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吗回了吗回了吗？”何乐这边还没有收到来自原磐的任何回信，温特却比他还着急。
这馊主意还是他和何乐一起出的。
能亲眼看到原磐出丑，温特自觉义不容辞。
“他不会发的吧？”凭原磐那种阴沟里老鼠的性格，要他光明正大出来受辱，想也知道不可能。
“不发也没关系。”温特耸了耸肩，“把他气死最好。”
两人畅想了一下那幕场景，满意了。
其实温特也觉得原磐不会回何乐，对方多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要不是确实有求于何乐，原磐恐怕都不会和何乐联系。
“万一呢？”这个时候，对着培养基皱眉的夏澄插话道，“问题要是能解决，原磐的个人尊严算什么？”
温特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思忖片刻：“这样吧，到时候就回他，条件变了。”
“要他录十个不同角度下跪求我和何乐的小视频。”
何乐：“……”
面前这位也太有心机了吧？
不过米尔斯国方面倒是来了回复——何乐可以提其他条件，但这一条，他们恐怕无法办到。
何乐则表示，他只考虑这一条。
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何乐之后再也没有收到来自米尔斯国和原磐本人的消息。
“如果是我，我就答应了。”温特忽然道。
何乐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
“这很难吗？”温特微微一笑，“只要能把问题解决，我的尊严算什么？”
他到现在想到那批红藤果，心里都觉得很可惜。
研究和培育本身就花费了不少钱，之后红藤果生了病，其他作物也受到影响，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不管是从珍惜粮食的角度，还是从为农民收成担忧的角度，这都是温特不愿面对的结果。
所以那时候的何乐于他而言，和救星没有任何区别。
何乐定定看向温特。
温特摸着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何乐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以第一印象判断一个人果然是不对的。”
温特脸腾地红了：“你是不是又想说咱俩第一次见面？”
“我已经深深反省过了。”
现在和何乐渐渐熟了，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温特内心只有深深的羞耻，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回想一下，那时候的自己确实很讨嫌。
……
米尔斯国方面没再和何乐联系，何乐反倒关注起了米尔斯国的受灾情况。
“那边好像不再想办法了。”温特透露了他知道的消息。
“看来原磐的面子很大，米尔斯国宁愿放任疫病继续，都不愿意让他来求你。”
“求我我也不会去的。”不过何乐的语气倒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硬了。
“米尔斯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温特看向何乐，“原家是贵族，原磐虽然渐渐失了声势，他依然是高层中的一员。”
可土豆和那些饱受疫病困扰的作物，却是由普通人种植的。
普通人遭受灾害又如何，哪里比贵族的面子重要？
何乐是深渊帝国人，向他低头，也是丢了米尔斯国的脸。
听了温特的解释，何乐只觉愕然。
过了许久，他才对温特道：“我也会答应的。”
虽然他不曾面对原磐的处境，但何乐觉得，如果需要他这么做，他会这么做的。
“我就知道。”温特默默坐到何乐旁边来，“我俩的想法是一致的。”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他和何乐第一次会面那么糟糕，两人还是渐渐成为了朋友。
何乐还是从米尔斯国的媒体报道中了解到，那批作物确实被放弃了。
原先米尔斯国新闻的标题还会带上“谁之过”这类词，批判批判研发者，再报道一下损失严重的农民，但慢慢地，这些内容都不报道了。
但问题得到解决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
只有网友的只言片语透露了一点情况，却很快被更多杂乱的信息遮盖。
何乐看到了也只能叹气。
他并不是米尔斯国人，没有批判的资格。
……
菌菇渐渐发芽了。
用发芽这个词来形容自然很不准确，不过何乐习惯了。
平菇是长得最快的，一开始还是丝状，慢慢地就长成了类似瘤子的东西，说实话，一堆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样子看起来很丑。
何乐只能默默告诉自己，现在处在平菇生长的中间状态，等它长成自己熟悉的形象，样子就好看多了。
“好快啊。”夏澄感慨道，“不枉我每天折腾培养基。”
“你爱上了吗？”何乐问他。
夏澄头摇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作为首都星X少，夏澄之前自然也没机会见证菌菇的生长过程，如今看到只觉得神奇。
绿叶菜的生长好歹是可以想象的，基本都是从种子到苗苗，然后长叶子。
菌菇嘛，培养基抽象，菌丝抽象，总之和它有关的一切都很抽象。
平菇挤成一团很克苏鲁，蘑菇也差不多，主打一个密密麻麻。
夏澄每回经过菌菇棚，都要默默避开视线，用他的话说，那一个个窜起的蘑菇头，好像在盯着他一样。
杏鲍菇更吓人，其他都是小头，唯独它是大头。
反正不管是大头还是小头，都非得挨在一起，阴阴暗暗的。
触感还很滑，有点古怪。
主要是菌菇生长还很迅速，过几天就变一个样子，丑得夏家大少不太能接受。
何乐到哪里想出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何乐才不理会夏澄的埋怨，反正这个人就是一边干活一边埋怨，但最后总能把活儿干完。
何乐目前已经掌握了夏澄的正确使用方法——给他安排任务就行，其他都当耳旁风。
平菇挤成夏澄所说的密密麻麻的样子只花了十天左右，之后菌盖就开始向外舒展了，这就是平菇的成熟期。
在这期间，何乐需要不断地浇水，保持平菇生长环境的湿润度。
好在除了对光照和湿度要求比较高之外，菌菇的生长不算特别难伺候。
何乐也会来检查检查，他担心水浇多了，平菇会显得太湿。
水分太足的平菇也不好吃，吃起来塌塌的，入口不够滑润。
“还可以。”何乐一边摸，一边低声道。
“给我也摸摸。”不等何乐同意，温特就上手摸上了，“确实。”
温特虽然接触菌菇种植不多，不过他毕竟是种植领域的专家，只要看文字资料的描述，就能大致判断出眼前平菇的生长状况。
“没几天就能采收了吧？”温特好奇道，“到时候我尝尝，好吃的话，回去我也多种些。”
对方形容得像是随意种上一两亩地的样子，但以何乐对温特的了解，所谓的“多种”，只怕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两人慢悠悠地晃着，何乐觉得，温特这样看起来已经像T1717星的土著了，对方哪儿也不去，就在T1717星待着。
他对待何乐种的这批菌菇也挺热情，有时候何乐没时间去大棚，他还会替何乐看一眼。
其他时候，温特和吴悠远待得最久。
三人组里，吴悠远对待种植是最认真的，刚好温特经验丰富，属于学术派，在理论和实践上都能指导到吴悠远。
吴悠远也不和他客气，拉住温特就开始问东问西。
……
平菇收获的日子里，T1717星众人都去围观了，雇工们也在其中。
主要是——菌种看起来平平无奇，菌丝也只是形态比较古怪，可谁能想到，平菇成熟的样子能那么吓人？
不是说形态吓人，而是——因为培养基是一层一层往上堆叠的，所以眼前的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平菇。
平菇伸展的样子又呈现出一种诡异之感，属实是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如果它是绿叶菜，看起来倒是让人心旷神怡，偏偏它是深灰色。
“难怪种起来的架势不像白菜和生菜。”
菌菇刚开种的时候，雇工们都觉得，和绿叶菜比起来，菌菇的种植面积似乎不够大。
可等平菇先成熟了，大家一看，呵，不能再扩大了，再扩大了能吃完吗？
“又有新菜吃了。”夏澄小声和吴悠远嘀咕道。
“谁做？何乐吗？”温特立刻凑了过来。
他原本和谢钊一起摸狗来着。
小白已经完全没有了外来狗的自觉，和其他狗狗打成一片。
几只狗里，它关系最好的是闻柯家的西瓜，刚好一黑一白守在那里，西瓜是只威风凛凛的帅狗，小白便时常跟在它屁股后面转。
“你觉得这里除了何乐，其他人看起来像会做饭的样子吗？”
温特：“……也对。”
他忽然觉得，在T1717星上，幸福的不是何乐，而是这几位啊。
既然有了菌菇，当然得吃火锅了。
平菇刚采收的那天，何乐做了炸平菇和平菇豆腐汤，炸平菇本身就挺好吃了，尤其刚出锅的时候，香香脆脆，叫人根本停不下来。
这个时候裹上一点辣椒粉，温特根本不想走了。
平菇豆腐汤则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鲜。
真的是鲜掉眉毛的那种鲜，明明没有加什么佐料，豆腐的香和平菇的鲜却融合得恰到好处，平菇撕成一条一条的，入口爽滑，又浸满了汤汁，平菇汤则是满满的暖，进了胃，那份熨贴感难以形容。
温特一个人就喝了足足两碗。
干脆别回去上班了，他就留在T1717星吧。
“客人和劳动力的待遇可不一样。”夏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清醒一点。”
至于火锅——
温特这个人，不特别熟悉的话，看起来其实不太好相处。
何乐的脸型偏圆一点，也让他看起来很柔和，虽然他自认黑皮小帅，但他并不是那种刀削斧凿的帅。
温特的轮廓则太鲜明了些，尤其他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点犀利的气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难相处，却也不会主动和他一起吃火锅。
“总结起来，就是没有朋友。”何乐点评道。
“……其实你也没有。”温特迅速回击。
夏澄、吴悠远和谢钊目光灼灼看向温特。
“搅O大使。”这是夏澄。
“狗倌。”这是谢钊。
“负责种地的。”这是吴悠远。
很快，温特就被三人合抱而起，丢了出去。
他下一秒就回来了，虽然得罪了主人，但火锅还是得吃的。
加上自己一共六个人，闻柯也在，所以何乐做了四种口味，喜欢什么口味就吃什么口味，番茄锅是用新鲜番茄炒成番茄酱做的锅底，辣锅是买的调料包，骨汤锅则是早早起来炖的，最后则是菌汤锅，何乐自己属于哪种都行，锅底他都提前尝过，味道很不错。
蔬菜和菌菇摆得整整齐齐，菜和菌菇是谢钊负责打理的。
谢家大少日常慢吞吞的，做事却称得上细致，尤其这种需要一点点洗，一点点切的活儿，交给他更是不成问题。
何乐先放了点小白菜进去煮，菌汤锅里的白菜又嫩又鲜，菠菜也是，豆皮也是……任何蔬菜和豆制品只要放进火锅里，都很好吃。
接下来是菌菇，菌菇煮的时间久一点。
平菇吸饱了汤汁后更加鲜美，香菇则膨大之后变得更加顺滑，金针菇，啊，see you tomorrow，烫熟了之后再捞起来，只会让何乐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好好吃！”温特脸被水汽熏得通红，眼睛也微微有些发红，“我真不想回去了，怎么办？”
“那就来当我的搅O好搭档。”夏澄拍拍他的肩膀，“这颗星球的培养基，被你承包了，我会培养你作为我的继承人。”
吴悠远一边夹着豆皮，一边回复夏澄：“等哪天你回了首都星，真可以争取一个搅O男爵的爵位。”
“啊，忘了，男爵爵位不能继承，你就叫O子爵吧。”
夏澄当即把吴悠远面前那一锅全部捞空了。
两人用筷子扭打起来。
一顿火锅，温特尝遍了T1717星几乎所有蔬菜，绿叶菜新鲜可口，在火锅里完全没有失去本味，反而更美味了，土豆和莲藕则越煮越软糯，豆腐是嫩滑，菌菇是鲜美，此刻他唯一确定的是，能在T1717星种出美味蔬菜的何乐真的很厉害。
一边吃火锅，一边还有果汁喝。
温特真心觉得，他之前的日子实在有些苦。
何乐的生活才是天堂。
温特于是又默默延长了假期。
火锅成为了他的新宠，但用夏澄的话说，在T1717星，可能根本就找不到温特不宠的东西。
“那还是有的。”温特一本正经道，“比如和O有关的一切，还有菌菇培养基。”
夏澄：“……”
总有一天，他要把T1717星所有人绑起来，从早到晚给他搅O，他不说停不许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