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我已经让公司舆情专家下架了一批视频,对舆论模糊处理,保证比赛不会在星网上掀起风浪……您关注的林登·斯科特选手,目前进入了复活赛流程,看样子还没死心……”
顶头上司的病床边,托帕一五一十地汇报道。
措辞干净利落,直抓重点,是她一贯的办事水准,但石心十人的神情却略显局促,小眼神儿总是往四处飘。
虽然自己绝不是故意撞见老大丢人现场的,但她依然担心升职加薪的机会就这么从指缝里溜走了。
好在她追随的上司不是个小心眼,只摆了摆手,示意托帕可以走了。
但托帕没有马上动,反而扭捏了一阵子:
“那个,钻石,我还有话要说……”
钻石瞥了她一眼,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被他吸晕的粉色馒头,团吧团吧塞进了托帕的怀里:
“行了吧?”
托帕:“!”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高高在上的上司,私下里记得每一个下属的小爱好,包括毛茸茸的小动物。
如果托帕的情绪系统可以具象化,钻石就能看见她头上不停冒出“忠诚度+1+1”的提示音了。
“谢谢王老板!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应星先生不知从哪得知了您参赛的消息,邀您今晚去工坊坐一坐。”
钻石:“!”
钻石瞬间百病全消了。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心情不错地发了条朋友圈,仅劳拉佩里一人可见。
这天中午,有人忙着复活,有人庆祝复活。
另一边,贝洛伯格一行人也在给卢卡张罗着复活宴,卢卡拍着胸脯请客,丹恒和三月七也来了,地点定在金人巷的柳上归饭店。
据伊戈尔自传里记载,这是他和景元将军相识相知的地方。雅利洛人来罗浮一趟,怎么着也得去打个卡。
这就是长生种的优势所在了,哪怕过了八百年,也不用担心老店改名换姓,有些老字号的年龄都能当短生种们的太爷爷太奶奶了。
当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预定的露天大桌子时,柳上归饭店的门口,大胃王比赛依旧在如火如荼地举办着。
卢卡的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眼巴巴地望着,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娜塔莎露出医生的和善微笑:“卢卡,你在养身体,油腻碰不得。”
“不敢不敢!我就想想……等等,是不是我眼花了?大胃王比赛里为什么有只阳光彩虹小白马?”
丹恒也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是风堇的小伊卡。”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潮,众人果然瞧见中间一只埋头胡吃海塞的白色小胖马,旁边是给它加油呐喊的风堇和白厄。
瞧两人挥汗如雨的激烈劲头,比起观众席上为万敌应援也毫不逊色。
而万敌本人在哪里?不出意料,丹恒在隔壁餐桌上找到了正在点单的他和遐蝶。
卢卡看了过去,又惊又喜:
“哦,是赛前祝福我的那个哥们!”
万敌和遐蝶朝他们走了过来,先对丹恒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然后把目光移向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红发青年:
“你是……贝洛伯格的卢卡?”
“你认识我?”
“下台前,我听主持人念了你的名字。”
“哈哈,能被万敌你记住名字,是我的荣幸!”
不仅有共友牵线搭桥,再加上同为参赛选手,两拨人的关系飞速拉近。服务员添了张桌子几把椅子,大家便顺势拼在了一起。
“恭喜,听说你打赢了复活赛,又能重新站上擂台了。”万敌真诚地说。
“谢谢你,万敌。我想,你当初那句祝我好运,一定帮了我大忙,哪怕是心理作用,我也很感激你!”
“口头上的感谢,免了。”
万敌端起小巧玲珑的茶杯,明明坐在露天饭店的小木凳上,一身金贵的王者傲气却闪耀得让人挪不开眼,仿佛君王托起了他的黄金酒杯:
“下次再见就是擂台了,届时拿出你所有的本事,那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贝洛伯格的卢卡,别让我失望啊。”
卢卡被他的骄傲恣意所感染了,心想不愧是王储,就是有气势,于是也不甘示弱地端起茶杯,仰头闷了一大口:
“万敌,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咳咳,这茶比我想象得还要苦,太让我失望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卢卡忙不迭地岔开话题:“对了,我还没问,那只叫小伊卡的马是怎么回事?我看它的肚子看上去还没虎克能装,也能参加大胃王比赛?”
遐蝶:“丹恒阁下是知道的,自从当初在第一真理大学的白银餐厅,风堇发现了小伊卡的潜力,这些年就带着它参加了不少大胃王比赛。如今,小伊卡算是银河老饕界赫赫有名的战马了。”
万敌:“这次杀到罗浮的金人巷来,比赛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结束,我和遐蝶就先来看菜,不能马吃饱了,人还肚子饿着。”
丹恒:“可惜咪咪不在这里,不然两位动物界的大胃王就能重逢了。”
三月七:“什么什么!什么咪咪?丹恒老师,你上车前究竟遇见了多少有意思的事呀?来个人快和我说说!”
遐蝶拉着她聊起了那段往事,三个贝洛伯格女孩子凑了过去,都听得很认真,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和轻笑。
万敌叹气:“说起来,小伊卡来罗浮之前,很期待和咪咪的见面,可景元前辈似乎没回罗浮。我本以为他老家喜迎赛事,景元前辈总得回来看看才是。”
丹恒:“他一直都是个大忙人,这次也只托了波提欧,回罗浮打扫景家老宅,祭拜一下他的父母。”
卢卡:“能培养出景元将军这样一方大人物,他的父母一定也很了不起吧?”
丹恒:“景元哥一家是地衡司出身,世世代代都是忙于案牍的公职人员,他的母亲是地衡司长官的左膀右臂,父亲是名噪一时的大作家,以悬疑推理著名。”
听到景元父亲的职业,遐蝶看了过来:“景元阁下的父亲……竟是文坛的老前辈?丹恒阁下,冒昧提问,我可否知晓他的笔名?”
丹恒正欲回答,却见桌上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人们向来热衷于扒掉别人的马甲,即便这桌上坐着的没几个平凡人,也不能免俗。
他沉默了一下,和遐蝶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走到一边,远离了深感遗憾的其他人。
丹恒小声对她说:“是景不坑老师,《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的作者。”
遐蝶的呼吸立马沉重了一分。
丹恒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出自对偶像作者的欣喜兴奋,还是对烂尾作者的磨刀霍霍。
“丹恒阁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景不坑老师是我在文坛上的榜样,不知能否允许我和您一同前往景家老宅,拜会一下这位文坛前辈和他妻子的英魂?”
“你想去拜会二老?仙舟人的习俗和哀地里亚不同,他们没有墓碑,也没有尸骨,只在大堂上摆了牌位。”
“我是临终关怀专业出身的,第一节 课上,那刻夏老师就告诉我们,不同文明对死亡有不同的态度,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尊重彼此。仙舟人的死亡观念……和翁法罗斯很不一样,但对逝者的缅怀与告慰是相通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遐蝶从随身小挎包里掏出了一叠文稿,皱巴巴的,显然有些年头了:
“实不相瞒,我为景不坑老师的《古国异兽遇刺奇案》,续写了一个新结局,反复修改了好多遍,但一直没敢发表,因为怕冒犯到了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问问他老人家的意见。”
丹恒:“以我对景元父亲的了解,他对所有的后辈都开门欢迎,哪怕你不带着续写的新结局,带着刀片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时间定在明天早上,一起去的还有彦卿和波提欧。
他们回到桌子坐定,没多久,风堇和白厄就带着圆滚滚的小伊卡凯旋,兴高采烈地炫耀赢来的奖品。
桌子顿时挤得满满当当,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虽说名义上是卢卡请客,但结账时大家没让他一个人掏,AA制平均分了。
中午的场子刚赶完,下午,他们又去看了万敌的比赛。
紧接着,丹恒和三月七马不停蹄地赶往工造司——穹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今晚给自己放了假,翻出被那刻夏尘封已久的手机,急吼吼地呼唤两位队友赶紧过来。
一天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换作常人早累得散了架,好在丹恒和三月七都是高精力人士。
丹恒当年能陪着妹妹白露,一天逛遍庇尔波因特所有的知名景点;三月七的相机快门就没停过,内存卡都换了好几轮。
两人硬是在约定时间之前,火速赶到了应星的工坊。
守门的素裳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们的身份证,这才给两位无名客放了行。
“你们来的好早啊。云璃提前跟我打过招呼,说有位叫瓦尓特的无名客今天也要来拜访,让我别把人拦在外面,不过他到现在人还没影儿。”
三月七:“你说杨叔啊?他是应星大人的老粉了,肯定要多准备准备,这会儿八成闷在客栈里,忙着给自己的头发上发胶呢……”
三人聊天的间隙,罗刹端着两杯泡好的茶水,递到两位无名客面前。
“请,三月七小姐,丹恒先生。”
因为暂住在应星的工坊里,罗刹代替主人家,义不容辞地接过了接待客人的职责。
丹恒接过茶水,打量着陌生的金发男人:“阁下是……”
素裳介绍说:“这是罗刹大夫!应星大人的客人。”
应星叔人脉广泛,结交的人士来自五湖四海,丹恒一个小辈不全认识也实属正常,因此只是寒暄了两句,问清楚了穹在哪儿,就和三月七走进了屋里。
为了妥善放置模拟宇宙装置,应星专门腾出了一间空房,安排一批岁阳,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助设备通风散热,哼哧哼哧地卖着力。
也是令穹又爱又恨的办公间。
丹恒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进门的第一眼就被震慑住了。
他们今天上午刚在擂台上送别的钻石王老板,此时此刻,正和他们亲爱的开拓者用眼神隔空厮杀着,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你喊谁爷爷?那是我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