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淡,这是怎么回事啊?”族长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刚才齐悠尧和她的表情,都好似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华瑾淡将脑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甩干净,淡淡道:“华若锦她没死,不仅没死,她还回来了。”只不过她似乎又将她们都忘记了。
这句不轻不重的话被在场的无数双耳朵听见。
沸了。
“什么,你姐她回来了?”族长脸上出现了一条缝,颤巍道,“你姐她是完整的吗?”
“......”华瑾淡翻了个白眼。
但她知道族长说的这番话也没有任何问题。
第一次回来的华若锦简直像是缺了根脑筋,丧失了心智,没有责任,不管妖族的死活对自身修为也毫不在意,一心扑在天界,自甘堕落直至散尽修为,死在了轮回道。
但就是这样的她,华瑾淡扫了一圈,这些人无一不在交头接耳。
“那个……瑾淡啊,那你姐她在哪,她还好吗?”
没有一句怨言。
那她在顾虑什么呢?
她昂着头。
华若锦被雪呛了一口。
意识回笼,她没死。
华若锦眯了眯眼,一片漆黑,而且空间好像也不大,她被迫蜷缩在一块,连胳膊都伸不直,硌手得很。
这是哪?
窟窿兽拱了拱她,华若锦摸黑揉了揉它脑袋。
随后,窟窿兽张开嘴,喉咙里冒出一点火星子,接着,这点火星在它嘴里变成了一个火团。
就着这点光亮,华若锦算是看清了如今的处境,身在一个较为狭窄的空间,周围全是雪崩后留下来的积雪。
窟窿兽完全替她挡住了厚重的雪,它被迫伏在地上,用嘴里喷出的火团慢悠悠地清着雪。
雪一点点融化,很快就腾出了不小的空间。
华若锦看呆了,想薅他,但它身上就是直竖起来的石头刺,讪讪收回手,赞道:“窟窿兽,你真棒!”
眼见着能看见一点外头的光亮了,华若锦便也一起挖了起来。
窟窿兽又拱了拱她。
华若锦心里一暖,虽然长得丑了些,但还挺会疼人的。
待窟窿兽将周围的雪全都清干净了之后才让她出来。
华若锦猫着腰出来,拍了拍粘在身上的污雪,天居然放晴了,她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这是被困了多久。
鼻腔里渗透进来一股异香,伴随着一道温和的声音。
“草若?”那人在一旁迎进她的视野,道,“这头小兽是?”
这声音太过特殊了,以至于华若锦听到的一刹那就知道是谁。
她望向尘雪的眼神有些漂移,道:“这么巧,又见面了。”华若锦拍拍手,道,“它叫窟窿兽。”
窟窿兽闻言再次拱了拱她。
尘雪还是那副样子,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步履很轻,她很少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子。
尘雪道:“这雪山不太安全,草若想去哪,我或许还能与之作伴一段路。”
华若锦想起来华瑾淡的那番话,如果尘雪真如她说的那样,那他肯定是带有目的的。
但是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自然也从她身上得不到任何东西,华若锦脑袋晕乎乎的,道:“我要去拿天髓,在......”她甩了甩头,指向黑压压的山顶,道,“在那!”
尘雪轻笑了声,道:“那还真够凑巧的,正好我也要去那取样东西,那就一起去吧。”
说实话,华若锦到现在都还是懵懵的,估计是被雪堆砸晕了吧。
吹一会,吹一会就清醒了。
有个人陪着确实会比自己单独行走要安全得多,更何况是他这样看上去就不简单的人。
于是,华若锦点头算是应了,脚踩在雪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出。
走到一半,尘雪突然看了一下窟窿兽,道:“前面的路段有岩浆,它可能上不去了。”
“为什么?”华若锦顺嘴就问了。
尘雪慢慢地走着,解释道:“我曾在古书籍里见过窟窿兽,性情凶猛,喜食萝卜,畏惧岩浆。”
这样啊。华若锦闻言想了想,全然没看见尘雪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锐,对着旁侧的窟窿兽道:“你在这里候着,好吗?我下来给你带胡萝卜。”
窟窿兽坚硬的石刺在听到胡萝卜时缩回了体内,表示自己同意了。
“真听话。”明明乖得紧,华若锦不觉得它是凶兽。
窟窿兽留在了这里,华若锦走了几步,没走远,回头看了一眼,居然觉得它有些落寞。
直至看不见,华若锦才想起来问:“对了尘雪,我听说殷绯在你那里,她怎么样了。”
怪不得她老是想不起来,只是事情接踵而至,让她顾不了其他,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刚好人也在身边。
尘雪道:“你说那只老虎吗?她很好。”
“那就行。”华若锦又道,“你认识华瑾淡吗?”
这也是她听见华瑾淡对他评价时的第一反应。
“认识哦。”从第一次见尘雪时起,她就觉得尘雪很温柔。
他道:“她以前救过我呢。”
华若锦一怔,如果是这样的话瑾淡为什么要让自己离他远点呢。
她觉得有问题,瑾淡说他惯有的招数就是骗人,这话难道就是他在骗自己吗?
“草若,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已快要到山顶了哦。”尘雪道。
华若锦抬眸,感觉自己才走了没多久,这么快就到了吗?
可是眼前的景象似乎在告诉她,她已经到了。
华若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质问道:“尘雪,你不是说这上面有岩浆吗?可是一路上来怎么没有呢。”
尘雪轻轻地啊了一声,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他在骗人。华若锦盯着他,逼问道:“那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尘雪仍旧挂着笑,不深不浅,但是没回答她。
一股淡香扑鼻而来,好熟悉的味道,华若锦冷静道:“快说。”
“我听不懂呢。”尘雪逗她似的取下她耳边的赤焰莲,夹在两指间仔细观摩,心不在焉道,“我就是为了陪你的呀,瑾淡妹妹救过我,你作为她朋友,我确实该照顾照顾你,仅此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华若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似乎除了这样也没其他可能了。
“那好吧。”华若锦暂时认同了这个说法。
越过最后一道坎,华若锦看清了上面的东西,那是一棵幼苗,约莫只有半米高。
天髓在这?就是这颗幼苗?
华若锦虽有诸多疑问,但转念一想,既然这棵小幼苗生长在这里,那么必定就是不一般的。
华若锦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可是这棵幼苗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她将幼苗连根拔起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华若锦沉默着看着到手的天髓,她都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尘雪表情更是凝重,旋即舒展笑颜,他果然没看错人。
尘雪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华若锦丝毫没有察觉,将天髓这宝贝放入自己的体内,转头对尘雪道:“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们下山吧。”
而且尘雪似乎也没做什么,看来自己真是误会他了,她展开一个笑颜。
尘雪亦回了她一个浅笑,道:“应该的。”而手中的操作却没停。
突然,华若锦一顿。
“草若,怎么了?”尘雪询问道。
“我们上山的时候是走的这条路吗?”华若锦指着前面的那片血红,道,“上来的时候不是没有岩浆吗?”
“怎么突然又有了?”太诡异了。
尘雪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不过心态要好,他道:“别多想,这吟雪山本来就很玄幻,偶尔会出现一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这是正常的吗?
华若锦不知道,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劲,她们一直是往下走的,可是她现在又看见了这池岩浆。
华若锦很笃定道:“有问题,尘雪。明明我们上来的时候没走这么久,可是现在,你看见了吗?岩浆又出现了。”
尘雪的眼睛一闪,温声问:“是吗?”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华若锦瞅见岩浆池里冒出来了许多火蛾,而且好像还是冲这边来的。
华若锦想拉上尘雪跑。
谁知尘雪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似乎很不理解地问:“怎么了?”
华若锦觉得他疯了,焦急道:“快走,你看不见吗,前面的那些蛾子!”
尘雪抬眼看去,明亮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一片茫茫白雪,他打趣道:“哪里有蛾子?草若,你是太累出现幻觉了吗。”
华若锦指道:“就在那……”里啊。
华若锦愣住了,她指的那个地方只是一个小雪坡,什么都没有。
蛾子呢?岩浆呢?明明方才还有的,怎么全没了,怎么可能呢?
难道自己真出现幻觉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华若锦抹了把脸。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华若锦顺利与窟窿兽相聚,便将刚才的事都抛之脑后了。
“窟窿兽,你一直在这等我呀。”华若锦发现它的位置一直没变,伏在雪地等着,简直乖得不行。
“我们走吧。”华若锦叫它。
窟窿兽抬起脑袋,一动不动,没有应她。
华若锦发觉不对,蹲下来,道:“窟窿兽你怎么了?”
谁知,下一秒,窟窿兽张大了嘴,喷出了火焰。
华若锦瞪大了眼睛,胸腔起伏得很急。
“草若、草若,你怎么睡着了?”
尘雪?
华若锦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道:“这是哪?我怎么了?”
尘雪见她没事,起身道:“这是山顶呀,你拿到天髓后突然就昏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华若锦越听越不对劲,她道:“我们不是已经下山了吗?”
不对。
尘雪摸了摸她额头,道:“你是不是糊涂了呀,我们一直都在这呀。”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都是自己做的梦?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下山吧。”尘雪道。
华若锦点点头,道:“好。”只是心里的怪异感一直存在。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华若锦在哪个地方有转角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前方的树杈,梦中树杈就是在这时候掉下来的,她在心里默数着,三、二、一。
“啪。”树枝砸在雪地上。
真的掉了,那不是梦。华若锦再次停住了脚步,竟然又是那池岩浆。
一模一样的位置,也就是说应该还会有蛾子。
“等等。”华若锦拦住还在前进的尘雪。
“怎么了。”
华若锦没说原因,岩浆发出咕噜咕噜的翻滚声,她一寸不错地盯着,翻滚声越来越响,下一秒,无数只蛾子如约而至。
不过这一次,蛾子并没有消失,直冲她过来,华若锦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蛾子悉数飞进了她的身体里!
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华若锦第二次从山顶醒来,什么都没变,只是尘雪怎么不见了?
华若锦这回警惕起来了,甚至荒唐地想自己是否进入了怪异的幻境里。
但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下山,她顾不了别的了,一路摸黑下山,不知道是不是夜路太黑还是太过于着急地想要下山。
华若锦一脚踩空了,瞬间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身体还在下沉着,突然被一双手接住。
反正没摔死。
华若锦死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看不清人脸,她带着些不确定,道:“尘雪?”
好像不是,他身上没有那股香味。
华若锦莫名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
直到双脚落地,短暂的失控感才得以消失,华若锦也看清了来者。
“齐朔?”华若锦喃喃道,“我还是在幻境里吗?”不然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总不会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吧。
齐朔眉宇压得很低,一副超级不开心的表情。
华若锦望向自己掉下来的地方,太高了,根本无法看见洞口,她迟迟没等到这厮开口,轻咳了两声,道:“齐朔?你是真的吗?”
总得先确认一下的吧,所以她这话也没太大毛病。
齐朔终于开口了,道:“你可知这血镯......”
“血镯?”华若锦露出手腕,看到镯子没被自己弄坏,道,“这镯子怎么了?”
可齐朔却没继续说了,转而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脏物,道:“你来这做什么。”
没生气?华若锦看他的第一眼还以为他又不开心了,没想到会是问她这个。
华若锦闻言,立马想要将自己拿到的天髓给他看,然而,她对着身体上下左右摸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我天髓呢?”华若锦忍不住叫出来,道,“我明明将它放进......”体内了,话音中断。
她想起来了,唯一进过她身体里就是那些蛾子。
蛾子,尘雪。
华瑾淡说过,尘雪的本体就是蛾子,所以尘雪从一开始接触她就是为了得到天髓,那些蛾子也是他制造出来的。
难怪自己醒来没见到人,原来是拿到东西就跑了。
华若锦欲哭无泪,怎么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觉呢?
可能是当她察觉不对的时候,尘雪又给自己闻了蛾粉,导致自己才会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原来一直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了。
迎着齐朔的目光,华若锦不可能也不会将这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的,她僵硬地将胸口上的手移到头发上,道:“我来这是为了摘......”赤焰莲的。
华若锦的手再次一顿,赤焰莲也被尘雪顺走了。
尘雪!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无能狂怒的小丑。
华若锦越冷静就越觉得尴尬,她转移话题,道:“别问这么多,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从这出去吧。”
华若锦不死心地抬起脑袋看了看,确认自己是没法从这上去了,转头对齐朔道:“你还能用法术吗?从这飞出去。”
齐朔感受了一下/体内紊乱的灵力,恢复得极其缓慢,道:“还不行。”
华若锦恨铁不成钢,道:“那你来这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有些出言不逊,她道:“算了,先休息会吧。”
周遭都是一些杂草跟冰块,短时间应该出不去了,她找了处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地就坐下了。
看那人还像根木头似的杵着,突然道:“齐朔。”
“嗯?”
华若锦想起自己在御兽阁待了这么长时间,偶尔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过齐悠尧这个名字,但却从来都没见过那人。
“为什么我从来都没见到过齐悠尧呢?”
华若锦也是突然就想起来。
齐朔的眼神暗了暗,道:“你想他做什么?”
华若锦伸出根食指放在眼前,摇了摇头,道:“你不懂,我当然得想着了。”
渣男就必须得到严惩,还有那个颜芍跟凌赦,不论是为了什么,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华若锦对着冰块镜面中的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
齐朔道:“是么,可我记得你方才还喊了别人的名字,尘雪又是哪个?”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说起这人华若锦就想咬后槽牙。
“私事?”齐朔悠悠道,“别忘了你还住在昭锦宫。”
华若锦听着这话,像是在说,你住在我这里居然还想着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两个?!
她摇摇头,齐朔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呢,不能随便揣测别人。
刚否定完,华若锦感觉手腕一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流感又出现了,这人怎么回事啊,又来这招!
华若锦撇了他一眼,看见后者的眼神,行,还真如她所想的那样。
她干脆往后一躺,不动了,虚情假意道:“哦~我亲爱的主人,你的宠儿已经无法行动了,这可如何是好啊,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多劳烦主人想想法子了。”
看恶心不死你。
“行吧。”看不见齐朔的神情,却还能听见声音,他道,“那你且先在这歇着。”
哈哈……啊?什么?华若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奇了,这话居然能从齐朔嘴里说出来,这是什么发展,齐朔喜欢这样的啊?啧啧。
华若锦闭目想着,半晌,耳边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找到出口了?”华若锦睁开眼。
这哪里是齐朔,连人都算不上,眼前是一条巨大的虫子。
那虫子通体乌黑,脑门上是巨大的独眼珠,无数条细密的脚,将她卷起来。
这回她是真的要被吓晕了,下意识喊道:“齐朔,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