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殷绯的问题,华若锦却无法回答她,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殷绯改变对原主的看法。
但好像,她伪装得很差。
她该怎么说自己根本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的人呢?
华若锦伫立在原地,在殷绯眼中,这无疑就是默认。
殷绯的手紧了又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难道自己在她心里真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华若锦张了张嘴,什么都还没说,一群黑乌鸦从头顶上方掠过,发出了阵阵无比难听而凄凉的叫声。
颜芍手里拿着一个罐子,里面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黑乌鸦似乎是闻见了这种味道,对这种味道异常兴奋,天空被大片的黑乌鸦所覆盖,氛围也由此变得沉闷。
华若锦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黑乌鸦的喙又细又长,眼珠子也是无比空洞。
掀起一阵风。
天上飘着雪,她感觉脸颊上一凉。
“穹羽,你说这是华若锦?”凌赦手里拿着一块薄纱,表情没怎么崩过的他如今也没忍住,出现了一道裂缝。
华若锦:“......”
真有这么丑吗?
除了眼睛,面部其他地方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肿胀和红斑。
像被人打了十几拳。
“……”颜芍光看那眼睛就非常肯定她就是华若锦。
至于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一定是她使用了什么手段!”颜芍无比确定道,“你忘了千年前她是怎么骗你的?她一向就这么心机,可莫要再让她给骗了!”
凌赦仍然有些难以置信,这和它印象中的那个女人实在是天差地别。
旧事重提,这让凌赦有一瞬的难堪,因此,他也相信了颜芍的话。
毕竟事已至此,退一步说,就算她不是华若锦,杀了也不足为惜。
是以,华若锦慢慢后退了几步。
黑乌鸦在头顶盘旋着,突然一根羽毛从华若锦眼前飘过,随后后背传来一阵刺痛。
华若锦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黑乌鸦用锋利的爪子在她脊背划了一下。
实在糟糕。
那道不长的口子就像是开端,更多的黑乌鸦围绕在华若锦身边,几近将她包围。
华若锦盯着这团黑东西,难以忍受地掩了掩鼻子。
比起这些东西带来的伤,更令人痛苦的是它们的气味。
太臭了。
华若锦才想起来,黑乌鸦都是以腐烂的内脏为食,故而它们体内也散发着一股恶臭味,难怪它们闻到颜芍手中瓶子内散发的味道会如此兴奋。
华若锦此时还能听见颜芍在外头得意的笑声。
她确实没法对付这些猛禽,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子,然后瞅准时机将石子扔出去。
“咔嚓”一声,石子分毫不差地击中颜芍手里握着的瓶子。
随着玻璃瓶的碎裂,难闻的气味也没了。
顿时,黑乌鸦像被拧了脑袋似的散开。
一时间便没了影踪,只剩下几只卡在树枝上凄惨地叫着。
凌赦见状,额角又是一跳,压着火,道:“这就是你说的靠谱?”
颜芍手中还握着玻璃碎片,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凌赦对她已经没有任何信任了,周身气压很低。
华若锦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身上全是细密的伤痕,隐隐作痛,她曲着腿缓慢地呼吸着,眼前出现一双腿。
“大小姐。”凌赦捏着她的下巴,全然没了刚见面时的风度,道,“两次都没把你弄死,你这条命怎么就这么硬呢?”
华若锦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连咳了好几声,道:“是吗?那你看看这回是你先弄死我,还是我先弄死你。”
她的手颤着,攥着那根细小的簪子。
华若锦能明显感觉到凌赦被激怒时手在发力。
连族长都要敬几分的人,整个妖族恐怕也就她敢这么说了吧。
华若锦盯着他的颈侧,不动声色地抬起手。
凌赦突然松开了她,招了招手,示意殷绯上来。
颜芍推搡了一下她,道:“叫你呢。”
雪花飘落在两人之间,殷绯看向她的眼神很平静,还有一丝痛苦。
华若锦背抵着枯木,如今进退两难。
后面是颜芍看戏的眼神,殷绯动了动嘴唇,华若锦蹙眉。
殷绯甩了甩尾巴,树上的雪纷纷落下,借着雪遮挡了视线。
华若锦感觉手腕被牵扯住,被拉进拐角里。
殷绯道:“你去找瑾淡妹妹,我来拖住他们。”
华若锦当即就拒绝了,说什么也要一块走。
殷绯见拗不过她,垂了眼睑,道:“我走不了了,我身上有子蛊。”
闻言,华若锦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上次蛊虫发作两人都知道是什么结果。
像是为了打消她的顾虑,殷绯道:“放心,颜芍不会对我下死手的,子蛊受到伤害,母蛊也会发作,所以我暂时不会有危险,你快走吧。”
话音刚落,殷绯身形一顿,从喉咙里尝到一丝腥甜,看来颜芍还是下手了。
好在,好在华若锦并没有怀疑。
这里的限制太多了,并不是打架的好地方,只有拿到天髓,然后出去。
对。
因此,华若锦在分岔路口和她分开了。
她沿着小道一路往上,却难以控制抖动的手臂。
越往上爬越感觉吃力。
华若锦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一阵头晕,但是不能停,于是她甩了甩脑袋,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黑乌鸦的爪子上该不会有毒吧。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很难再除去。
华若锦就越觉得身体很沉重很疲惫。
一而再再而三地忍着。
眼前的树木变得模模糊糊,摇摇晃晃。
华若锦感觉腿有些沉重,随后臂膀被人接了一下。
“瑾淡?”华若锦喘着粗气,舔了下干燥的唇,好不容易看清了是谁,唤了声就再也睁不开眼。
“......怎么变得这么弱了。”华瑾淡看着她这样子,叹了口气,向一旁的白鼬精灵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能救她么?”
白鼬精小小的身躯趴在她肩上,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又转,道:“你也别那么苛刻,她现在只有一根灵根。”
华瑾淡睨了它一眼,道:“啧。”
“先带她去洞里吧,我去找药草。”白鼬精身手敏捷。
华瑾淡对吟雪山再熟悉不过了。
“行。”华瑾淡扶着人先进了雪洞。
里头是她们点的篝火,暖烘烘的。
华瑾淡拖着腮,就这么盯着她。
“嗷.....”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属于动物的叫声。
华瑾淡头也没抬,道:“窟窿兽。”
深处的窟窿兽听到她在唤自己,兴奋地跑过来,四肢在地面上奔跑时发出沉闷的“咯咯”声。
华瑾淡道:“闭嘴,停下。”
窟窿兽眨了眨眼睛,头顶的石角随着脑袋的动作也歪了歪,似乎在问怎么了。
“你长得这么丑。”华瑾淡道,“等会吓到她了怎么办?”
窟窿兽吧唧一下趴在地上,几乎有一头大象这么重的石墩子猛地砸在地上,整个地面都随之震了一下。
“窟窿兽!”华瑾淡闭了闭眼,皮笑肉不笑道,“再弄出这些死动静就把你扔岩浆里。”
听到岩浆两个字,窟窿兽睁大了眼睛,却是安静了,拖着笨重的身体连回去时的动作都是静悄悄的。
华瑾淡给人喂了水。
没多久,白鼬精便带着能治黑乌鸦的药草回来了,就着篝火,将药草熬成水喂给华若锦。
“殷绯呢?”华瑾淡问道。
白鼬精摇摇头,道:“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个人,估计是被尘雪带走了。”
华瑾淡皱皱眉。
“我把殷绯带回来?”白鼬精瞧见了她的脸色。
“不用。”尘雪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至少在尘雪那里,殷绯是安全的。
一直到晚上,华若锦才被冻醒,迷糊间看见肚子上趴着个白色物体,她动了动,那物体便翻了个身,四肢大张着呼呼大睡。
她观了观四周,发现了一旁睡觉的华瑾淡,脑袋一个钝痛,忽然想起了白天的事。
华瑾淡似乎睡得并不深,一睁眼,两人便对上了视线。
“你醒了。”华瑾淡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旁边瞅了一眼,淡淡道,“篝火灭了。”
她说着便重新点燃了篝火,问她:“你想吃什么?”
华若锦轻轻地将小白釉抱起来,摇摇头,道:“你怎么会在这。”
华瑾淡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她,漫不经心道:“这不是来看某人的戏么?没想到还能把自己伤成这样。”
“......所以你都知道了?”华若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面纱遮着。
“嗯。”华瑾淡没什么情绪的应了声,就什么也没问。
华若锦没想过会这么快掉马,更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她身上疑点重重,她没准备好。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对方......好像也没打算问。
华若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该是松口气还是该提着一口气。
篝火重新燃起来,华瑾淡拿着一个木碗,用木棍搅了搅里面黏稠的泥团。
随后,来到她身后,道:“把衣服脱了。”
“啊?”华若锦睁着眼,对她这句话感到茫然。
华瑾淡用木棍戳了戳她后背,带着丝笑,问她:“你不疼吗?”
被她这么一戳,华若锦才后知后觉感到背部传来的刺痛感。
她摸了摸鼻子,道:“有点。”
“那就躺好。”
华若锦褪去衣物,整个后背布满了细密的红痕,还有好几个部位都被黑乌鸦抓掉了皮肉,看上去坑坑洼洼的触目惊心。
华瑾淡手一顿,随后将泥团均匀地涂抹上去。
不知是不是她下手太轻,还是这泥团效果太好,华若锦竟没有感到疼痛。
“你想做什么?”
华若锦迷糊间听到她这么问。
“嗯?”
半晌,华瑾淡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