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又擅……”贺珣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身旁的向锦汐,不满的语气收下几分,改口,“怎么不提前和我们商量?”
倾宸作为唯一紧邻苏桡商圈的别墅区,早在开盘时就已一抢而空,如今价格高得离谱。想来他妈花了极大手笔。
可是,这有必要么?
“做父母的,只希望你们安安心心过日子。”
换做平时,柳若生肯定张口便骂商量什么商量给你住得舒服还不乐意不住就滚要不是为她儿媳她还不掏钱!
而今面前待着锦汐,当然穿上慈母的外衣。她看都没看床上的男人一眼,拉着锦汐的手,一起坐在椅子上:“我们锦汐整天在外搞表演,辛苦得很,当然要住舒坦些。”
咦一声,自然而然转个话题:“妈最近也在研究你们影视圈……锦汐,你那剧什么时间上映?等上映,妈给你宣传,昂。妈有的是钱。”
妈,有,的,是,钱。
不论听了多少遍,向锦汐还是会被这样的语句,折服。
早说,早说结婚有戏演,还有人砸钱宣传,她当年高考前,写什么纸条,直接等贺珣出考场,把他打包带走上了得了。
“还早呢,但谢谢妈。”一边说话,一边努力压下嘴角的弧。
贺珣半躺在床上,都没眼看。
要不说他妈人精呢,笼络人心一套一套的。这不,向寻小姐的脸都要笑开花了。
“好,那今天先这样,”柳若生没再往下聊,站起身,捞温亦琬的胳膊便往门外走,“有事给妈打电话,昂。”
“啊?怎么就走了……”温亦琬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柳若生拽到房门的位置。
向锦汐跟上前:“我送送你们……”
柳若生用手背轻推她回去:“不用不用,小珣刚才说想喝水,你帮他倒一下,别给渴死了。”
贺珣满头问号,什么时候说他要喝水了?
向锦汐站在门口,望二女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才返回房间。
突然想起来 :“哦,你要喝水是吗。”
“我不喝。”贺珣抬着眼看她,“锦汐,你没发现哪里不对么?”
向锦汐自己倒杯水喝:“怎么了?你说住进倾宸的事?”
竟没被转移注意,贺珣还挺讶异。
“住就住呗,我们结合的主旨,不就是哄长辈开心嘛。”
她不认为是个值得担心的事:“倾宸房型宽敞,我们一人一层。我长时间不在家也不会打扰你。实在住不惯,等蒹葭苑楼上装好再搬过去。反正两地离得近。”
其实就将先前计划里的九曲庭,换成倾宸,OK解决。
贺珣认为有道理地点点头。他唇角轻勾,眼底却不见任何笑意。
“但你有没有想过,妈请来的阿姨,会和她报信?”
*
“妈妈,你什么时候买了倾宸的房啊,都没听你提过?”
医院楼下,温亦琬挽着母亲的胳膊,聊刚才的事情。
“听你四哥说他领证的时候。”
温亦琬啊一声:“这么早啊。可是为什么呢?四哥都在九曲庭有房了,而且蒹葭苑也很好呀。”
柳若生慢慢走着,先前柔和的神色,在望向远处之时,增了几分精明与无奈:“住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四哥不听话,什么事都瞒着家里。他说住蒹葭苑,便住蒹葭苑么?谁知道他有没有让你四嫂进门?”
温亦琬认为母亲管太多了:“妈妈,您还是给四哥一点空间吧,他不容易才走出来。而且他和锦汐姐本就没有感情基础,您这样逼他,他会生气的。”
柳若生只回答中间那句:“就是没有感情基础,才让他们住一起培养感情,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温亦琬哎呀说:“我都26了,真以为在四哥面前装傻是真傻啊,我不是吓吓他们嘛,您看我都把锦汐姐原型吓出来了,哈哈。”
她可是二哥养大的,能是傻瓜么。
“虽然我赞成您给四哥和锦汐姐制造相处空间,但是,妈妈,您不要派人监视四哥了,他很讨厌这样。而且,这对锦汐姐也不好,她知道我们这样,会伤心的。”
柳若生叹口气:“琬琬,锦汐只是你的四嫂,你四哥的老婆,我花这么多心思和资源帮助她,就一个目的,让她陪你四哥好好过日子。没有你四哥,我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知道吗?”
温亦琬第一次听见母亲毫不掩饰的态度,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惊得张了张嘴。
“可是……”
“别可是了,就算那街上的乞丐,只要你四哥喜欢,我都可以把她扶为上流圈高贵的富太太。所以,锦汐只正巧是你四嫂,而已。”
“还有,琬琬,和你说了多少次,改口改口,不仅是你四嫂,还有你大嫂。叫外人听见,说我们家真是不讲规矩。”
*
最近几天,林予青常来病房,和贺珣谈工作。
两人不回避向锦汐。向锦汐虽不感兴趣,但进进出出,难免听到些内容。
靳延已经返回锦珉。向锦汐从二人谈论的细碎中推出,林予青应是受贺珣所托,将工作重心暂时放置栖宁,顺便在苏桡帮忙稳住近期讯柳的局面。
向锦汐不关注商业场上的事,但她奇怪,讯柳当初从柳若生手里,递交给贺珣的二哥,待贺珣回国,才落他手。
既算作家族企业,为何不直接请求贺瑾淮,或者柳若生出面,非绕大一圈,请外人插手。
结合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贺珣和家人相处时,偶尔微妙的反应,向锦汐心里有一个不确定的推测。
贺珣对自己的家人,也心存芥蒂。
一旦猜测滋生,思维便不受制地往上靠。
细想起来,高中时候,贺珣就有过这样的迹象。
不论是班级的家长会,还是和隔壁班学生起冲突被叫家长,贺珣请来的,都是自己的大哥。
说起贺珣的大哥,因为宋观雪的关系,向锦汐对贺珺晔印象不错——温柔,有分寸,眼神清明,最大的愿望只是妻子女儿快乐健康。
她观察过,贺珣只有单独和大哥说话时候,才不会出现那旁人很难察觉到的紧绷。
大概是她生来有做演员的天赋,对人的情绪感知极为敏锐。
几次在贺家用晚宴,向锦汐都发觉,贺珣尽可能不参与任何话题。但柳若生又很喜欢提,像有意将小儿子往饭桌里塞。
向锦汐知道贺珣不喜欢,所以她在时候,尽量把话往自己身上引,这时贺珣眉间的不耐才会柔软些许。
她不清楚贺珣这样的原因,当然也不会开口问,毕竟说起来,她只是一个外人,戴上了贺珣妻子的身份。
所以柳若生予她什么,她便接纳。
至于真心,她不也谁都没给么。
*
这日林予青前脚刚走,向锦汐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和姐姐向芳君来探望。
宋淑华刚进门,先环视一番病房,见屋内只有她女儿女婿二人,眉头轻蹙了下。
眨眼间,目光转向床上的贺珣,和自己亲儿子被车撞似的,满面愁容,连声叹道:“怎么这样严重,好些没……这腿是怎么了……头,头有没受伤……哎,怎么发生这种事,苦了你啊孩子……”
“妈,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贺珣这几天逐渐能下床活动,他坐在床边,宽慰宋淑华。
宋淑华缓下些神色:“你岳父原本打算和我们一道过来,谁晓得公司突然有会,就和明谦耽搁了,你别在意。”
“怎么会。”贺珣不如向锦汐会讲好听话,但最近探望的人来来往往,他也耳濡目染几句,“是我让爸妈担心,还辛苦锦汐操劳。”
每天除了削苹果给自己吃,倒杯水给自己喝,就是看手机挑剧本的向锦汐:好~操~劳~啊。
宋淑华瞥一眼自己生的女儿。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十指不沾阳春水,一进厨房杯碗碎。
“我还怕这丫头闹你。”当然她也不可能拆女儿的台,讲和柳若生等一众长辈差不多的话,“见你们感情好,妈也欣慰。”
随后再客套些日常。没待太久,宋淑华以不打扰女婿休息为由,和向芳君离开。
向锦汐送二人出房门。
还没走到间隔的第三个病房前,她便想转身回房,等妈姐自个怎么来怎么回。
结果被向芳君逮住衣领:“给我过来。”
“做什么?”向锦汐理撑衣领,跟着继续走。
宋淑华微抬下巴,不快不慢地迈步,方才那心疼的愁容散得干干净净,她眉目微敛,嘴唇拢成平直的线,面色沉静。
“这贺家,不能连个人都请不起吧。”妇人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医院走廊格外明显,“让你嫁过去,是给他们家当护工的?”
向锦汐忙让她住嘴:“妈!您在说什么?!”
宋淑华高挺的鼻腔里哼出一声:“从前在家,连杯水都要倒到你床边,怎么和这贺家结婚,反还使唤你天天来陪床?”
“他是我老公啊!”向锦汐眼都瞪大了。担心声音太大,把两人推着走,推到电梯前,先下楼,“还是你女婿,您怎么能这样说?”
向芳君呵道:“照顾也不需要每天都呆在这吧?你睡哪,就刚才房间角落的折叠床啊?”
她指她的下巴,“你看看,都冒痘了!”
什么!向锦汐掏出手机,借屏幕反光看下巴,真有一坨红色凸起。
“啊——”下意识叫唤,突然想到是医院,戛然而止。
宋淑华并非对女婿有偏见,但好说歹说,是手心捧着长大的千金,娇生惯养,即便搬到外面,也带着家里的阿姨。
当初说结婚,他们就着两个孩子先斩后奏,半推半就才同意。若宋淑华晓得她女儿嫁进来,受这样的苦,还嫁个什么劲?
不如那苏家。
至少苏家答应,她女儿在向家是什么待遇,他们便一比一复刻过去。
还照顾老公。
向归鸿在向锦汐还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床都下不来了,宋淑华一周最多来看一眼,知道断不了气就行,更别提什么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