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两只蝴蝶vs两个不坑(十二):偷看日记再次惊现传承

选手通道里,卡厄斯兰那扒下了飞霄的手,苦着脸说:

“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毕竟他这一趟是秘密行动,指望着最后站上冠军擂台,给应星一个大大的惊喜。结果现在倒好,中途碰上了熟人,马甲掉的连渣都不剩,卡厄斯兰那正发愁着下一步行动呢。

别说给应星吹耳旁风了,他要是见到应星,恨不得化作一阵风,直接无地自容飞走。

飞霄不信邪:“那我不就白认输了?不行,兰那兄,你必须给我一个准话!不然咱俩再打个三天三夜……”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之际,椒丘和貊泽及时出现了。

椒丘始终惦记着天击将军在舆论场上的风向,督促飞霄去后场采访,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

飞霄笑嘻嘻的脸皮顿时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被两个幕僚拉走了。

还没完,万敌和黄泉走进选手通道,向获胜的卡厄斯兰那表达了庆贺。

“风堇和白厄在下台的时候,被一个白胡子老者叫走了,我就先带着黄泉女士下来了。”

阎罗回到了黄泉的手中。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蔫头耷脑的太刀,实在想不明白刚才在擂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阎罗透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活像自家弟弟刚出生就长歪了,十个帝弓司命都拽不回来。

卡厄斯兰那一见到飞霄手中的阎罗,就知道黄泉必定也来了罗浮,因而看到她人也不意外,张口问起她的来意,该不会也是来向应星发起挑战的吧?

假如真是如此,再加上一个钻石,他们四个令使都能凑出一队挑战者联盟了。

好在黄泉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

“我没有报名参赛。”

虚无令使的一招一式往往带有侵染性,万一黄泉没控制住力量,自灭者的虚无之力溢出,祸害的不止对面的选手,整个赛场都得遭殃了。

她接着解释:“是景元叫我来的。”

“景元前辈?”万敌看了过来。

“没错。他说,未来的罗浮,很可能酝酿着一场终末的灾祸。”

为了上一道安全保险,景元找上了她,一个除了认路之外都很可靠的朋友,一个心系银河锄强扶弱的强者,一个已知最强大的令使之一。

黄泉本就是旅者,在银河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寻找着第Ⅸ机关的下落。对于景元的邀请,自然不会推辞,收拾收拾行囊,便带着阎罗一同过来了。

“登上罗浮之后,我也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艘仙舟上,似乎藏着许多道令使的气息。”

应星给出的奖励还是太权威了。

“其中几道,或是令我安心,或是觉得熟悉。但也有一两道,来者不善,充斥着暴虐、欺诈和毁灭。”

虚无令使的直觉错不了,卡厄斯兰那和万敌对视了一眼,都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嚯嚯嚯,比赛胜利本应高兴才对,怎么诸位看上去不太高兴啊?”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三人闻声看去,出声的老头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还有风堇和白厄两人。

“阁下是?”

白厄抢着插嘴:“卡厄斯哥,万敌哥,黄泉女士,这两位的来头可不小!我一开始把他们当成了矮小精悍的老头和神神叨叨的大妈,结果你猜怎么着……”

风堇大惊失色:“白宝!别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她连忙转向三人:“这两位是朱明的怀炎将军和玉阙的爻光将军,方才和我们聊了聊厄宝你的赛场表现,他们都很欣赏你呢。”

两位联盟将军在前,三人都行了一礼。

怀炎始终笑眯眯的,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

“白厄小友实话实说,这等本事也令我敬佩。几位有礼了,老夫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见见我的徒孙呐。”

“徒孙?”

卡厄斯兰那微微一怔,意识到怀炎看的是自己。

“卡厄斯——应星是这么叫你的吧?那老夫也这么叫了。”

怀炎用他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身高一米九的健壮青年,和注视着小小的云璃丫头时一模一样。

“有空的话,跟我聊聊你和我那徒儿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的那把剑,我第一眼就瞧出来了,和你一样,外表正经单纯,实则一肚子怀水,哼哼,阎罗怕是没讨到半点好处咯……”

卡厄斯兰那俯下身,银色的碎发温顺地垂落在脸颊边,蓝色的眼睛一丝不苟地正视着怀炎,老爷子问什么,他答什么。

都是些日常的话题,让他想起了哀丽密榭的风铃,风儿轻轻一吹,就带走了浑重的烦恼和焦虑的未来。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身份提前暴露,似乎也不全是坏事了。

爻光在一旁长吁短叹:“怀炎将军,你们祖孙俩的温情时刻,可是拿我88888信用点的赌注换来的啊。”

她摇摇头,将视线挪到剩下二人的身上:

“罢了,他们先聊。万敌先生,还有这位……黄泉女士,不知可有兴趣与我说说,景元跟你们是怎么交代的?”

爻光举起羽扇摆在脸前,青绿的翎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

罗浮长乐天,景家老宅内。

天还没亮,彦卿就站在了师父家门口,比约定时间足足早了半个时辰。

波提欧、丹恒和遐蝶到齐后,四人一同进了门,彦卿以半个小主人的姿态,领着他们穿堂过院,一路介绍哪里是书房、哪里是卧室、哪里又是猫窝——猫窝的面积比书房和卧室加起来还大。

景家老宅虽然已经许久不住人,花坛里的草木长得旺盛却不张狂,显然平日里一直有人细心打理,不是彦卿就是镜流。

彦卿和波提欧先去搬大件家具了,丹恒和遐蝶另有打算,两人拐去了景家的书房。

古色古香的书架上,一排排仙舟古籍与小说书卷整齐列队,遐蝶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像是被胶水粘在了上头。

丹恒抱着一摞书放到地上,墨迹的淡香在两人的鼻尖萦绕不去,他抽空解释了一句:

“这里大部分是景叔自己写的书,出版商寄来的,初版和再印版都有,很多我都借走看过。”

“好多书啊,一个上午真的能搬完吗?”

“上午搬不完,下午接着搬,我有时间。”

“丹恒阁下,可我不是听说,你们三位和那刻夏老师还有约……?”

“我让符玄将军为我作证,今天上午确实有事,从那刻夏教授那里成功请假了。穹和三月七还在模拟宇宙中,帮那刻夏教授进行测试。”

“请允许我为两位阁下默哀三秒。”

三秒默哀完毕,遐蝶跟着丹恒一起整理起来。

这些书很久没人碰过了,彦卿和镜流也只是拿小刷子扫扫面上的灰尘,有些古书因为年岁久远,纸页粘在了一起,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发丝粗细的书虫懒洋洋地爬过。

遐蝶一本本垒着,忽然,一本小册子从书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夹着的几张小卡片也摔了出来。

遐蝶俯身去捡,看到小册子的封面,顿时一愣:

“这是……景不坑老师的日记?”

看来景元从小写日记的习惯是家族传承,只不过传着传着歪了,传到丹枫家的丹恒身上。

遐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想法,本想立刻放回去,目光却被小卡片上的字吸引了过去:

【景元,你个臭小子,再偷看你老爸的日记,我就向你老妈告状去!(╬ ̄皿 ̄)凸】

遐蝶不禁笑了一下,眼前仿佛浮现出景父拎着儿子的耳朵、恼羞成怒地命令他不许偷看的画面了。

遐蝶捡起了第二张卡片,上面写着:

【景元啊,别再问我为什么写宁愿写日记,也不愿续上一个完整的结尾了。有些东西,写不了就是写不了,作家的事,能叫拖更烂尾吗?】

遐蝶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跨越百年时光,两只蝴蝶太太和景不坑老师同频共振了。

她捡起第三张卡片。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应星大人送了你一副好词啊。这世上发生的许多事情,有时候何尝不是冥冥中自有注定?我也许能看见你实现前一句,但后一句,怕是见不着了。】

前一句指的是神策将军,后一句指的是巡海游侠。

正如景父在百年前预料的,他确实没有亲眼看到儿子卸任将军,成为巡海游侠的那一天。

遐蝶上扬的唇角一点点拉平了。

【我有一种预感,魔阴身快来了。我的终点到了,可这本小说的终点呢?】

【身为一个合格的侦探小说作者,我素来信奉眼见为实,看不到,就不写。我还没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所以,景不坑老师没时间补完了,只能留给后来的读者续写结局了。】

【有人告诉我,若干年后,会有两个受我影响的文坛后辈来到书房,翻开我的日记。我的秘密全都藏在这里,尽管打开看吧。景元不能知道的事情,续写了结局的你们有权知道。】

“两个文坛后辈?”

遐蝶的呼吸紊乱了一瞬,恢复镇定,抬头呼唤道:“丹恒阁下,请你过来一下。”

丹恒走了过来,听遐蝶讲述完事情的大致经过,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眩晕。

他心想,“两个受景不坑影响的文坛后辈”,极大概率就是指丹恒和遐蝶。丹不坑老师继承了“不坑”,两只蝴蝶太太继承了“坑”。

毕竟景家老宅从不对外人开放,还有如此精确到身份的特征,不会再有别人了。

这是景叔无意中随便写的一句话,还是说他有类似于预言的能力?

不论如何,只有翻开了景叔的日记才知道。

但这就意味着,丹恒首先需要向遐蝶承认,他自己在文坛上也有个身份,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丹不坑老师。

看着一知半解的两只蝴蝶太太,丹不坑老师深呼了一口气。

外面。

彦卿和波提欧搬得气喘吁吁,将应星亲笔书写的《神策惊雷,巡海揽胜》书法牌匾搬到门外的安全地方,突然发现书房里很久都没动静了。

波提欧:“丹恒兄弟和遐蝶妹子怎么搞的?该不会是在偷懒吧?”

彦卿:“波提欧先生,这样揣测丹恒公子和遐蝶小姐,有失妥当。书籍不像家具,能随便折腾,我们不如进去问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了难处?”

两人推门而入。

屋外的阳光顺着半敞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粒清晰可见。

只见丹恒和遐蝶不顾形象,盘腿坐在地上,四只眼睛紧盯着摊开的日记本,神色一派严肃。

波提欧乐了:“怎么了?丹恒兄弟、遐蝶妹子,瞧你们这认真劲儿,跟我家小羊羔钻研图画本的样子咋这么像?”

丹恒:“不是图画本,是日记本。”

彦卿一惊:“谁的日记本?”

丹恒:“放心,不是你师父的。景元哥的日记本,早被那几人翻烂了,没什么秘密了。”

就跟他的日记本一样。

彦卿:“其他人的也不太好吧……”

丹恒:“我们得到了景叔的允许——来自百年前的允许。”

遐蝶抬头说:“通过钻研这本日记,我和丹不坑,咳,丹恒阁下,知道景不坑老师《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烂尾的原因了。”

侦探小说迷彦卿马上改口:“两位的求知之心,令彦卿深感佩服,可否与我稍作分享?”

他也想知道啊!

一个业障深厚的烂尾作者,往往能影响好几代读者。彦卿还在总角之年,就早早成了受害者之一。

丹恒先是表达了同情,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

“彦卿,现在,你想象自己是一名侦探小说作者,以实地搜集素材而著名。”

彦卿:“我懂我懂,不就是景不坑老师吗?”

“你的孩子出生的那天,你在夜里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像是一道擦肩而过的影子,给你讲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故事。”

波提欧:“嘶,听起来不像是侦探小说,像是景元喜欢给我讲的怪谈……”

“半夜惊醒后,你不记得任何角色的名字,只留下一个大概的轮廓。你记得故事角色活灵活现,情节跌宕起伏,但萦绕在心头的,却是一股淡淡的哀伤和遗憾。”

遐蝶:“哀伤,遗憾。它们是我写作的原动力。”

“没错,身为一个合格的作者,你的天职就是把所有的故事都写出来。”

丹恒说:“你开始动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