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将整条老街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汾水河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像无数颗细碎的金子在水面上跳跃。

四个人在街口告别。

柴柴朝温意浓挥了挥手,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来云夏再找我玩呀!”

“好。”温意浓也笑着挥手,“你多保重。”

李屿原站在柴柴身后,揽着女孩的腰,朝莫少商微微颔首。

莫少商也很淡地点了下头。

两个男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彼此之间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看着那对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温意浓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李屿原是动物医生吗?”她好奇地问。

否则,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柴柴会说自己是因为一只猪和李屿原结缘。

莫少商摇头。

“他是国际知名黑客,”他的语气格外平淡,“也是N.Found的创始人。”

温意浓愣了一下,随即睁大了眼睛。

N Found。那是全球最神秘,也最具影响力的网络安全组织,据说他们的核心成员不超过十个人,却掌握着足以撼动国际政坛的技术力量。

她曾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却从不知道它的创始人那样年轻,也那样英俊出挑。

“他和莫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是长期合作伙伴。”莫少商说,“关系不错。”

温意浓点了点头。

心里暗暗感叹,这个世界真小,缘分也着实奇妙。

*

离开汾宁之前,温意浓和莫少商又去看了一次韩小琴。

谢强已经去了工地,不在家,只有韩小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散着,怀里抱着自家养的小猫。圆滚滚的小胖猫在她腿上睡得正香,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温意浓把从早市上买的芡实糕和桂花蜜放在她手边,蹲下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小琴,我要回去了。”

韩小琴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温意浓,看了很久。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温意浓的手心里。

粉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和许多年前一样。

看着掌心里的这颗糖,温意浓再次生出流泪的冲动。她将那颗糖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朝韩小琴弯唇浅笑,许下一个诺言。

“小琴,下次我再来看你。”她柔声,轻缓而笃定,“我一定会再来的。”

韩小琴点头:“一定哦。”

公务机落地京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这里和宁静悠远的汾宁截然不同,从天桥上往下俯瞰,整座繁华都市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脚下的车流是两条流淌的黄金河,白的来,红的去,拖着光尾缓缓游动。玻璃幕墙把灯火切成千万个几何形的碎片,高楼顶层那一点暗红的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像城市沉稳的心跳。

更远处,水面把两岸的璀璨揉碎成流动的彩墨。

写字楼里灯火通明,大街小巷人来人往。

这座钢铁森林是如此灯火璀璨,繁华似锦,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般。

冬日的京海天黑得早,车子驶入莫氏庄园的铁艺大门,天色同时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将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小径照得温暖而明亮。

衡叔和张阿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先生和温老师回来了。”张阿姨迎上来,目光在温意浓脸上打量一圈,而后笑着说,“气色好多了,看来这趟旅行玩得不错。”

温意浓也笑咪咪:“是呢张阿姨。”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眼风悄然扫过身旁的高大男人,眼底笑色更浓,“这次汾宁之行,我收获很多的。”

衡叔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目光在温意浓俏丽的脸蛋上停留片刻,又望向莫少商,恭谨而温和地说:“先生,一路上辛苦了。”

莫少商点了点头,牵着温意浓走进大厅。

一别数日,回到庄园,温意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从汾宁带回来的礼物分给大家。

她给张阿姨准备的礼物是一条蓝色印花围巾,给衡叔的是一盒手工制作的桂花茶,给庄园里其他工作人员的则是芡实糕和核桃酥,全都是汾宁当地相当有名气的特产。

大家着实惊讶又感动。

事实上,在众人心目中,他们莫氏庄园什么都好,薪水高,活少,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整体的氛围颇为压抑,缺乏人情味。

年轻有为的庄园主人喜静,寡言,高山白雪般不染尘埃。

大家在庄园里工作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脱离人间烟火,真空到几近无菌的环境。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这个温暖明媚的女孩,来到了这座庄园,走进了先生的生命,仿佛是来自银河之外的星光,照亮了一片沉默孤寂了数万年的黑暗深渊。

连带着整个莫氏庄园的氛围,都变得温馨起来。

捧着手里的礼物,看着温意浓脸上自然而又真诚的笑颜,衡叔等人无不心生动容。

他们连声向温意浓道谢。

张阿姨甚至激动地握了握温意浓的手,不住道:“谢谢你啊温老师……”

温意浓笑吟吟:“那我帮你戴上?”

张阿姨点头。

温意浓便举起围巾,温柔缠过张阿姨的颈项,端详一番,由衷称赞:“很适合您呢。好看!”

张阿姨高兴得不行,眼眶微热,低头拿手背蹭了蹭眼睛。

见大家这样的反应,温意浓不禁有些困惑。

她忍不住伸出手,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衣袖,压低声,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道:“衡叔他们怎么了?我该不会做错什么事了吧?”

莫少商唇畔微牵,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纤细柔软的指,柔声说:“他们只是觉得,你很好。好到超乎他们的认知与想象。”

温意浓被呛了下,狐疑地嘀咕:“只是给他们带了点特产和礼物,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你是我还没过门的未婚妻,与我形同一体。在莫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莫少商淡淡地说,“你送他们礼物,等同于我送他们礼物。他们自然惊异。”

听见这话,温意浓不禁睁大眼睛,望着他:“照你这意思,你以前出去玩,从来没给大家带过伴手礼?”

莫少商漫不经心地挑挑眉,默认她这一说法。

谁知这小姑娘见他不予反驳,竟颇为嫌弃地轻轻皱了下眉,咕哝出一句:“没想到你身家千万亿,居然这么抠。资本家果然都是吸血鬼。”

莫少商:“……”

莫少商:“?”

莫少商简直被这脑回路清奇的小祖宗气笑了。

他静默几秒,动了动唇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扭转一下自己在宝贝老婆心目中的“抠门吸血鬼资本家”的形象,就在这时,衡叔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递给他家小姑娘,先他一步抢走了他宝贝老婆的注意力。

“温老师,这是您的包裹,国际件。”衡叔笑盈盈地说,“昨天到的,应该是您法国的朋友给您寄的礼物。”

法国的朋友?

温意浓愣了一下,接过包裹,低头看了看寄件人信息。上面写着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名字,Sophie。

看着包裹上的名字,温意浓目露惊喜,眨了眨眼,紧接着便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翻翻,找到一个号码。

拨出。

嘟,嘟。

听筒里响了没两声,那头便将连线接通

“温!真没想到会接到你打给我的电话!”苏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和笑意,忽地话锋一转,询问,“你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刚收到,还没拆呢。”说话的同时,温意浓笑着在沙发上坐下,将包裹放在膝盖上,问苏菲,“你怎么忽然给我寄东西呀?”

这头,温意浓打着电话,开始和苏菲煲起电话粥。

大厅入口方向,西装革履的林恪缓步而至,手里还拿着一摞厚厚的公文文件。

他径直走到莫少商面前,低头,温声恭敬道:“先生,公司有点事,可能需要您去一趟。”

莫少商闻声,侧目看了林恪一眼,表情凉凉。

感受到自家大BOSS的冷眼刀子,林恪只觉后背脊梁骨一阵发寒,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内心默默宽面条泪,暗道:呜呜呜老板您快别瞪我了。我也知道您刚旅行回来还想和您家小宝贝好好温存温存……但您好歹也考虑考虑我吧?刚清理完门户就带着老婆游山玩水去,我又要帮您养猫又要处理公司的一堆事,我容易吗我?

求求了,快回莫氏上朝吧!

几秒钟后,莫少商的视线从林恪脸上收回,迈开长腿,行至温意浓身后,手指从背后勾起她的小下巴,俯身低头,贴近她些许。

“公司有点事,我晚上回来。”他看着她,轻声低语,“你在家乖乖休息,等我回来。嗯?”

温意浓注意力完全在电话上,听完随意地点点头,朝他挥手。做口型:“拜拜。”

随后莫少商便与林恪一道离去。

电话另一端,苏菲在那头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咦?刚才说话的男人是谁呀?声音好好听哦!”

温意浓脸微热,笑道:“是我男朋友。”

电话里,苏菲哈哈笑了几声,接着便故意嗓音一沉,用凶巴巴的语气斥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送你礼物?温!你订婚了都不告诉我,我还是在社交平台上看到新闻才知道的!你这个没良心的。”

温意浓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赶紧跟好友解释,说道,“我都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

“所以我先给你寄贺礼了呀。”苏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吧好吧,谁让姐姐我心地善良宽宏大量,姑且我原谅你了”的大度,稍顿两秒,笑着追问,“你把包裹打开了吗?喜不喜欢呀?”

“我还没来得及拆呢。”温意浓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手指轻轻按了按纸箱的边缘,试探了下。

里面硬邦邦的,形状方正,估摸着是个纸盒子。

温意浓:“快点跟我说说,你寄的什么?”

苏菲闻声,神秘兮兮一笑:“我才不告诉你呢。等你自己拆开不就知道了。”

温意浓被她这副卖关子的样子惹得笑出声,不再追问礼物的事,转而问起苏菲的近况。

两个人聊着天,温意浓举着手机回到自己的卧室。

谈话中,苏菲说自己最近在学做马卡龙,失败了三次,第四次终于成功,激动得她半晚上没睡着觉。温意浓边听边笑,心里一阵阵发暖。

仿佛看见了大洋彼端,这个南法姑娘脸上孩子气的笑颜。

“对了。”

就在这时,温意浓似乎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卢卡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极短暂的刹那,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快别提了。”苏菲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叹息,“自从你离开图卢兹回到中国,卢卡的灵魂都像跟着你一起飞走了。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听说连棒球队的训练都没心思参加了。”

听见这番回答,温意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忧心忡忡,“真的吗?”

苏菲在那头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清脆如风中银铃。

“骗你的!”她说,字里行间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别担心,卢卡好着呢。上周末他们还拿了联赛冠军,他一个人进了三个球。你走之后他可没闲着,训练比谁都认真,说是要打进国家队,让你在电视上看到他。”

温意浓松了一口气,又气又笑地嗔道:“苏菲!不要开这种玩笑,我真的会被你吓死。”

苏菲笑着,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口吻逐渐变得安静而温柔,宛如抚过冬夜的一缕暖风。

“温,你现在幸福吗?”

温意浓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它安静地圈住她的指,仿佛已经与她融为一体。

“嗯。”她说,声音很轻,却笃定,“很幸福。”

“那就好。”苏菲说,“温,我、卢卡,我们每个人……都希望你幸福。由衷希望。”

温意浓弯起嘴角:“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温意浓抱着那个包裹,心里暖融融的。她想拆开看看苏菲到底寄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动手,房门被敲响了。

“温老师。”张阿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艾瑞在找您,应该是想您了。”

温意浓连忙放下包裹,站起身,打开门。

“我这就去。”

一下午的时间,她都泡在儿童房里。

艾瑞的状态很好,和她一起看了绘本,搭了积木,还在她的引导下画了一幅画。

这幅画里有太阳、小草和一朵形状奇特的可爱小花。

艾瑞似乎对自己的惊世画作格外满意。他用小手举着画,看了好半天,然后才递给温意浓。

温意浓接过来,一时微惊。

“这是……这是送给我的?”

艾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须臾,他的嘴角极细微地抿了抿。

温意浓知道,这是小朋友表达肯定的独特方式。

她心中动容不已,弯起眉眼,将那幅画小心地收好,贴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谢谢你,艾瑞。老师会好好收藏的。”

就这样,那个漂洋过海远道而来的包裹被温意浓忘在了脑后。

*

直到晚上。

夜幕降临,星月无言。

温意浓洗完澡,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质睡裙,靠在床头看书。

窗帘已经拉上了,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方天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莫少商走进来。

他刚从公司回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已经被他扯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他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亮起一丝幽暗的光。

他走到床边,弯腰低头,在她嘴角边落下一个吻。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上去低沉而温柔,仿佛夜色中流淌而过的浅溪。

“康复专业类的书。”温意浓笑着回答,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说话的同时,她跪坐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男人身上还沾染着夜露的霜气,凉丝丝的。她脸颊软软贴近他的,将自己身上的体温度过去。

“你今天很忙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这么晚才回来。”

“嗯。”他握住她纤细的软腰,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轻声哄道,“前几天休了假,有好几个议案需要处理批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蓝黑色的眼眸温柔而专注。

“等很久了?”

温意浓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一个白天都在等你。”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几分,又羞赧地补充一句:“真的很想你呢。”

莫少商莞尔,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亲得不急不慢,仿佛她的唇是一块美味的甜品,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描摹出她唇形轮廓,从嘴角到唇中,从下唇到上唇,辗转流连。

等男人终于餍足,将温意浓放开,她整个人早已经软成一摊春水,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领。

安静相拥数秒。

这时,莫少商的目光看向床头柜,落在一件还没拆开的包裹上。

“那是什么?”他随口问。

温意浓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这才想起那个被她遗忘了一下午的包裹。

“啊,是我朋友寄给我的礼物!”她一拍脑门儿,赶紧跳下床,光着一双小脚丫跑到床头柜前,拿起包裹,又跑回来。

盘腿往床上一坐,随后又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剪刀。

“是苏菲从法国给我寄来的呢,”她边拆,边欢欢喜喜地和他分享倾诉,“说是庆祝我即将结婚。我问她送的什么,那丫头也不说,很神秘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同时,包裹被拆开,露出里面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盒盖是深紫色的,上面系着一条缎带,缎带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绢花,做工十分精致,一看便知是自某高级礼品店购入。

温意浓满心好奇与期待,解开缎带,打开盒盖。

只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整个人瞬间石化。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丝绒衬底,衬底上安静地躺着一件粉黑色的、蕾丝的、薄得几乎透明的——

情、趣、睡、衣!

温意浓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她的手指悬在盒子上方,忘了收回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盒子里那件睡衣的布料少得可怜,上身是蕾丝镂空的,下身是一条几乎透明的纱裙,腰侧还有两根细细的缎带,系成蝴蝶结的形状。

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出暧昧光泽,无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温意浓白皙的脸蛋猛一下烧起来。

热度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廓耳垂,又从两只耳朵漫向脖子,整副身体……短短几秒钟功夫,她只觉自己像被囫囵个儿丢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从头到脚都在冒烟。

“苏菲给你寄了什么?”

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随意,风轻云淡。

温意浓被吓了一大跳,心猛地一慌,抓起盒子里的那团小布就唰一下藏到身后,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手背在身后,指尖攥着那件羞人的睡衣,跟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似的,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着实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就、就是一件衣服,”她支支吾吾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什么特别的。”

莫少商低眸,直勾勾注视着她。

这个小东西的脸蛋和耳朵根都娇红欲滴,仿佛刚被热水烫过的番茄。一双清灵的眼儿慌乱躲闪,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一会儿盯着床单,一会儿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粉润小巧的嘴巴也呈现出一个可爱的微嘟造型,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懊恼。

看起来就像一只害羞又紧张的小兔子,竖着两只红彤彤的长耳朵,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洞。

莫少商眉峰微微抬了一下。

他并未出声,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她紧攥的指间将那件东西接了过来。动作不紧不慢,从容而又懒漫。

温意浓阻拦不及,只能绝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莫少商低眸,打量起手里这块还没他巴掌大的布料。

他将它展开,拎在指尖。

粉黑色的蕾丝,其间的镂空花纹精致而繁复,布料薄得犹如一层纱,他几乎能透过这件睡衣看见对面的墙壁。

两根细细的缎带垂落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等待着去缠绕,去束缚,去恣意亲吻即将穿上它的美丽主人。

莫少商脸色平静地看着这件睡衣。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温意浓以为时间出现了刹那凝固。

他的眼底有什么极细微地闪过,类似从大海深处浮起的暗光,幽沉到令人胆战心惊。

温意浓两颊愈发滚烫,见他在仔细端详那件情趣睡衣,更慌了。她羞窘交织,情急之下直接扑向他,边挥舞着胳膊去抢夺,边羞红着小脸道:“这又不是什么宝贝,没什么好看的,快还给我……”

她的手臂在他面前胡乱地晃着,像一只试图从猎人口中夺回食物的仓鼠,奶凶软萌。

谁知下一秒,腰间一紧,被男人自然而然地搂住。

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她腰身,往前一勾。

她站不稳,当即踉跄着落入他怀中。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扣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窝,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只一眨眼,她已经被牢牢锁入男人怀里,动弹不得。

“款式不错。”莫少商的嗓音贴着她的耳,低而柔,每一个字都带着呼吸的温度,从她的耳朵一路烧到她心口。

言及此处,他稍顿,继而俯身,高挺鼻梁在她娇红的小耳朵上轻轻蹭了蹭。

“宝宝,”他语气轻柔而喑哑,却莫名缱出一种难言的危险,直令温意浓心跳加速,双腿发软,“我十分期待为你穿上这件裙装。”

再在与你神灵合一,水乳交融的刹那。

把它狠狠地,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