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要找他

江桑心里的委屈彻底宣泄出来。

他哭了整整一路, 从船上哭到岛上,眼泪像是被拧开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上。

这几个小时, 他像即将枯萎的小草, 失去了生命活力, 直到看见父母的那一瞬,脚底下才有了根。

他扑进桑芸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把脸深深埋进母亲的颈窝里。仿佛失散了十几年的孩子终于回了家。

可实际上,他们只分开了两年。两年而已, 江桑却觉得那比十年还要漫长。

“宝宝,不哭, 不哭……”桑芸的声音颤抖,她将儿子搂得很紧, 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妈妈也想你, 没想到……你……你真的还活着……”

这个一生好强的女人,从来不在人前掉眼泪。自从桑桑失踪,泪水都快哭干了。

“对不起,是爸妈没用,让你在外面受苦受难, 我们走的时候,应该先去学校找你的。”

江敬山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 抬手拍了拍他头顶:“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爸爸……”江桑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敬山。

他愣住了。

两年前见面时, 父亲的头发还是黑的,浓密发亮。可现在,鬓角很多银丝,头顶也白了,整个人憔悴不少。

他不知道父亲这两年是怎么过的,那些辗转难眠的夜,父母也是每天都在想他吧。

江敬山抬手,将妻子和儿子一起揽进怀里,那只宽大的手掌落在桑桑肩上,用力拍了拍,像是要确认这孩子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

“我们一直以为你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当初岚城只有第一批人逃出去了,后面全城沦陷。我和你妈看见岚城一中逃出来的学生,没有你的身影。找到你们班上的同学,说你从楼上掉下去了……咱们夫妻二人商量过,哪怕你变成丧尸,也要把你的尸体带回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动了桑桑的头发丝,他安静地听着,眼眶里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砸。

江敬山的声音低沉平稳:“后来,我们看见一支军方队伍被丧尸咬了。我和你妈合力杀了那个地方的丧尸,把装甲车开走,就开始在岚城每个城区找你。中途碰到尸群,我掩护你妈妈撤退的时候,也不幸被丧尸咬伤。”

“你妈妈找到工作地方的实验室,检查血液后才发现,这种罕见的丧尸病毒,只有Kell阴性血的人才能相克,含有免疫体细胞。我只是半尸化,和你的情况一样。”

桑芸轻轻捧起儿子的脸,拇指擦过他脸颊上的泪痕。孩子的脸冰凉冰凉的,她心疼得直抽气:“你和你爸的血型一样,所以都不会彻底尸化。是在岚城一中逃出来的时候被咬的吗?”

江桑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我,我从……从楼上掉下去,砸到……丧尸头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就被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桑芸愣住了。

她这才注意到,她家宝宝,不仅缺了颗牙,说话也结巴了。

那个曾经伶牙俐齿、说起话来喋喋不休的孩子,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分成好几截。

她不敢想,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你怎么说话成这样了?”她的声音发颤。

江桑抽搭两声,哽咽道:“刚,刚被咬的时候……不能,不能说话了,也没有意识,后来,才慢慢恢复……然后,然后能,慢吞吞说话……”

普通丧尸都是没有意识,也不会说话的,是程之佑细心教导,唤醒了他的记忆。

那些刚刚变成丧尸的日子,他说不清话,听不懂人言,是程之佑,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地跟他说话,把意识一点一点灌回他那颗僵死的脑袋里。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才终于能恢复得和正常人差不多。

想到这里,江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一阵酸疼。

眼泪又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凶,更急。好不容易和父母团聚了,可最爱的人却不见了。

那么多丧尸,弹药也空了,他一个人该怎么打?他还活着吗?

“宝宝,不哭啊。”桑芸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没事的,就算以后变成了小结巴,妈妈也不会嫌弃你。真是奇怪,你爸倒是正常,就是每个月十五的时候会失控,所以每次我都会把他提前绑起来,带上牙套。也不知道,这个病毒该怎么彻底清除……”

池言上前一步,语气恭敬:“阿姨,哦不,江夫人,你不用担心。科研所那边已经在研发疫苗了,找出了问题所在。抗体血清如果能做出来,可以让半尸化的人恢复意识。”

“真的?”桑芸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她是法医,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病毒。她皱着眉问:“科研所的人知不知道,Kell阴性血还有个抗体,会让身体再次进化,类似于白痕?如果无法清除,免疫体也会被病毒清除的。”

“知道,咱们科研所的沈博士已经研究出来了。” 池言回答。

桑芸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来回打量。

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一样的人,敬山不仅没失去意识,甚至比以前更强了一些。桑桑为什么会受这么大影响?”

池言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缩在桑芸怀里的小丧尸,犹豫了一下:“可能因为……他有点呆?没有接触过外界,长期埋在学习里,程长官是这么解释的。”

江敬山和桑芸同时对视一眼,他们以前工作太忙,刑侦案件太多,没时间带孩子出去玩,但是每天都陪在他身边。

两人的表情出奇一致,都是那种“我家孩子怎么可能呆,一定是病毒的问题”的肯定。

桑芸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抬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咱们还准备后天出去找燃油,继续找你,没想到今天给咱们这么大的惊喜。我家宝宝今年十八岁了吧?没有给你过生日,很遗憾,等咱们活着出去,妈妈给你好好办个成人礼。”

江桑低声道:“谢谢妈妈……”

他抱住母亲,脸埋在她脖子里,又哭了。

岛上有一群群的小白兔小灰兔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围在他脚边,竖着耳朵,红眼睛亮晶晶的。

换了平时,他早就蹲下去摸了。可此刻,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哭得声音都哑了。

桑芸揉着他的头顶,嗓音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轻柔:“宝宝,别难过了。咱们不是见面了吗?不怕不怕……现在科技发达,国家也在研发疫苗,一定会没事的。咱们找个地方,坐着好好聊聊天?”

江桑抽泣了两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池言。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可以,可以……联系上程之佑了吗?”

池言的脸色暗了下去。他摇了摇头:“程中校说只打通过一次,后面通讯中断。不知道是不是跳进海里后进水烧了芯片。”

江敬山皱起眉:“程之佑?是你们军部那边的总指挥程长官吗?他怎么了?”

苏以成在旁边回答:“咱们上船的时候,碰到大量尸群。因为木船无法立马从岸边驶离到中间,被尸群给拖住了。程长官跳下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开车把丧尸都引走了。”

江敬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岚城现在遍地都是丧尸。当初丧尸围城,全城沦陷,尸群甚至向其他城市蔓延。程长官恐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桑的脑门上。

他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轰鸣。尸群那么多,出去找食物都不方便,没有船上岛,他一个人能去哪里?怎么活?

江桑突然像丢了魂一样,迈开步子就往海边走。他要上船,他要回城里,他要去找程之佑。

“桑桑!”池言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把他往回拖,“岸上那么多丧尸!有高级丧尸的存在,他们不会听你的话,你过去就是送死!你就算是一只小尸王,他们也照样造反。”

江桑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忽然跪了下来,膝盖磕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两只眼睛充血,红得骇人,还在强撑着意识。

他好像明白了,爱是什么。

“我要程之佑……”他的声音嘶哑、发出支离破碎的颤音,“我要……过去找他……他,他……一个人,在那里……会死的……”

小丧尸呆愣在那里,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他紧紧搂住。

桑芸蹲在他身旁,把他裹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蹭了蹭:“宝贝,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作者有话说:

——

当你觉得,这个人如果在你的世界突然消失,你感觉到恐惧、害怕、不舍、爱是一种强烈的内心感受。

如果他死后,你觉得活着也没有意义了。桑桑明白了这种感觉,就是爱上了一个人

而不是因为程长官长得帅,好看,会照顾人,就觉得他是优秀恋人。可以试着和他交往。

因为喜欢。所以才要交往

程之佑:我也想宝宝

分开不了一点,想一晚上睡不着。

桑桑:必须要在老公身边才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