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远处峰峦隐约,飘飘渺渺,仿佛披着一层薄纱。
灵远站在窗边,望着庭院种着的几株玉兰,花瓣白而宽厚,沉甸甸地缀在枝头,上面凝着几滴晨露。
身后传来脚步声,灵远知道是谁,没有回头。
花镜尘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日穿了件藕粉色长裙,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纤白的后颈,裙摆微微曳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像水中漂浮的荷花。
他看了很久,凤眸里闪烁着兴味的光芒。
无梦带来的消息,着实给了他很大一个惊喜,没想到此行的收获,不止是那件引得两界不惜开战的宝物,还有眼前这个......太过合他心意的美人。
心头涌起一股火热,他在椅中随意落座,嗓音低哑下来:“小远,我还是喜欢看你穿白色。”
她穿白衣时,有种难以言喻的空灵圣洁之感,像一尊白玉观音。越是红尘渡厄,欲孽深重的魔修,越喜欢这样的圣洁。
灵远并不在意这种微末小事,转身准备去换,路过他身旁时,腰间倏地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怀中。
抬眼,对上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面涌动着某种晦暗的情绪,让她心头一悸。
猩红魔气缠绕她的手腕,沿着经脉游走一圈,又绕回腕间,一圈一圈勒紧,像一条蛇形手镯。
他眸色幽深,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小远,我不日将回到九幽。”
灵远呼吸微滞,心头警铃大作。
“不如你散去修为,入我魔道吧。”
脑袋“嗡”地一声。
入魔!他竟然要她入魔?!
花镜尘紧紧注视着她,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怎么,你不愿意吗?”
他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考虑,也不是真的在询问她的意见,更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灵远回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既然没有非同一般的天资,就要有非同一般的决心,否则天下英才何其之多,凭什么她一个杂灵根可以得证元婴?
“我愿意。”她决绝道。
“那便动手吧。”花镜尘勾起唇角,语气轻描淡写。
灵远心一横,并指为剑,指尖凝出微弱的灵光,狠狠插进丹田!鲜血顿时奔涌,她宛如没有痛觉般用力一搅,道基轰然倒塌,灵力溢散,修为飞速流失。
筑基初期、练气后期、练气中期、练气初期......比修为流失更快的,是她的生命,她所受的伤,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的,灵力一散,五脏六腑就开始衰败。
刺骨的寒冷从骨缝里渗出来,她牙齿打颤,颤抖着想要抱住自己,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光线渐暗,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她快要堕入黑暗时——
一直手握住了她的手,温热、干燥,带着熟悉的檀香。
灵远恍惚了一瞬。
她的手......不是刺进丹田了吗?
意识猛地惊醒,没有伤口,没有鲜血,没有溢散的灵力,刚才那是......幻术!
她怔怔地看着花镜尘,他也注视着她,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再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而是一种堪称温柔的神色。
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灵远睁大眼,识海里小白开始播报:“好感度,二十五、三十、三十五、四十、五十、六十。”
发生什么事了?她太过震惊,呆呆地忘了反应,花镜尘不满她的分心,咬住她的舌尖,灵远痛地一抽气,身子往后缩,被他紧紧按住后脑。
她深陷在他的禁锢中,像只笼中鸟雀,被迫承受这个炙热的吻。
许久,花镜尘放开她,呼吸微沉,眸色深得吓人,指腹摩挲过她泛红的眼尾。
“可怜的小远。”他爱怜地低语,“一母同胞的姐姐,是苍梧最受宠爱的帝姬,你却从小就被送到玄真为质,在天阙剑阁受了欺负,也不敢声张,怎么这么可怜?”
他捧起她的脸,啄吻了一下她的唇瓣:“既然你的父母不要你了,你就跟着本座吧,本座一定会好好疼爱你。”
灵远喘着气,大脑一片混乱,帝姬?她竟是苍梧的帝姬?!
花镜尘低低地笑了。
苍梧凤族,凤宵与凤鸣犀的女儿,修真界谁不想染指凤族的血脉?只是她如今的身份,很难将她带离玄真,云海那边的发现,也急待他去处理。
他遗憾地揉了揉她的脸,低声叮嘱:“你就乖乖留在剑阁修炼,等本座来接你,知道吗?”
灵远失神地点头。
他眯起眼,语气带上威胁:“别动不该有的心思,若是被本座发现,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她再次点头。
花镜尘满意了,取出一把匕首放进她手中,又不舍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好好记住本座的话。”
灵远握着匕首,乌黑的刀身,猩红的宝石,阴冷的魔气。
此方天地,对她再也没有排斥。
灵气自由流转,触手可得。
......
花镜尘终于离开了,灵远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白颇有些惋惜:“好感度好不容易到了六十,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就满了。”
灵远并不苟同,在知晓她的身世后,花镜尘的好感就蹭蹭蹭往上冒,一看就是别有所图,再与他纠缠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留在天阙剑阁是钝刀子割肉,去了九幽便是立即下油锅,她还没天真到那种地步。
小白仍在碎碎念:“他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万一他把你给忘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别急,还有另外两个任务目标。”灵远安抚道。
小白恍然大悟:“对哦!怎么能为了一棵大树,放弃一整片森林?”
灵远:“......”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对了!”小白兴奋起来,“因为花镜尘的好感度已经过半,我可以给你一本功法,接好!”
功法?灵远眨眨眼,一本书册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封面古朴厚重,隐有金光流转,上书五个大字《玄元不灭章》。
她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映入眼帘:“一切法中,涅槃为最,自在安乐,长生不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继续往后翻,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她修行多年,阅览过的典籍不计其数,这一部功法绝对称得上惊艳,它对修炼之法讲解得细致入微,从经脉运行的路径,到突破瓶颈的法门,每一处关窍都配有图注。
更难得的是,这部功法极为贴合她如今的单火灵根。火属性功法本就罕见,契合到这种程度,简直像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怎么样?”小白洋洋得意道,“比你的无情道好吧?”
灵远没说话,好虽好,可修炼条件也十分苛刻,每晋一个大境界,都需达成“涅槃”,即身陷死境,浴火重生。
她翻到最后一页,功法只有筑基篇。
小白补充:“金丹篇需要某个任务目标的好感达到圆满才能获取。”
灵远默了默。
功法确实不凡,但修炼起来也极难,每一次涅槃都是生死一线的冒险,获取好感......更是让人头疼。
不过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不可能遇到困难就退缩,况且前世的无情道已经失败,今生不可能再修了。
她合上书,把功法收进储物袋。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小白问。
“找机会离开天阙剑阁。”
小白一愣:“那秦鹤月怎么办?”
灵远冷静道:“继续留在这里,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还谈什么其他?”
质子完全就是两界博弈的棋子,既没有自由,生命安全也无法保障。前世对她有生养之恩的父母,在她入道后也已斩去尘缘,今生什么苍梧的天帝天后,她压根就不认识,凭什么要她牺牲?
她根本不在乎帝姬的身份,只希望能自由修炼,与那些人两不相干。
灵远站起身:“总之,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小白本想劝她继续接近秦鹤月,可看着她平静的眉眼,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说出口。
......
苍梧界。
炽羽天宫沐浴在霞光之中,一弘清泉自天际垂落,如玉带环抱宫阙,泉水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如千万朵怒放的金莲。
这般水火相济的玄妙之景,即便最高明的画师,也只能绘出三分神韵。
最深处的宫殿里,凤灵韵正对镜梳妆,她容貌娇美,此刻正微蹙着眉,由着宫人替她梳理长发。
“轻些,”她忽然开口,声音娇软,“你扯到本宫头发了。”
宫人吓得手一抖,连忙跪下请罪。
凤灵韵摆摆手,也没真的生气,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拨了拨鬓边的碎发,说道:“这发髻梳得不好,重梳。”
宫人连忙起身重新开始,凤灵韵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目光在妆奁里扫来扫去——赤金的步摇,点翠的钗环,鸽血红的宝石......各种珍贵法器堆得满满当当,她却觉得没有一件新鲜的。
“怎么闷闷不乐的?”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头戴金冠,腰悬玉带,气度矜贵,正是她的兄长,苍梧太子凤凌。
凤灵韵垂着眼,没吭声。
凤凌走到她身旁坐下:“说说看,是谁惹我们阿韵不高兴了?”
凤灵韵抿了抿唇,小声嘀咕:“句临秘境要开了,听说里面有味异火,能助我结丹......可母后不准我去。”
“就为这个?”凤凌笑了笑,“傻丫头,父皇早就准备好了,待你修为一到,便用涅槃之火帮你粹体,不比那异火强?”
凤灵韵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做什么。”
她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凤凌一把拽住她:“稳重些,头发还没梳好。”
凤灵韵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乖乖站住,眼睛弯成月牙:“我要去谢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