
也只是看上去正常。丹恒心想,自动开启的正门,焕然一新的内务……无不透露着工坊氛围的诡异。
丹恒正要凑近模拟宇宙装置,这时,他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粗狂的声音:
“丹恒小子,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丹恒转过身,“尾巴大爷?”
“是老子。”
“就你一只岁阳?”
他在问藿藿。
“哼,十王司帮老子和藿藿的封印解开了,我正愁没地方去,就回家看了一眼。”
“所以工坊的正门也是你锁上的?”
“哦,你说那个呀。”尾巴的声音飘忽不定,“是老子锁的,进来的时候没注意,一不小心就反锁上了。听到你敲门的声音,我这不急匆匆地把门开了吗?”
丹恒盯着尾巴的狼头脸,对方性格直来直往,不擅长说谎,看表情听语气,就知道他说的不全是实话,更像是在替什么人打掩护。
“你在尝试阻止我靠近模拟宇宙,为什么?穹和三月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两个小混世魔王能出什么事啊?你两只眼睛都瞧见了,他们不一点事都没有吗?哎呀,别疑神疑鬼的了,和老子一起出去喝几杯?自从上次在内台上输给万敌那小子,我心里一直郁郁不得志……”
尾巴大爷勾着丹恒的肩膀,作势要一起出去。
丹恒假装同意了,却在迈出房门的一刹那,反身将尾巴大爷甩了出去,在后者的惊叫声中,将房门一碰,再一反锁,头也不回地跑向了模拟宇宙装置。
果不其然,一靠近,镜花水月般的幻象便如同一层纸糊的面纱,被他戳破后露出了真实的面貌。
穹和三月七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仿佛在忍受着莫大的精神痛苦,嘴里还时不时地念着:
“大地大地快显灵……”
丹恒无需多思考,就知道穹在念叨着他,嘴角微微往上一勾,毫不犹豫地捡起了一旁的全息装置设备。
即便他知道,能将两人连同那刻夏困在模拟宇宙里的,大概率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留下尾巴大爷在门外,气得原地走来走去,嘀咕着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却也拗不过丹恒,只能任由这么算了。
“小玉还没死多久,三个无名客眼下又出了事,罗浮这几天可真邪乎……但也不是没有好事。哎,希望他这次回来,是一件好事吧。”
而另一边,登上竞锋舰的遐蝶,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卡厄斯兰那的霸主赛结束之后,下一场理应是万敌的霸主赛。
考虑到云骑骁卫本人实力雄厚,赛制是这么安排的,奈何卡厄斯兰那的实力太过超标,彦卿有些吃不消,无力迎战第二场。
他和组委会商量了一下,最后做出了一个郑重决定:由来自朱明仙舟的云璃代替彦卿,迎战来自翁法罗斯的万敌选手。
朱明和罗浮同属于联盟一家,彦卿也不只是为罗浮的荣誉而战,是为整个联盟的荣誉而战。
云璃觉得有必要帮他扛一下子,就挥着老铁跳上了擂台,个头不到一米五,气势却能有五米一。
万敌眼睁睁看着方才还表示要向厨子蹭饭的云璃,现在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观感复杂,保持着对对手的敬意,碰了碰手甲覆盖的拳头:
“云璃小姐,承让了。”
“不承让不承让,使出全力就行!”
观众席上的人们都在讨论着万敌选手这回的对手怎么又是小个子丫头,但他们却不会看轻了云璃。
藿藿的外表有迷惑性,云璃的外表可没有。她能挥得动一人多高的巨剑,就知道这丫头的剑法定然不凡。
叽米的口哨声吹响,云璃和万敌皆是屏住一口气,就要冲上去打个照面。
而就在这时,竞锋舰又是重重一震,惊得好多观众都掉下了自己的座位,茫然地左顾右盼。
“怎么回事?云璃小姐的力气这么大?连竞锋舰都惊动了?”
“不对,我看是万敌选手使出了全力,不愧是我看好的巡海游侠!”
“都错了都错了,震动的源头来自外面,你们快看天上!”
正是应星和归寂。
二人皆是令使,打着打着,就收不住力气,他们在空中越飞越高,直到战斗的气浪波及到了万米高空上的比赛现场。
归寂朝着竞锋舰飞了过去,应星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为了防止他扩大事态,伤及无辜,也跟着追了过去。
绝灭大君也不避嫌,直接降到了主持台上,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将叽米往旁边一推,在后者的骂骂咧咧声中,拍了两下话筒,抑扬顿挫地开口道:
“非常抱歉,各位,插播一条临时消息。霸主挑战赛取消,接下来是我们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挑战环节。有请霸主赛的胜者依次出列,他们分别是——”
观众席上,钻石、黄泉、卡厄斯兰那站了起来,他们都认出了归寂的真身。
观众们还在不知所措,但下一刻就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和尖叫!
因为他们看着应星大人自天际边降临,重重落在了主持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和开幕式那一天的景象一模一样。
应星第一时间掐断了直播。
他想把归寂拎走,但对方却朝他挥挥手,跳楼自杀一般,头朝下坠落,在空中翻身,完美降落在了擂台上。
归寂宣布道:“挑战者,请上台。”
这是自寻死路了。
然而,比三位令使更快登台的,却另有其人。
他浑身蒙着一层镜花水月的幻境,让旁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实面容,但应星却看得真切,看得清晰,看得发愣。
应星的心跳前一秒还是每分钟40下,下一秒就变成了每分钟200下。
他说:“我应该叫你老爹,还是……燧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