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看着这一幕, 在场不少人惊得站起身来。
有人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狠狠掐了大腿一把才确定不假。
这七枚品阶不高的术法玉简同时触发,竟然化解了威力远在其上的业火燎原, 怎么想都觉得不合常理。
但他们又不曾试过, 又怎么知道这一定不可能。
不知是不是巧合, 百闻戏中涉及术法,许多都是明烛曾经在千秋学宫和人推衍过的, 所以在看到这些术法玉简时,她想起了不少从前探讨的不同寻常的术法配合, 正好在这里用上。
许多人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时候,在旁围观的少女已经低头开始推衍, 她还记得明烛掷出的玉简都记录了什么功法。
“竟然真的可行……”手中灵光明灭, 片刻后, 她喃喃开口,终于确定方才不是百闻戏有什么差错。
就算当真面对业火燎原, 也可以这些术法应对。
少女露出迟疑神色,看明烛方才的表现,分明是对百闻戏不甚熟悉, 如果是正好知道这数种术法可以破解业火燎原,又正好手中有这些玉简……这未免也太正好了。
但如果一切是明烛提前算好的,那不就意味着她连玉常羲会取什么玉简都提前推衍出?
难道她对百闻戏的不了解其实都是装的?
无数视线看向明烛, 众人心中猜测不一, 也是因为这些猜测, 明烛在他们眼中突然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玉常羲眼中除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终于出现了一点其他意味,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她心中惊怒到了何种地步。
明烛的应对显然让玉常羲措手不及, 她原本以为方才一击,已经足够结束这场无趣的赌局。
眼下的发展却已经不再受她控制,只见明烛神色不变,抬手再掷出玉简。
这还是道品阶并不高的术法,但浪潮卷过时,玉常羲扫过手中所剩玉简,一时竟然找不出足以应对的方法。
鼎中气息早在刚才已经消耗一空,纵使空中有玉简可用,她也不能换来。
术法爆发,面前玉鼎顿时多了两道裂痕,玉常羲抬头看向明烛,攻守之势已异。
明烛掷出玉简的速度并不快,玉常羲手中玉简却始终不能派上用场,看着裂痕不断蔓延,她的脸色愈加难看。
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被人压着打,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的时候,玉常羲心中惊怒羞恼可想而知。
薄奚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桌案,一次两次可以称作巧合,但明烛能让玉常羲手中剩下的玉简都失去了作用,就不是机缘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了这场对阵上,在他们观战过的百闻戏中,这一场也称得上尤为跌宕起伏。
局势还会再有变化吗?
明烛显然不打算给玉常羲翻盘的机会,迎着诸多目光,她掷出手中最后一枚玉简,前方玉鼎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破碎灵光。
封禁身周空间的力量开始消散,玉常羲脸色铁青地看向明烛,眼中压抑的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周围的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
丹枫林中突然安静得过分,不少人脸上都有恍惚之色,好像还在消化这个结果。
这场百闻戏对阵到一半时,都还没有人觉得明烛会是最后的赢家。
在这样的寂然中,骤然响起的拍掌声就显得尤为突兀了。
玉常羲目光如刃地看过去,只见薄奚颜脸上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就算见她看过来,眼神也没有任何闪躲。
同为太初十二族,薄奚颜又何须看玉常羲的脸色行事,薄奚氏还没有落魄到这样的地步。
玉常羲袖中右手收紧,余光觑向明烛,眼底分明闪过一丝杀意。
她一向傲慢,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给明烛,哪怕只是一场百闻戏,又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察觉到这一点,萧折棠将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开口道:“不过顽戏而已,郡主若是太认真,只是徒增笑尔。”
他这么说,就是不会坐视玉常羲向明烛动手的意思了。
目光对视,萧折棠含着笑,气势并不落于下风。
就算玉常羲不在意萧氏,但萧折棠背后又不是只有萧氏。
她沉着脸起身。
见玉常羲打算离开,想起什么的薄奚颜在她身后开口:“郡主,既然输了这一局,瑶光水榭弟子欠下的灵玉,我就只好问你要了。”
江通因百闻戏输出去的数十万斛灵玉,是欠了在场好几人数万斛不等,不过玉常羲方才以此作为和明烛的赌注时,没有人作声反对。
这对他们又实在不算什么。
如今输的是玉常羲,江通欠其他人的灵玉由她来还无可厚非,但也只有薄奚颜会在这个时候提了出来。
薄奚颜才不会考虑玉常羲是什么心情,她只考虑自己高不高兴。
“不会少了你的!”玉常羲简直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她在意的当然不是这些灵玉,而是因为明烛失了的颜面。
说完这句话,她拂袖而去。
见此,不少人连忙跟了上去。
今日在丹枫林中,本就是玉常羲设宴,为讨好于她而来的人不在少数,见她离开,怎么有再留下的道理。
席上顿时少了一多半的人。
不过像薄奚颜这样不必看玉常羲脸色的人,也就不急着离开。
她慢条斯理地和众人分着账,方才不仅是玉常羲和明烛的赌局,她也设了赌局,让众人压注最后谁能胜。
除了压明烛的萧折棠和萧谨之,得了最多好处的就是坐庄的薄奚颜,虽然她不缺灵玉,不过不妨碍她为此心情很好。
心情很好的薄奚颜从纳戒中取出枚代表薄奚氏的令信,抬手扔给明烛。
见明烛看过来,薄奚颜勾着笑道:“你不是想去道鸣宴吗?”
凭这枚令信,她可以借薄奚氏门客的身份前往道鸣宴,巫咸氏不会因为玉常羲的禁令将她拦下。
听完薄奚颜的解释,明烛恍然,也没有说不收,不过在端详后,她毫不留恋地将这枚令信抛向了迎面走来的楚陵。
接过令信的楚陵露出无措神色,不过她很快意识到,如今有薄奚氏的令信,瑶光水榭也就不必再担心玉常羲的针对,也补上了个被裁撤的道鸣宴名额。
楚陵心中感动,师祖果然还是心向宗门。
不过在她看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没有瑶光水榭,就不会有今日的魏蝉,将宗门大局放在个人利益前,本是应当。
但没等她感动多久,就听明烛又道:“之后你们再犯蠢找事,就和我没关系了。”
楚陵原本想说出口的话一顿,大约正是因为有瑶光水榭,出身寒微的魏蝉才得以修行,所以她为瑶光水榭付出从无怨言,但明烛又不是魏蝉。
她对瑶光水榭实在没有多少好感。
连外门弟子的灵玉丹药都要克扣,行事实在太难看了。
正庆幸自己不用背负巨债的江通闻言,下意识撇了撇嘴,她以为顶着个师祖的名号就有资格教训自己了么?活了好几百岁才侥幸突破天市境而已,自己可是大长老的亲传,也轮得到她来教训!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他却不敢当着明烛的面将这些话说出口,还要低着头,干巴巴地向她请罪。
只是在他心里,今日自己会落入这等窘境,还是因为明烛开罪玉常羲在先,玉常羲迁怒于他在后,总归错是不在他自己身上的。
像江通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有错。
明烛也不在意他怎么想,这又不是她的弟子。
没兴趣听一个毫无干系的人说些没有什么用的废话,她径直从江通面前走过,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戏谑视线,江通涨红了一张脸。
“你不去道鸣宴了?”薄奚颜看向明烛,为了个连骨气都不剩的败落仙门放弃自己去道鸣宴的机会,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如果瑶光水榭还有些骨气,就不会上赶着向玉常羲奉礼请罪。
薄奚颜不准备再拿出第二枚令信。
面对她的问题,明烛回道:“去啊。”
“那为什么还将我的令信交给旁人?”薄奚颜又问。
她可知道这枚令信如何难得。
“不用薄奚氏的令信,我也可以去。”
因为薄奚苍,明烛对薄奚氏没有什么好感,不过薄奚颜的令信的确帮她了结了和瑶光水榭的因果,所以明烛解释道:“我和人说好,去鹿鸣台换道鸣宴的资格。”
薄奚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意外神色,鹿台鸣铎吗?
萧折棠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放弃薄奚氏的令信去鹿鸣台上一搏,他实在猜不出明烛在想什么。
她对自己的实力这么自信吗?
在场还剩下的人听了明烛的话,也露出讶然。以他们的身份,当然不会不知道鹿台鸣铎,同样也清楚其中艰难。
不过和寻常参加道鸣宴的修士不同,能登临鹿台鸣铎的上三境修士,会被奉为上宾。
就算她在百闻戏中显露出不凡见识,要在鹿鸣台上振响风铎,需要对天地法则有足够的体悟。
而魏蝉好几百岁才入天市境,在没落的瑶光水榭中,资质都称不上好,让人不得不怀疑她要怎么登上鹿鸣台,更不说振响风铎。
楚陵看着手中薄奚氏的令信,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见此,江通的心才放下来。
既然她已经给了宗门,就没有道理再拿回去!
她要去鹿鸣台丢脸,让她去便是。
和大多数人的反应不同,薄奚颜笑了起来,向明烛道:“那我一定会去看的。”
明烛点头道:“好啊。”
风扬起幕篱薄纱,她脸上显露出不被摧折的意气,吸引来许多道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