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的周枻并没有休息，而是躺在床上，打开了之前的训练视频。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周枻没在意，继续盯着训练视频，画面定格在他的一个走位判断上，他正在复盘当时的情况。
手机又震了一下。
然后是一连串的震动，弹出一条接一条的微信消息提示。
微信17条、18条……数量在不停的上涨。
他的眉头皱起。
这个点了，谁会给他发这么多消息？
出什么事了吗？
他退出在看的训练视频，点开上面依旧在不断弹出的微信提示。
［卧槽你看热搜了吗？］
［什么情况你和顾姳？］
［兄弟你被官宣了？］
［恭喜啊顾姳可以啊！］
［真的假的你俩组队？］
［兄弟，你这魅力还是大啊，女神主动跟你组队。］
一条接一条，不同的人发的信息，但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眉头越皱越紧，没回任何一条消息，直接切到微博，打开热搜。
热搜榜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的拇指顿住了。
#顾姳skiff组队#
#黎晚 周枻#
这两个词条紧紧挨着，占据了榜二榜三的位置，像是双方对战的宣言。
他盯着#顾姳skiff组队#这个词条看了两秒，大脑空白了片刻，然后点了进去。
置顶的那条微博是顾姳发的。
顾姳v：期待和枻神组队［期待表情包］@FNY战队_skiff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转发量已经破了10万。
周枻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没有动。他看着那个@符号，看着自己的ID被写在一句“期待”后面，感觉莫名的不舒服。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水花已经溅到他的脸上了。
他继续往下划，试图一条一条看，但他划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评论更新的速度，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新评论。
【卧槽！！顾姳直接官宣式艾特？！】
【最强女狙×最强突击手，这配置直接预定冠军了吧！】
【这招太高了，明着期待，实则逼宫，让人没法拒绝。】
【顾白莲这是明抢队友啊，吃相要不要这么难看。】
【楼上黎晚粉破防了？菜就是原罪，换谁都选顾姳。】
【黎晚要被踢了？我就知道她菜得留不住！】
他的目光在某一条上停了一下。
【周枻本人没表态啊！你们没看见他根本没理顾姳？】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眼睛上，从而扎进他麻木的心上。
他是没表态。不是不想，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表态什么。
他连顾姳这条微博都是三分钟前从微信那一堆打探消息的人口中知道的。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摆在展台上的物品，任人竞价、售卖，而他没有任何自主权。
甚至卖家买家商量好价格，成交后，他这个物品才得知买家是谁。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李麟”两个字。
他没接。
任由铃声从头响到尾。
一次一次，不知道响了多久，对方终于放弃了，没再打过来。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5个未接来电，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重。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点进#顾姳枻神组队# 的词条，继续往下划。
评论区的滚动的速度让他眼花，“恭喜”“组队”“官宣”“冠军”“黎晚活该”……综艺还没开始录制，结果好像已经定了。
他们已经在庆祝了，庆祝一场他根本没答应的组队。
空气好像忽然变稀薄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闷得发慌。
他退出微博，将手机扔在一旁，滑在了抱枕下，隔绝了不停的震动音。
没有安静片刻，敲门声响起。
他深呼吸了两口，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打开门准备战斗，却见门后站的是卡诺，看着他的情绪，疑惑道：“怎么了？”
周枻泄了口气，摇头，“什么事？”
卡诺：“李经理在一楼会议室等你。”
周枻点头，去卫生间用凉水冲了冲脸之后下去。
而另一边的李麟却好似没有发现周枻的情绪不对，他看热闹看得起劲，越乱越好，越乱热度越高。
对面坐着的周枻却脸色冰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李麟敲了敲桌子，“顾姳刚艾特你了，全网现在都在等你回复，你不吱一声？”
周枻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认识。”
李麟诧异：“不认识？你俩不是一起组队打过游戏吗？”他话还没说完，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写着赞助商陈总五个大字。
李麟瞬间收敛神色，立刻堆起满脸客气接起电话：“陈总您好您好……没有变卦，刚在忙，没顾上……马上转发……顾老师那么优秀，必定是我们的首选……您放心……”
客气寒暄，给了明确的承诺之后，才结束对话。
李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的周枻，“刚才是战队的赞助商陈总。”李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周枻认识他很久了，知道这种平静下面压着什么。
“问你准备跟谁组队，”李麟顿了一下，“他那边建议首选顾姳。”
周枻没抬头：“哦。”
李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搁回桌上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陈总说，”他一字一顿，像在宣布判决，“不是建议是要求。”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度。
周枻手搭在桌面上，没动。
李麟抬眼，目光落在周枻脸上，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肩背挺得太直，下颌线绷着，手指微弯搭在桌面上，看似放松，实则浑身每一根筋都紧绷着。
“你的想法是？”相处了太久，李麟看出周枻面无表情下的不满，他放轻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头即将发怒炸毛的野兽。
安静了三秒。
周枻抬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比刚进门的时候更平静了，可那双眼睛不一样，透露着他的坚定，决绝。
周枻抬眼看着他，“那他找错人了。”
李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枻已经站了起来。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带得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撞在墙上，咚的一声。
他没回头。
“周枻！”李麟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只看到人脚步未停，越走越远，气得他握拳狠狠捶在桌子上，震得水杯跳了起来，水撒了半杯，“一个两个都是我祖宗。”
李麟闭了闭眼，深呼吸两次，拿起手机，登上战队微博，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转发了顾姳那条微博。
FNY战队v：期待//顾姳：期待和枻神组队［期待表情包］@FNY战队_skiff
官方盖章一锤定音。
全网瞬间疯了。
顾姳和周枻组队，已成定局。
【顾姳一出手，黎晚直接被秒得渣都不剩。】
【顾姳这是靠资本硬挤进来的吧，真恶心。】
【@黎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别占着位置碍事。】
【黎晚招谁惹谁了，又被拉踩。】
……
一时间，周枻同黎晚的粉丝停止了双方骂战，周枻的粉丝一部分忙着看热闹，一部分忙着在战队官博下开腔。顾姳的粉丝则气焰嚣张，踩着黎晚蹦跶，疯狂炫耀，整个电竞圈都来看这场热闹了。
很快就到了录制综艺的时间。
像黎晚、顾姳、边年这种流量大的明星都有单独的化妆间，也会自带妆造师，其余小明星就是共用化妆间了。
黎晚妆造已经做的差不多了，顾姳正好推门进来。
门被推开的同时，一股黎晚最讨厌的白茶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一席简约白色长裙，发型是简单的黑长直，清透的妆容衬得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清纯水灵。
“黎晚姐，听说你在隔壁化妆，我就过来了。”顾姳如同一朵小白花飘到黎晚旁边，弯下腰，笑意温柔，见黎晚闭着眼不理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声细语道：“黎晚姐，付总的事，我真的很遗憾。”
黎晚的眼皮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不过也难怪，”顾姳歪着头，视线落在黎晚闭着的眼睛上，“是我，我也不想娶一个……”她顿了顿，尾音上挑，“总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
化妆刷悬在半空。房间里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但没人敢出声。
黎晚慢慢睁开眼。她没看顾姳，而是直起身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说完了？要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我打给付崇，你俩聊？”
顾姳的笑僵了一瞬，她看了下周边的工作人员，又硬扯回温柔笑意，“是我忘了，黎晚姐最近应该没休息好，那你好好休息，咱们完了约。”
她转身要走，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轻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对了，组队的事你别担心，我会跟周队好好说说，让他选你的，我真的很想跟黎晚姐一起，拿个冠军呢。”
黎晚拿着棉签修改着嘴唇边缘的妆容，一个字都懒得回。
化妆间终于安静下来。
黎晚对着镜子，欣赏着做好妆造的自己，像是即将上阵杀敌似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笑。
行吧，来都来了。
“各部门准备，录制开始。”
舞台两侧各摆4台电脑，三十二名艺人进行抽签，随机组队。
四人一队，总共八队，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巧的是，顾姳刚说的话很快应验了，同黎晚组队，不过另外两个队友同是狙击手，四人战队中四个人都是狙击手，顾姳首选了狙击位，黎晚医疗，剩余两人分别是突击和坦克，随机的组队运气并不好，而对手的运气相对比他们好很多，很快决出胜负，顾姳黎晚方毫无意外输了。
顾姳下台时眼眶微红，看向镜头的模样，像是受尽了委屈。
历经了两个小时，八队全部比赛完成。
根据刚才表现，skiff、haze、dagger、沐白四名队长进行商量，共同决定这三十二人的去留。
几人的意见大多情况下都是一致的，每个战队私下都看了这些人的游戏视频，对他们的水平及位置大概了解，即使今天没有选对位置或者很快输了比赛，也不影响他们的选择。
很快留下的十五人已经定好，只剩最后一人了。
周枻看着选手池中黎晚的名字，还未开口。
haze已经抢先选了：“我选黎晚留下。”
dagger挑眉：“你确定？”
沐白摇头无奈一笑，“你们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haze笑意坦荡：“我这是为节目组收视率做贡献。”
沐白跟着点头：“我同意。”
dagger耸肩：“我没意见。”
三张同意票已经决定了黎晚的去留。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上台宣布结果时，一直沉默的周枻，抬眼，目光掠过屏幕上的名字，忽然开口。
“等等。”
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勾住在场人员的心弦，压得全场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