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真的分不清啊!:应星老大耍得好!

丹恒还在继续追问买家的相貌特征,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应星则是若有所觉,闭上双眼,鼻翼翕动,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毁灭气息。

虽然买家极力遮掩自己的气息,但终究躲不过贪饕命途行者的发达嗅觉。

应星摩挲着下巴,脑海中飞快闪过了几个念头,对买家的真实身份也有了大致的人选。

镜流火眼金睛,一看到应星的唇角微微勾起,浑身肌肉呈现放松姿态,就直觉这机灵鬼小子的心里八成已经有了主意。

面对镜流的疑问,应星没有决定打草惊蛇,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事有轻重缓急,既然我那逆子疑似找到了新主人,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行找回丹恒的记忆,然后再出手料理它也不迟。”

既为阎罗的锻造者如此表态,丹恒亦不再多言,随众人登上了金人MK8888型,前往窃忆者藏匿忆泡的星球,流光忆庭的忆者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应星大人,日安。这便是那叛徒的珍藏——仙舟苍城的末日图景了。”

“里面凶险万分,我等模因生命进入后极易迷失自我,请恕我们无法为您和您的同伴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应星也没指望这群忆者能帮上什么忙,上前一步观察着忆泡,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身侧那名抖如筛糠的忆者,疑惑道:

“你在害怕我?”

忆者吓得浑身一抽,活像是犯了PTSD,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没,没有,您多虑了。”

“你之前见过我?”

忆者眼一闭,心一横,说出了实话:

“是,是的。六百多年前,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我曾经收到同事黑天鹅发出来的求救信号,随即赶往支援……”

然后是什么下场,大家也都知道了。

那张堪称忆者史上最大滑铁卢的光锥——《忆庭の大失败》——就是鲜血淋漓的反面教训。

应星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忆泡内部了,当年在匹诺康尼上千年跨度的高难关卡尚且被他逐一破解,仙舟苍城副本在他眼中还算不得地狱难度。

但另外几人皆是第一次用意识体进入忆泡,还是需要提前交代几句:

“这个忆泡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不过,这种规则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不过是形同虚设。等找到了丹恒的记忆,我就一剑把它劈开。”

丹恒对此没意见:“只是,忆者那边……”不会反对吗?

在场的忆者一个激灵,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们也没意见!”

“虽然我们是以意识体进入的忆泡,但是倘若在里面受到折磨或者死亡,也会对精神体造成巨大的损害。所以,能别死就尽量不要死,尤其是你,镜流。”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黑天鹅将窃忆者押送到了十王司,而在判官的威逼利诱之下,窃忆者也渐渐吐露了一些秘密情报。

神策府内,景元坐在主位上,阅览着十王司递来的密报,而后将其放在了桌案上,思忖道:

“她还有一个盟友?那人的目标竟然是联盟机密,还有……应星哥?”

丹枫双手抱胸,立于一旁,扫了两眼密报上记载的内容,冷声道:

“只怕她要失算了,虽然小恒确实当过代理龙尊,接触过一些机密,但数量称不上多,万万到不了动摇罗浮根基的地步。”

景元将囚犯越狱的调查结果、十王司密报、以及联盟对苍城的记载一并摆放在案前,双手撑在脑门前,闭目,强迫自己搜寻着过往的回忆。

于朦胧的忆影之中,他仿佛窥见了一颗活化的行星,万千哀嚎的生灵在反复的吞咽消化中、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煎熬中,逐渐沦为了非人的怪物,充斥着变扭与诡异。

……仙舟苍城,难道也是燧皇当初给他展示的幻境之一吗?

“关键在于,窃忆者已将忆泡的管理权交给了她的那位盟友。倘若对方真的想要对应星哥赶尽杀绝,那忆泡中等待他们的,必然不会是一片风和日丽、春和景明的景象啊。”

丹恒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体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再一睁眼,目光所及之处所呈现的便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便是……仙舟苍城?”

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落,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烟。

“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宝斋最新购入的公司货……”

“听闻将军大人率领云骑军大胜而归,真乃我苍城百姓之幸也……”

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显得不正常。

同伴此时全部不在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落单了,丹恒并未慌乱,决定先在四周侦查一番,再做后续决断。

丹恒一路小心谨慎地往前走,身为作家的职业习惯让他止不住地打量仙舟苍城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色。假如他还拥有过去的记忆,说什么也要给新游记《涯海星槎胜览·仙舟苍城》写上一个引人注目的开头才行。

突然,一道银发红瞳的娇小身影闯入他的视野,对方正趴在池塘的边沿,眼巴巴地望着水面。

丹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惊讶道:“……镜流?”

女孩回头:“你在叫我?”

是了,镜流也是苍城人,只是在倏忽大军压境之时侥幸逃脱,活了下来,这里有她的记忆残影,实属正常情况。

不过,眼前这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与他认识的那位清冷孤高的罗浮剑首,简直是判若两人。

当年那场残酷的灭绝战争,无疑彻底改变了镜流。

丹恒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木剑掉进水里了,够不着。”

她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小短手,表情淡淡的,但还能从中窥出几分苦恼之意,不像那位罗浮剑首大人,喜怒不形于色,像是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寒冰里。

“你这么小,就已经在学剑了?”

这是夸奖,小镜流重重点头,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长大后想要加入苍城云骑军,和将军大人那样征战四方,保护苍城,让爹娘以我为荣。”

稚子的眼神清澈单纯,全然不知她的未来将遭遇何等凄惨的末日图景。

丹恒心有不忍,走到池塘边缘,正欲帮她拾起木剑,脑中却蓦地闪过镜流的叮嘱——

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小镜流歪头不解:“大哥哥,你也怕水吗?”

小青龙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对女孩的戒备,只是含糊地说:“我不怕水。”

小镜流说:“我怕水,我之前掉进过家里的水缸里,被爹娘救了出来。可是自那以后,我就不愿意深入水里面了。”

然而,长大后的镜流,却能与驭水控雨的饮月君战得不相上下,面对滔天巨浪也毫无惧色,一剑便可将其从中斩断。

也许是因为,若她再度溺水,就没人能救下她了吧。

丹恒深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身体前倾,一边查看木剑在水中的位置,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你的木剑在哪里?我帮你捞起来。”

他这个姿势有些危险,好像外人从后轻轻一推,丹恒就能瞬间跌倒下去。

小镜流目光沉沉地盯着丹恒袒露的后背,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正想伸出手——

“丹恒!小心!”

比那急促的呼喊更先袭来的,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骤然撕裂了空气,直扑而至,气势汹汹。

小镜流的记忆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瞬间消散无踪。

丹恒敛去周身缭绕的水汽,回首道:

“应星先生?”

银发青年拖着一把分量十足的烨火大剑,方才正是这把剑保护了丹恒的后背,他将丹恒上下打量一番,片刻方道:

“是我。”

丹恒却未留意应星的动作,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池塘,顿时浑身一僵。

——那根本不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碧绿池塘,而是一滩腐臭黏腻的腥黄消化液,还在咕咚咕咚冒着泡。

仿佛沉入其下的尸体还没有死去,仍在断断续续地、苟延残喘地、如同破旧的油烟机般维持着艰难的呼吸。

如果丹恒不幸接触到水面,或者直接掉入其中,他不敢想象这玩意儿会给他的意识体带来何等的暴击伤害。

应星的这一道攻击仿佛撕开了一条口子,真实的记忆世界向他们呼啸而来。

于是,丹恒得以看见了斩断肢体时肌肉与骨骼藕断丝连的弹跳,看见了剖开腹腔时鲜血淋漓的内脏流淌与裹挟活物的肠管的蠕动翻涌,听见了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耳际的凄厉惨嚎,闻见了空气里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宛如坠入狞笑的血盆大嘴,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这才是仙舟苍城最真实的景象。

方才那些美好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像是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舌尖的芬芳,用来引诱那些无知无觉的旅人落入陷阱,然后再被销蚀殆尽,和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丹恒的面色有些发白,强撑着站起身:“多谢了,应星先生。方才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东西?”

应星回答:“这颗忆泡中的所有生灵,已在千百年的苦痛折磨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凡见到活物,便想将其拖入地狱。你一切小心,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所欺骗了。”

“我明白了。”

丹恒谨记于心,看应星同样也是孤身一人,想必他们这一伙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分散了,于是又问:

“接下来我们是否该与镜流和刃会合了?”

应星却摇头道:“你和我不是苍城人,在此盲目行走,容易迷失方向。”

“确实。”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前往怪物盘踞最深的地方,你的记忆一定被窃忆者藏在那里。镜流与刃有所感应自会赶来,我们在那里回合。”

丹恒嗯了一声,奔跑在有如胃囊般的柔软地面,忍住作呕的冲动,看着应星在前面开路的背影,感到一阵心安的同时,一个疑惑后知后觉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应星先生……不是一直叫刃为“阿刃”的吗?

为何方才跟着他一起叫起“刃”来了?

此时的苍城没了蓝天白云,没了鸟语花香,没了熙熙攘攘的人影,只有覆盖着干结血液和毛发的、反复起伏有如消化食物的大地,沾染鲜血的人类白骨搭建而成的污秽天际,末日的地狱只余一片猩红。

丹恒像是迎面挨了一榔头,如梦初醒,浑身不禁一寸寸发凉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应星手里拖着的那把烨火大剑上,本应有火焰标记的地方,此时此刻,空无一物。

另一边。

镜流和应刃背靠背站立,举起刀剑切瓜砍菜,抵御着四周蜂拥而入的血肉怪物。

镜流作为苍城本地人,一进来就看穿了此处徒有虚表的美好假象,然后二人便被面目全非的怪物疯狂地围攻了起来。

“应星和丹恒去哪儿了?怎么一进来就和他们走丢了?”

“不知道。”

“罢了,我也没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镜流用黑布遮住眼睛,一招一式之间有如行云流水,挥剑下劈,轻而易举将一只怪物拦腰砍断。

敌人的鲜血喷洒在地上,黑红的同时,隐约透出些许暗沉的金色。

她听见耳边传来呼喊,像是千万道不同声带重叠相交:

“镜流……镜流……”

“苍城的孩子……”

“为何要逃跑……为何抛弃了我们……”

“你是懦夫……你是逃兵……”

镜流咬紧了牙关。

而同样遭受音波攻击,应刃面不改色,置若罔闻,猛地挥出数十道剑芒,将那些烦人的声波也一同斩碎了。

镜流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快速交代道:“敌人无穷无尽,这样消耗下去,最后输的只是我们。”

别忘了,覆灭的仙舟苍城,可是埋葬了足足上千亿个灵魂啊。

“这里应该是苍城的中央大道,朝东方走,就能通往将军府邸,那里的地形更为复杂,可以抵挡一部分敌人……”

镜流强忍额角的阵阵抽痛,辨明方位后决断道:“这里过于危险,我们得先找到应星和丹恒。”

人偶将决策自主权全部交给了师父,二人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路过一条暗巷的应刃忽然被一只伸出的手臂猛地抓住了风衣,他正欲反手挥剑,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丹恒气喘吁吁,望向他们的双眼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师父,阿刃,走这边!”

苍城将军府邸。

银发的青年拖着一把古朴厚重的赤红大剑,缓步迈入大堂,剑身上喷薄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将周遭涌来的腐恶之物尽数焚为了灰烬,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的真空圈。

应星冷声道:“阎罗,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滚出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提问:忆泡里有几个镜流,几个应星,几个丹恒?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