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破境重明天的事传开, 一时间,三海十四州不知多少人和妖都在为此辗转反侧。
和大夏圣尊一战,难道没有给她留下什么需要休养上三年五载的伤势?竟然在闭关七年就这么突破了重明天,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这也太变态了吧!
虽然对明烛来说, 她在紫微境已经停留了够久, 但加起来也就是十余载。再往前,她从引气入体点亮命星, 到紫微境,也不过用了差不多十年。
寻常修士能用二十余载突破上三境, 已经称得上天资出众,入上三境后每一次突破更是要用几十上百年来计。
至于寿命天生就比人长的异族, 修行所需时日只会更长, 就算有继承先祖血脉力量这样的捷径, 也要先花上几百年锤炼根基。
所以明烛的修行进境何等恐怖可想而知,纵使世间天才无数, 她也当属第一流。
不过明烛这次闭关原本是为了剥离天魔印,金乌炎焚身,她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却在生死之际与天地本源呼应。
她不仅活了下来,还突破了重明天。
原本因为明烛不在对天外天蠢蠢欲动的势力,比如北都龙族, 都老实收回了爪牙。
笑话, 她还是紫微境的时候都能斩大夏圣尊, 如今到了重明天, 实力还不知到了何等地步,贸然动手岂不是主动送菜。
如今能和她一战的,或许只有大夏、麒麟等上古族裔中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这等境界的存在如果交手, 三海十四州都将不得安宁,所以除非必要,谁也不会先挑起争端。
当然,如果真的要动手,就势必要做到斩草除根。
随明烛的现身一起传开的,还有天外天设宴论道的事。
天下各族无论心里怎么想,身体倒是很诚实,接到消息后就开始准备动身的事。
明烛已是重明天,闻道于她是何其难得的机会,何况这位照夜尊一向不藏私,就算只领悟只鳞片爪的道法真意,对修行也大有进益。
这个时候,最尴尬的应该就是刚负气出走天外天的修士。
就算论道不拘身份,才与天外天划清界限的一众修士也拉不下这个脸。
他们中大都还是上三境,修为不低,也在天下混了些声名,要是舔着脸回去闻道和唾面自干有什么分别,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但重明天——
重明天境的大能论道,错过了这次,就不知道下次机会是什么时候了,一干人和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去还是不去,这当真是个问题。
他们这样的心情,明烛显然体会不了,她倚在宫阙阑干向下望去,若有所思道:“好像也没有少上多少人。”
从上方向下望去,云中城熙熙攘攘,各族生民来往不绝,热闹得近乎喧哗。
昭虞脸上笑意不改,但眼神里分明透出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除云中外,十六城得用的人手被带走快三分之一。’
不是她要以修为甚至出身来任命属官,而是温饱都成问题的黎庶又怎么知道如何治理城池,他们中很多人大字都不识一个。
天外天只能逐渐培养像路何一样的人,向所有人和妖推行文字颇费了昭虞一番功夫,到现在总算有了些成效。
不过就算有所准备,这么多人手的离开还是昭虞属实忙了些时候,到现在才找上明烛。
明烛与昭虞对视片刻,略显心虚地低头道:“辛苦了。”
昭虞盯着她,勉强地嗯了声,算是接受。
虽然这些人原本就是昭虞打算清洗的,但明烛一番话实在威力巨大,以至于最后出走的修士比昭虞预计中更多。
“不过他们现在不走,不久后也会走的。”明烛再次开口。
昭虞听得沉默一瞬,最后选择手动给明烛消音:‘你还是别说话了。’
明烛疑惑,她说的是实话啊。
是实话,但她不想听,昭虞微笑以对。
明烛不理解,明烛决定尊重,昭虞在她这里一向是有特权的。
如果不是有昭虞打理天外天,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用想,只管修行就是,天外天也很难有如今的规模。
从偏居一隅到坐拥莽苍原,天外天的飞速扩张,是昭虞带着很多人还有妖殚精竭虑,苦心造就。
但人的心力终归是有限的,昭虞支撑着天外天的运转,能用在修行上的时间相应就少上很多,否则以她的资质,不会到了现在还是天市境。
“如果现在放下,还来得及。”明烛开口,说的好像是天外天的事,但又好像不止于天外天。
昭虞笑了起来,她向下望去:‘世人皆以修行为上品,但我做的事,又岂是一个或几个上三境修士能够做到?’
‘这不只是你,也是我的事业。’
昭虞的目光从下方人群中扫过,望向更远处,那是九州的方向,最后收回目光,看向了明烛:‘不管发生什么,至少,我站在你这一边。’
无论天下褒贬与夺,昭虞都愿意做她的同谋。
从云端而来的风吹动裙裳,她们并肩,眼前天地浩大。
‘对了,你和褚无咎是怎么回事?’安静中,昭虞突然开口。
她觉得自己也是该问一问,明烛离开后,褚无咎前后几次前来天外天,反应显然已经不在朋友的范畴。
“应该算……”明烛想了想,回道,“该做的都做了。”
不该做的……有什么是不该做的吗?
“什么?!”
身后突然探出一排头来,以怀风辞为首,顾从山、郑钧、公输延、息朝甚至荀照,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怀风辞长吁短叹,真是一不小心,自家地里的白菜就被人拱了。
昭虞虽然神情称得上淡然,心里也不是不意外。以明烛不解风情的程度,昭虞原本以为褚无咎道阻且艰,没想到他们进展快得竟然出乎意料。
什么都没猜到的顾从山却大张着嘴,当场石化。
“老顾?”
郑钧戳了戳他,终于回过神的顾从山痛心疾首:“他果然是早有预谋啊!”
如今回忆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他在刚遇上小烛的时候就上嘴了!
顾从山选择性地忽略了是谁先动的手。
就在他们被明烛和褚无咎关系的突破性进展震惊到的时候,天外天之外,三海十四州无数势力都因论道的事而有了动作。
九州,晋国。
“主君要亲自前往天外天?”侍女为长孙衡掌帘,口中问。
长孙衡伸手让人为自己取下披在最外的大氅,风轻云淡地应了声,大约是身居高位已久,就算噙着笑,也带着股疏冷的距离感。
“上一次错过了,这一次又怎么再有不去的道理。”他含笑道,“何况我也该去看看老师。”
“想来,阿笙也是会去的。”
百里笙已入紫微境,若能闻道,对她将来突破重明天多有助益,何况,她应该也有想见的人。
不过百里笙去不去,应当不会知会于他。
十多年过去,当初年幼的晋国新君也将及冠,但世族显然不打算把持在手中的朝政交还。
如今长孙氏和百里氏平分秋色,掌控晋国真正的权力,曾为同门的长孙衡和百里笙也就立场相悖,少时同门之谊也很难改变什么。
长孙衡抬步踏入内室,他早就过了为这些事伤怀的年纪,天光从窗外照落,他分明在笑,神情却显得凉薄。
同一时间,魏国中,已经是太子的赫连铮看着宫人收拾行装,向平江漱月道:“这个时候,我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只是太子了。”
如果是国君,就没有这么轻易能离开都城。
赫连铮已经当了很久的太子,至少在他看来,已经够久了。
平江漱月神情倒是称得上平和:“我们只需要再等一等。”
既然魏武卒都被他掌握在手中,事情就不会再有变化。
赫连铮和平江漱月是最好的同盟,在赫连铮做了太子后,她也继任平江氏家主。
“不过我以为自己做了不少事,但和昭虞比起来,还是输了。”平江漱月轻啧一声,像是有些不服气,眉目间依稀透出年少时的光景。
平江氏和天外天不能比,就算魏国,如今也不足以和天外天相比了。
“小师姐果然还是小师姐啊。”平江漱月叹了声,眼中分明又是高兴的。
苍州,六部先后遣巫祭前往天外天,就连深陷战火,举步维艰的伽兰部也不例外。
就算为明烛众星主这个身份,他们也没有不来的道理。
不过他们此行除了闻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穆延部的队伍中,桑玛骑在白牛上,望向天外天的方向,依稀露出向往神色。
都和卓领着护卫随行在侧,苏赫在外领兵,不能亲自前来,是以才来轮到都和卓出面。
不管怎么说,他和明烛都有些交情。
另一边,麒麟族中,总是很闲的承玄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还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找怀风辞喝酒。
不过和上一次天外天论道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闻讯前来的大妖众多,除了莽州走兽族中,翀州的羽族,三海的水族,荆州的草木生灵,都没有错过的意思。
身为凤皇的玄羽阙甚至也带上了自己不成器的弟弟,亲自前来,凤凰辉煌灿烂的翅羽在天边展开,华光溢彩。
同样,九州三百余诸侯国中前来的修士也不在少数,更不提还有玉京灵虚观等仙门宗派。
褚无咎当然也是要去的,白玉京要遣使者贺明烛晋升重明天,除了他,还有谁更适合做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褚无咎:我来了!!!顾从山:凝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