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溥怀砚:看看我忘了他。

大约走了有二十米,拐个弯进入一条僻静的小道,是两栋意式建筑之间的巷子,没有人会经过。

山黛被一双手按在墙上,初夏晒一天后温暖的墙面让她感觉从溺水中渐渐有了呼吸。

穿巷子而过的风吹起眼前男人额前的发丝,路灯打在他眸中,他眼神炙热而明亮。

印象中溥怀砚看什么都很淡,天然的上位者性格。

“山小姐,当没看到就行,反正不影响既定的结果,今天这一出没出现你也会离婚。”男人磁性嗓音一字一句落地,如夜风般徐徐驻扎山黛心头,“向前看,你值得更好的,看看你周边更好的人,不要沉迷已经没有价值的过去,不要被任何过去影响。”

山黛惊讶于他对她的安抚,也惊讶于他喊她山小姐,而不再是夫人,而她心头细密的疼也真的因为这句话而有些好转。

看看沈嘉霓和他,山黛徐徐努力站直,冲他们浅笑:“让沈秘书和溥总见笑了。”

“山小姐不要这么说,又不是你的错,何来见笑。”沈嘉霓皱着眉头说,“我真的很生气,不要说你了,难过和生气都是人之常情。他真的太对不起山小姐了,我都要被搞得有点不婚主义情结了。”

山黛失笑,目光柔软地看她:“没事,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只是我运气不好。”

“我看都差不多,都垃圾得很。”沈嘉霓嫌弃道。

山黛看向溥怀砚,“溥总,就是很优秀的一个人。”

“哇,那他优秀我也不能上,他是我哥哥。”沈嘉霓随口而出。

“……”山黛一时间睁大眼睛,忘了反应。

沈嘉霓嘿嘿笑,“抱歉,之前没跟别人透露过。也不亲啦,一个对我丝毫没有亲情的冷漠堂哥罢了。”

山黛看溥怀砚。他冷静地与她对望,看着一点否认的态度都没有。

原来,原来如此,难怪沈嘉霓在偷拍他的照片发朋友圈后,还能全身而退没有被辞,难怪她总是在无情批判溥怀砚奴役员工。

山黛无奈浅笑:“原来如此。沈秘书,是随母亲姓。”

“不是。”她咧嘴笑,“我姓溥,护照名字是溥瓷。”

“啊?”连姓和名都是假的。

她嘟嘴:“进公司实习他不让我用真实姓名,说泰亨集团就是这样开始最后发展成那个鬼样子的,刚刚拆了泰亨这个腐朽老骨头,宴信时代不允许再有人靠后门进去吃空饷享受高待遇,所以我只能改名换姓,我的假名字是随便抓阄抓出来的。”

“……”山黛失笑,看一眼溥怀砚,想起他在时代言辞的访谈中对革新泰亨集团的决定和手腕,一时间也理解了他对沈嘉霓的要求,而且这兄妹俩无论大事小事都喜欢靠抓阄来决定,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可爱。

夜灯下她的笑容宛若深夜绽开的花,不是人间物。溥怀砚一时间没有回神,好在她也不习惯与他对视,只看一眼罢了。

沈嘉霓眼看这会儿也不适合再散步了,所以说:“刚刚那个钟声是八点的吗?”

山黛没有什么精神,勉强回忆……“八点半。”

沈嘉霓马上道:“那不早了,山小姐发烧刚好一点,可不能被我嚯嚯太久。我们送你回去。”

山黛知道他们估计也不会让她独自去打车,所以点头应了:“谢谢。”

溥怀砚待她动身后,跟随在侧一起往小巷外走。沈嘉霓这次一个人在最后面,边走边把手机里刚刚拍的几张照片连同之前在总部调监控截出来的几张照片,全部归类到一个新相册里,取名:垃圾桶。

“山小姐住哪儿?”开车的是溥怀砚,山黛被沈嘉霓指引到副驾驶去了,她独自在后排。

“银色公寓。”山黛抬起手指路,“这边出去后往左边长街走,过了个红灯口直行再走个一公里左右就到了。麻烦溥总了。”

“不用客气。”说罢,他少见地自己引了话头出来,“回去后好好休息,这两天我们大概就要回京了,后面不方便探望山小姐。”

山黛马上朝驾驶座看去,“今晚说是我请客感谢溥总,可是买单的却是您,还让您带着伤开车送我回去,实在是抱歉。”

他云淡风轻:“没有女孩子做这些的道理,微不足道的小事,山小姐放在心上就是我的错了。”

她的笑容还是充满了愧疚,“那您回去后也好好养伤,还有,嗯,三餐注意吃,溥总胃不是很好。”

他点点头:“好,多谢。”

一眨眼就到银色公寓了。那个小区的整体外部就是银色的,很好认。

沈嘉霓目送女孩子进入小区大门后,收回目光下了车钻到副驾驶去,“我们明天真的要回京了吗哥哥?那我现在订机票?”

话落发现某人眼神还在公寓大门里呢,沈嘉霓再次朝外看去,极目之处隐约还可以见到一个女人曼妙的背影穿梭在小区树下的模样。

啧啧啧。

但是她真的好漂亮,初夏的天气里一袭素粉色真丝连衣裙,脚踩五公分同色高跟鞋,婀娜多姿又丝毫没有暴露肌肤,优雅得体,大方妩媚,加上那头黑长直乌发,行走间连同衬衫被夜里的风吹起,在朦胧路灯下穿过,打眼一瞧整个人几乎仙气飘飘。

车子直到小区里的人再也看不见了才启动。接着沈嘉霓就听到了一句嘱咐,“明天上班联系路致行到我办公室,他到之后把许敏姮也喊过去。”

沈嘉霓屏住呼吸,暗道不妙:“你要开除这两个人?”

“嗯。”

“理由呢?”

“没有理由吗?”

沈嘉霓托腮沉思,“我就是担心山小姐受影响。”

“没有人会知道。”男人紧踩油门,车子驰骋在晚高峰的览市车龙中。

沈嘉霓:“看她的意思,她并不想闹得路致行一无所有身败名裂,他过去对她很好,现在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话落,车厢都变成北极圈了,呵气成冰。沈嘉霓暗道多说多错,马上捂住嘴巴从身到心都紧闭起来。

山黛回家后洗了个澡,等待加班回家发现她不在的字茗来找她。那会儿十点半了,字茗带了宵夜,山黛爱吃的捞汁水果和字茗自己爱吃的手撕鸡。

“今天和溥怀砚共进晚餐,怎么样?这人这么绅士啊居然还请你吃饭。”字茗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边吃边聊天。

“是我为了感谢他而请客,虽然,他结账了。”山黛咬一口字茗举手喂过来的水果。

字茗:“他就这么和你单独吃饭?感觉怪怪的。”

山黛:“没有,和秘书。”

“哦哦,可惜了。”

“……”山黛被她的左右开弓整失笑。笑完,又慢吞吞地说起了饭后散步偶遇的事情。

字茗瞬间弹了起来,要不是山黛拉着,她当场要去找路致行,把他砍成碎片迎着风扬了。

气到吃不下,字茗觉得心头钝疼,跪坐在山黛脚下的沙发,趴在她膝上痛苦道:“草,我真是受不了了,我想扒了他家祖坟。”

山黛却忽然嘴角带笑说:“一开始我也很难受,很震惊,但是这会儿想了想,忽然想通了。”

字茗心疼不已地抬头看她,“宝宝。”

山黛目光没有焦距,思绪放远:“我感觉,我这会儿好像彻底放下了,溥总说得对,他已经是没有价值的过去了,我不应该受影响,没有今晚我也会离婚。”

“固然那一刻确实生理性地觉得痛,好像心脏被剜走了什么东西,因为我没想过他会对我一骗再骗,他根本无法舍得断干净,我以为他说的那些已经是信誓旦旦……其实却不是,只要别人稍一掉眼泪,他还是心疼,一瞬忘了我。”

“但我不能沉溺不起,仔细想想,过去三年时光看着不短,但比起往后好几个三十年,就完全显得微不足道,换个说法,趁早抽身也是好的,像溥总说的,可能我真的值得更好的。”她苦笑。

“对对对,没错没错,你就是值得更好的,你这么想就对了宝宝。”字茗开心了。

山黛叹息:“沈秘书说男人都差不多,她被今晚那一幕刺激得快不婚主义了,但是我们眼前就站着个很好的溥总,你看,这世界上不缺好的男人,我真不应该为过去的事太伤心。”

字茗眼睛亮了亮,这个话题她喜欢,“怎么说到亲爱的溥总啦?”她暧昧道,“你看上啦?”

“不是,打个比方。”

“……”

“我只是觉得,溥怀砚的好,甚至超过了当年的路致行。虽然无法保证他永远如现在这样好,没有人是能预知未来的,但是他此刻真的非常绅士,我一个已婚的女人,他并没有置身事外觉得与他无关,他帮我的忙捞不到任何好处,他还会为了不让我惦记他的人情而出去吃饭,实际上他请客。”

“他让我感觉,世界上就是不缺好的男人的,他以后会不会变有什么关系呢,我也不会和他有关系,我只要知道,他比路致行的曾经和现在好就行,就足够我把路致行完全抛开。”

字茗叹息,好让她开心又好让她失落的一段话。她怂恿山黛:“你试试追他一下怎么样?他真的很优秀哎,虽然未来确实说不定,但是你也说了,注重当下就好。”

“我还是有夫之妇。”山黛冲她无奈地笑,“其次,溥总只是不忍心看我被骗,他不是看上我而帮我。”

“但你可以让他看上你啊。”

“我暂时对任何男人都没兴趣,而且,我一个离婚的,他不会看上,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这张脸!!别说二婚,哪怕是二十婚,也有的是男人甘当裙下之臣。”字茗摸摸她不施粉黛也如出水芙蓉般的嫩脸。

山黛不置可否,微笑没有言语。

字茗了解她:“算了不多想了,离了再说。”

山黛点头,“嗯,离婚才是我现在应该做的。”

字茗冷笑:“你放心,他不离我直接就撞死他,丧偶也行,开始下一春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瑕疵的。”

“……”

山黛今晚少有地睡了个整觉,没有如同过去的半个多月一直处在失眠之中。

想通之后,人真的轻松了不少。第二天她就去上班了。

沈嘉霓联系路致行,联系了足足三天,他才出现在了览市分公司的总裁办。他结束出差回览市后就一直请假,这几天也一直说家里有事来不了,直到今天沈嘉霓终于见到尊荣。

她之前不认识路致行,那天晚上的谢沙岸灯光朦胧,也看不清楚路致行的脸色如何,今天一瞧,男人唇周隐隐的青灰色和眼下的浅灰色足以证明他这几日憔悴了不少。

沈嘉霓心中腹诽,丢了一个女人又抱上一个,有什么好憔悴的。

不过这男人长得确实不赖,难怪能让那么貌美的山黛年纪轻轻和他步入婚姻殿堂。不懂珍惜的渣男。

他到办公室的下一秒,许敏姮也被她喊来了。两人在办公室见到彼此,眼神都瞬间藏不住地怔愣。

办公桌前坐着一位着皇家蓝衬衣的年轻男人,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正在对视的彼此二人,直到二人齐齐扭头看向他。

溥怀砚卧入椅背,交叉的双手搭在交叠的一双长腿上,眼神与他们二人均对视了两秒后,薄唇吞吐出冷淡的几个字:“二位知道我喊你们来,什么事吗?”

许敏姮还不知道。但路致行的脸色已经微微有所变化,能够猜得出把许敏姮同时叫来并且不主动说事先是一顿反问的原因。溥怀砚说公事的时候向来开门见山,是绝不喜欢废话浪费时间的人。

路致行因此呼吸沉了些。

溥怀砚开口:“路总,是览市公司的人,许经理,是北市的人,两地相距一千公里。”他摊开手,“我不知道二位在路总区区三个月的出差时间里,是怎么搞上的,尤其是路总,已有家室。但我收到了公司内部举报,所以找二位谈谈。”

许敏姮脸色一下子又红又白,手纠结到了一起。

路致行抿直了唇。

溥怀砚:“虽然公司管不到员工的私事上去,你们的感情也和我本人没干系,但要是已经被外人知道,影响到了公司形象且还有尽人皆知的风险,那我想我了解一下也不过分。”

路致行立刻说:“溥总,没有的事。”他冷静道,“在北市只是酒局上的逢场作戏而已,您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许敏姮私下里又搂又抱,明面上却不敢在这一刻毁掉二人的前程,闻言安安静静的。

站在办公桌一侧充当吉祥物的沈嘉霓此刻开口:“路总,你保证吗?”

路致行和许敏姮一起看她。

沈嘉霓从身上背包里抽出一沓照片,“可我调出了宴信时代总部的监控。”她抽出一张晃了晃给他们俩看。

在看到两人在公司电梯里吻在一起的画面时,两张脸全部煞白如纸。

而沈嘉霓手中还有至少十张照片。

溥怀砚:“如果二位不想查验一下照片的真实性,就当二位已经默认这个行为的真实存在性。”停顿稍许,男人目光锐利地与路致行碰撞在一起,路致行被他看得心虚。

“路总,我看错你了。”溥怀砚嘴角掀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路致行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