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夜色从山脊的那边漫过来。
温意浓站在淋浴间里,仰着头,让花洒的水流浇过她的脸。
水温比平时调得更高,热气蒸腾,水汽氤氲,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
这一晚洗澡的生活,她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比平时久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倒不是因为去过一次村寨,她觉得自己身上脏,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相对密闭并且不被打扰的空间,把今天从早到晚灌进脑子里的所有信息,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摊开,整理,认真思考。
依香消瘦且毫无血色的脸,依香舅妈微红的眼眶,老会计佝偻的脊背,刘校长欲言又止的叹息,还有那张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照片……
无数画面犹如走马灯般,在她脑子里转着圈。
转得人太阳穴隐隐发涨。
千头万绪,感慨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温意浓伸手关掉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随后随手关了灯,走出浴室。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光线稍暗,床头的壁灯亮着丝丝光,橘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画出一个半圆。
忽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温意浓听见响动,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放到一旁,过去开门。
门开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是熄灭状态,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那片昏暗里,身上只着一件纯黑色衬衣,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碎发垂落在额前。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目光沉沉的,像是要吞人。
对上男人的视线,温意浓心口猛地一阵狂跳,红霞缓缓爬上两颊。
对视一秒。
而后,男人伸手扣住她纤细的腕骨,将她拽进了屋。
“砰!”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莫少商甚至没有给温意浓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后背抵住门板的同一秒,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不知从哪一刻起就开始蓄积的渴求。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横冲直撞,长驱直入,在她口腔里恣意翻搅,蛮横掠夺。
莫少商的吻技一贯很好。知道什么时候该轻,什么时候该重,什么时候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停顿,试探,深入,浅啄,每个节奏都把握得极佳。
温意浓被亲得身子发软,双膝站不稳,几乎融化在他怀里。
迷离之间,感觉到后脑勺被男人的大掌托住。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修长指骨穿入她半湿的发丝里,指尖不轻不重,在几处摁压,短短一瞬,温意浓便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
怕摔倒,她只能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脖子,全身心地依偎向他。
清新甜腻的体香,混合着沐浴露和洗发露的清爽气息,交织缠绕,钻入莫少商的鼻息。他的呼吸骤然变沉,贴住她腰侧的大手蓦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的脚尖几乎离开地面。
紧接着,他将她从门板边抱起来,迈开长腿,走出两步,将她放在床沿上。
床垫在她的身下陷下去一小块。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眸光沉郁,指骨扣住她小小的下巴往上一抬,弯腰低头,继续热烈地深吻她。
温意浓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手撑在男人的胸口处,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规律而沉重,每次律动都带起她指尖不可抑制的颤栗。
“罗萨里尼……”
她的声音从他唇齿间溢出来,含混不清,像是梦中的呓语。
须臾,他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向耳垂,含住,哑声应她:“我在。”
“……”温意浓浑身一颤。
手指不自觉收紧,捉紧了男人的衬衣前襟,将那层光滑如绸的布料攥出几道细密而又暧昧的褶皱。
“你今天不是说……”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稳住发抖的声线,“不是说晚上有个视频会议?”
“提前结束了。”他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吮了一下,“宝宝,我很想你。”
说话间,男人的手指已经滑到睡裙的领口,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想你的一切。”他哑声说。
“……”温意浓脸红得快要滴血。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女孩子,她当然听得出男人字里行间不加掩饰的暗示,也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理智告诉温意浓,这个时候,她应该拒绝他。
可……
事实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也是想要他的。
没有回答男人的话,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吐出来,随即便红着脸蛋抬起手,学他的样子,也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然而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掌心里全是汗,指尖频频打滑,半天解不开一颗。
头顶上方。
看着女孩低垂的眼帘,和几根因为解不开纽扣而轻颤的纤细指尖,莫少商微挑眉,嘴角勾了勾,随即便伸出手,握住那两只柔软的小手,带着她往下移了两寸,耐心牵引着她,指导着他,把纽扣从扣眼里依次推出。
一粒,又一粒。
黑色衬衣敞开来,下面是男人紧实的肌理与皮肤,黑蛇刺青匍匐在她指下,滚烫体温传导而来,烫得温意浓指尖发颤。
忽地,她抬起眼帘,望向莫少商的脸。
他也正低眸注视着她。
床头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昏黄而暧昧的阴影里,只有那双蓝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温意浓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可没等她开口发出声音。
男人低头,又一次吻住了她。
今夜的第二个吻,比第一个吻轻,也比第一个吻缓慢。
灵活的舌尖探入女孩粉嫩的口腔,不疾不徐扫过她的上颚,然后卷起她的舌,往自己的方向拉。
于是,被这股温柔却不容悖逆的力道牵引,温意浓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最终完全陷进他的胸膛。
修长有力的大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背,沿着睡衣的布料向下,途经腰窝,游走过那片柔滑细软的尾椎骨。
指尖在那里停留一瞬,然后就撩起了她的睡裙下摆,探入。
指腹上的茧薄而硬,摩擦着一片片水嫩细腻的皮肤,犹如砂纸划过丝绸。
短短几秒,温意浓的呼吸便完全失序,偶尔有一个音节从喉咙深处逃出来,也被男人吞进嘴里,变成模糊不清,夹杂哭腔的呜咽。
长指在女孩的棉质睡裙下恣意游走。
从腰侧到小腹,再从小腹向上,停在那道弧峰的下缘。
拇指慢条斯理,沿着那道雪色缓缓描出半道圆,随后,其余指尖再从侧面探入,轻轻拢住那团沉甸甸的绵软。
“……”温意浓一张脸儿早已涨得通红,咬着手指闷哼出声,小舌头都在抑制不住地轻抖。
就在这时,咚咚咚。
又一阵敲门声蓦地响起。
“……”温意浓僵住。一双大眼猛地睁开,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某一瞬的迷离。
那层覆盖在眼球表面,如袅绕水雾一般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散去,瞳孔深处有什么在剧烈震荡。
有人来了……
可是,男人的手还停在她睡裙底下,他的脸还埋在她颈窝,他的呼吸还肆意撩拨着她耳廓上的皮肤。温热的,湿漉漉的。
下一秒,徐姐的声音从门外传入,问道:“温老师,你睡了吗?”
温意浓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张了张嘴,只觉喉咙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清清嗓子,开口,并竭力稳住已然发颤的声线。
“没有……呜,怎么了?”这道嗓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软绵绵的,柔得像一汪春水,尾音也轻飘飘的,又宛如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柳絮。
温意浓听见这道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脸色更红,羞窘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只能不停吸气,试图调整回正常的发音状态。
“关于依香的康复方案,我刚才躺在床上又想了想,觉得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一下。”徐姐的声音隔着门板继续传进来,带着一种责任心驱使下的迫切意味,“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个被动活动关节的训练器,我查了一下,有好几个品牌,价格差距挺大的,不知道哪个更适合依香的情况。”
“温老师,你看明天早上我们能不能提前半个小时碰一下,把这个敲定了?”
“……”温意浓刚要开口,身体却猛地被填满。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张开,一声险些脱口而出的闷哼被硬生生咬回喉咙。
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在这种时刻……
温意浓又羞又恼,睁大了眼睛瞪莫少商,指甲陷进男人宽阔的肩,在他肩臂处的肌肉上留下几道猫爪似的抓痕。
男人高大强壮的身躯将女孩完全覆盖,严丝合缝,一只手臂撑着床面,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沉重而滚烫,忽地,微启薄唇,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口。
“……”温意浓毫无防备,一声软吟破口而出。回过神后反应过来什么,慌张捂住嘴,气呼呼地瞪他。
莫少商蓝黑色的眸子里蕴着一丝笑,不作声,微挑眉,坏心眼地碾磨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温意浓本就紧张得全身紧缩,哪里招架得住。
她十指用力攥紧床单,眉心轻蹙,红唇微张,无助地仰高满是红潮的小脸,生理性的泪水争先恐后,不住从眼角渗出。
“温老师?”徐姐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困惑。
温意浓的魂魄都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听见徐姐的声音,她失焦的瞳孔闪了闪,终于再次捉回一丝理智。
“嗯……好。”她沉沉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从很窄的缝隙里往外推,“明天早上……我们碰一下。七点半?”
“行。”徐姐的语气轻快了一些。说着,对方稍顿,语气里又添上几丝担忧,“温老师,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帮你买点药什么的?”
温意浓强忍住哭腔,尽量自然地回道:“……不用了,谢谢徐姐。我就是……有点累,早点休息就好。”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徐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空间再次安静下来,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与此同时,温意浓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懈,一口气从她胸腔里泄出,带着一声短促的娇呼,身体也跟着软下来,整个人顿时变成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黄油。
“你、你!”她脸颊绯红,眼眸湿漉漉的,羞愤交织地骂他,“你简直是个疯子!”
她的同事就在一门之隔的走廊上,还在和她谈工作上的事。
这人居然在里面对她……
下流!色|狼!
不知羞耻!
“你第一天知道我疯吗。”莫少商嘴角微勾,低头在她唇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嗓音低柔,温言细语,“宝宝?”
温意浓:“……”
温意浓嘴唇动了两下,还想骂他两句,谁知下一秒,男人竟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温意浓瞬间眉心紧蹙,紧紧咬住唇瓣。
她的腿环着他的腰,他的手托着她的臀。
彼此的身体也还交融着。
男人每走一步,某处就会因她身体的重心变化而滑动。
让她难受得想哭。
“……”不多时,温意浓终于抽泣着哭出声,绯红的小脸深埋进莫少商的颈窝,咬着他的脖子,将无数羞人的娇呼硬生生堵在齿间。
从床到洗手间的这段距离,漫长得像走完了一段山路。
莫少商把温意浓抱进了浴室。
没有开灯,空间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
落向白色的瓷砖,落向那面占了半面墙的洗漱镜。
莫少商抱紧怀里的小娇娃,将她抵在洗手台边缘,而后将她整副软成春水的身子翻转过去,勾住她的小脸抬起来,迫使她看向镜子。
隔着朦胧泪眼,温意浓看见镜子里的景象。
她的脸很红,嘴唇被男人吻得微微发肿,睡裙早就皱成了一团咸菜,领口的蕾丝花边歪到了一边,肩带从肩上滑落,松松垮垮挂在胳膊上。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从背后紧贴住她,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紧实的胸膛,和精瘦的腰腹。修长有力的手臂环着她细生生的小腰,将她稳稳地托在他身前。
侵占,撞击。
深入骨髓与魂魄。
莫少商的动作几乎是前所未有的重。
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凿穿,从身体到灵魂,从过去到未来。
“……”温意浓怔怔地望着镜子。
看见自己两瓣红肿的唇在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是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极度陌生的。
细碎,连绵,甜腻,诱|惑。
来自完全的原始与生物的本能。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里的焦点,从她绯红的脸移到男人映在镜子里的英俊的脸,又移向他身后,怔怔望着那面被月光照亮的白墙。
有一根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细,细到随时都会断裂。
温意浓呜咽颤|栗,手指在洗手台光滑的表面上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这时,男人的手指穿过她散落在颈侧的发丝,扣住她的下颌,将她的注意力唤回。
“看到了吗,宝宝。”他注视着镜子里的她,声音哑得危险。
温意浓的目光从涣散中慢慢聚拢,从遥远没有焦点的远方收回,重新落向眼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迷乱,沉醉,旖旎。
妩媚如妖。
温意浓脸越来越红,眼神也越来越媚,只觉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她身体最深处被挖了出来,赤裸裸地摊在她的视野里,再也无处躲藏……
“看看你在我怀里高|潮的样子,”莫少商薄唇吻上她的耳垂,哑声轻语,“有多美,多勾人。”
忽地,那根线彻底断裂。
一道白光在温意浓眼前炸开,从瞳孔深处向四周蔓延,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栗,犹如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花瓣,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姑娘的身体彻底软下去。
莫少商抱紧她,将脸埋进她汗湿的发丝里。过了很久,久到她在他怀里已经换了两次呼吸的频率,他才缓慢退出。
低眸,看向怀中女孩的脸。
她两颊潮红,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合拢的蝶翼,上面沾着盈盈泪光,看上去无助柔弱,楚楚可怜,不知在做什么梦。
莫少商莞尔,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随后抱起她,到水流下清洗。
*
第二天清晨,温意浓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醒。
眼睛还没睁开,先感觉到身体的酸涩与绵软。
温意浓迷糊着低吟一声,随手往旁边一摸。
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昨晚和她颠鸾倒凤,做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强忍着身体的酸麻坐起身,温意浓揉了揉眼睛,不知想到什么,玉白的两颊蓦地一热:
这种偷偷摸摸背着人的亲密……还蛮新奇的。
就跟在偷|情一样。
*
七点半,徐姐准时来敲门。
温意浓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头发扎成精神的高马尾,整个人阳光清爽,看不出任何异样。
两个人在酒店楼下的餐厅碰了头,点了一碗米线,一碟泡菜,两杯豆浆。
徐姐掏出手机,把昨晚查的那几个康复训练器的品牌和价格翻出来,两个人边讨论,边比价,认认真真究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选定了一款德国进口的训练器。
这款仪器,价格最贵,但功能最全,可以被动活动膝关节、踝关节、髋关节,几乎覆盖了依香目前所有需要的康复项目。
“这一款确实是效果最好的,就是……”徐姐咬着筷子,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就是价格确实抬高了点。”
“基金会那边我来申请。”温意浓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米线,“应该能批下来。”
徐姐心里却有点没谱,迟疑道:“那要是批不下来,怎么办?”
温意浓弯起唇,笑着说:“批不下来,我就自掏腰包咯。”
徐姐只当这年轻同事在开玩笑,噗嗤一声,揶揄着回:“那还是咱们工作组捐款众筹算了,可不能让温老师你一个人破费呀。”
八点整,车从酒店出发。
今天开车的司机还是教育局的驾驶员,副驾驶坐着刘玉梅校长,后排坐着温意浓、徐姐,还有一个同行的女秘书。
刘校长一路上都在打电话,跟寨子那边确认路线,说昨天下了雨,有一段路可能不太好走。
车窗外,金班的街景从市区的高楼变成城郊的低矮平房,过度成大片大片的香蕉林,最后,又被连绵大山取代。
山路确实不好走。昨天的雨不小,路面被冲出了好几道沟壑,直到快上午十点半,商务车才抵达村寨。
来到依香家,一切陈设物品都是老样子。
但今天,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他蹲在墙角,正在修一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梯。
从温意浓的角度看过去,男人应该是中等身材,肤色黝黑,脸很瘦,颧骨偏高,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他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正敲着木梯的某处,邦邦响。
岩温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用傣语说了些什么。
男人听完,抬头看向温意浓等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不与人打交道的胆怯劲。
片刻,他挤出个笑,朝工作组的人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里屋传出。
温意浓转眸,见依香舅妈走了出来。
女人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两边领口理得平整整齐,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整个人的精神头看上去比昨天好不少。
刘玉梅校长上前一步,笑着说:“依香舅妈,我们又来打扰你了。”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个动作极为细微,称不上笑,只是嘴角的肌肉向上不自在地提了提,很快又放下来。
她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上去吧。”她对温意浓等人说。
语速平和,语气淡淡,和昨天那个挥舞扫帚的泼辣的形象判若两人。
温意浓朝女人笑了下,转身上楼梯。
踩上木梯,变察觉到异样。
温意浓狐疑,只觉脚下的梯子似乎比昨天稳当了一些。疑惑间,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之前松垮的横杆已经修缮过,被铁丝缠了好几道。
二楼的走廊还是那样,暗暗的,只有尽头那扇门透进来一点光。
走在最前面的刘校长伸出手,推开那间卧室门。
只一眼,几人的眸光都是一闪。
只见床上的被褥已经更换过,虽说花纹褪色,看着有些陈旧,但胜在干净。
堆在床上的旧衣服也被收走了,腾出了更多空间,供床上的孩子翻身、活动。
床头破旧的小矮桌显然也收拾过一遍,不再有任何垃圾的影子,地板被人拖过,在光线里泛出湿润的亮光。
整个屋子不再充斥着混合汗液和排泄物的异味,洗涤剂的清香漂浮在空气中。
“……”温意浓惊叹于这个房间的变化,转动脑袋左顾右盼好几秒,才终于弯起唇,看向床上的小姑娘。
孩子半靠在床头,正盯着她们看。
依香的头发已经洗干净了,不是昨天那种乱蓬蓬的状态,变得整洁、柔顺。略显枯黄的发丝用一根崭新的红色皮筋扎在脑后,色彩对比格外强烈而鲜艳,乍一瞧,像一朵红色小花开在了她的发间。
“依香,今天觉得怎么样呀?”温意浓笑着走过去,弯下腰,在孩子身边坐下来。
“温老师……”依香的发音依然很慢,像个慢悠悠的小树獭,“我今天,觉得身上有力气了。”
“那是好事呀!”徐姐也笑着接话。说着,徐姐视线在周围扫视一圈,嗓音又压低几分,试探着问,“是不是昨天我们走了之后,你舅妈就把屋子整个给你打扫了一遍呀?”
“嗯。”
依香点点头,停顿半秒,声音更小几分,续道,“舅妈还给我洗了头洗了澡,还帮我梳了头发……温老师,刘老师。我舅妈照顾我,是很辛苦的,她偶尔凶,没关系的。你们不要怪她……”
听见孩子的这番话,温意浓的眼眶忽的有些发热。她抿抿唇,伸手握住依香的小手,道:“老师知道。”
随后,依香又抬起眼帘,目光在屋子里环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徐姐察觉到小姑娘的举动,笑问:“怎么了依香,找什么呢?”
“山神哥哥呢?”依香歪了歪小脑袋,问。
听见这话,温意浓和徐姐都有些不明所以。
温意浓狐疑:“山神?什么山神哥哥?”
依香:“就是那个眼睛是蓝黑色的漂亮哥哥。”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小丫头口中的“山神”是何许人也,不禁哑然失笑。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依香的脑袋,柔声:“山神哥哥今天不在,他让我跟你说,你今天多吃一点饭,他下次就早点来看你。”
一听山神哥哥没由来,小依香的眉宇间不禁流露出一丝失落,她讷讷地说:“山神哥哥今天没来?可我刚才明明闻到山神哥哥身上的香味了……”
说着,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胳膊,把年轻女老师瓷白纤细的手凑到鼻子底下,深深一嗅,惊道:“原来是温老师身上散发出来的。”
温意浓:“……”
“好奇怪哦。”小依香不解极了,天真无邪地问,“温老师,你身上怎么会有山神哥哥身上的香味呀?”
温意浓:“……”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