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开外的乔家,乔建国正在给两个妹妹分赵缙上门带过来的礼品。
刚开始分熊慧慧的眼神就贴在了榴莲上,没多想,乔建国就把那个稀奇古怪长着刺的水果分给了乔淑兰一家。
“拿走吧,这么多水果我家里也放不下,拿回去给慧慧和老六尝尝鲜。”乔建国道。
乔淑兰一脸不好意思:“哎呀大哥,这怎么好意思呢,这都是小赵给你带的。”
乔建国大手一挥:“这边儿不还有这么多?你们不带走放坏了怎么办?”
乔淑兰感到女儿在背后看不见的地方使劲儿推搡着自己,这才“勉为其难”收下了那颗榴莲。
既然榴莲分给乔淑兰了,草莓自然就归了乔慧兰。
赵缙带来的草莓看上去又大又红艳艳,一看就是很好的品种。
乔慧兰接过草莓的时候整个人小心翼翼,还问乔建国专门要了些纸垫在草莓箱子里,生怕矜贵的草莓在路上被颠破。
毕竟不比装在硬壳里的榴莲,草莓可是个“易坏品”。
得了草莓,林书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几分笑意。
长大以后她还没吃过草莓,小时候也只吃过野生地里的,又酸又涩,跟眼前的大草莓可差太远了。
虽说比不上榴莲罕见吧。
但也足够了,林书很满意。
而分完了水果以后,乔建国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摆放一地的烟酒茶叶上。
大彩电是不可能给两个妹妹拿走的。
妻子儿媳的衣服俩人也已经带回房间,唯独就是这些烟酒如今还摆放在这里,格外乍眼。
乔建国抬抬鼻梁上的眼镜,问:“还能拿下不?”
乔淑兰与乔慧兰彼此对望一眼,姐妹俩都没说话。
拿是肯定能拿的,毕竟还有女儿在呢,两个成年人带点儿水果剩菜什么的肯定还有余力。
可大哥这意思,是要把如此昂贵的烟酒也给她们带走……
乔淑兰率先开了口,朝主卧方向使了个眼色,声音很低:“大哥,嫂子那边儿会怎么想?”
乔建国听了感到意外:“她能怎么想?她又不抽烟又不喝酒的。”
乔淑兰:“可是……”
乔建国却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安排:“烟酒给慧慧她老公带过去吧,在电信局的工作虽然稳当,但难免有需要人情世故的时候,万一有升职的机会,叫他千万不要错过。”
乔淑兰与熊慧慧一听这话当下喜上眉梢,比吃再多榴莲都高兴。
而这边儿母女俩还没高兴完呢,乔建国又看向乔慧兰林书。
“小书也该找工作了吧?”
“该了,收了暑假就大四。”
乔建国点头道:“那给小书也拎一份烟酒回去,虽说现在大学不管分配工作了,但跟老师把关系打好,有好的工作机会,老师自然会想到她。”
说着乔建国已经上手弯腰,将赵缙带来的烟酒一分为二,分别装进两个袋子里。
这一幕对于乔淑兰乔慧兰姐妹俩早就是见怪不怪。
从小到大大哥都是这样照顾她们两个,成家以后也如是。
只是今天不同以往,拿东西的大哥身边儿忽然少了个对她们摆脸色的大嫂,该说不说,姐妹俩还挺不习惯的。
接过沉甸甸的茅台酒与中华烟,乔慧兰心有不安地望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嫂子没事儿吧?”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
乔建国将姐妹俩及两个侄女送出家门,笃定道:“放心,她就是一时想不通,我等会儿劝劝她就好了。”
毕竟是乔建国的家事,姐妹俩不好插手,又简单劝了两句以后就分别带着女儿跟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喜气洋洋回了家。
而另一边,乔家主卧。
乔妈王德容的脸上与乔家姐妹俩的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
赵缙刚一走她就受不了了,连厨房那套干了一辈子的事儿都干不下去。
连续摔了两个碗以后,乔淑兰把她从厨房里赶了出去。
“行了嫂子,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跟我姐。”
乔慧兰没说话,但也同意乔淑兰的意见要乔妈先去休息。
可面对两个姑姐的好意,乔妈非但没有感觉到松快,反而像是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断掉一般,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回到房间,紧锁房门,眼泪立刻像串珠一样落了下来。
丈夫在门外给两个姑姐分发礼物的情况她听到了。
家属院房子隔音不好,哪怕紧锁着房门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往日,她少不得要出去跟乔建国“干架”。
可今天,乔妈感觉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那点儿烟酒算什么?乔燕要带走的可是十万块,那可是十万块啊!
靠乔建国的工资,一家人不吃不喝多久才能有十万块。
恐怕攒上十年都不一定有。
然而现在,乔燕说要带走就带走,一分都没想给家里留。
凭什么?!
乔妈的眼泪要流干了,尤其是想到儿子儿媳方才看她的眼神,心里针扎一般,分外煎熬。
待到乔建国终于送完了妹妹回到房里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已经是流干了,再看向丈夫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坚决。
“这事儿你必须听我的,不能任由乔燕胡来!”
相较起妻子,乔建国明显将形势看的更为明显一些,面对妻子的强势,他嗤笑一声:
“你真以为现在我们俩的话还管用吗?”
乔妈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建国叹了口气,说:“还没看出来吗?燕燕跟赵缙现在是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乔妈更加愣住:“你的意思是……”
“这钱,我们管不了了。”
乔建国道。
闻言乔妈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她喃喃自语:“怎么会管不了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谁家的姑娘彩礼钱不是交给父母保管,当初你家给我的那一头猪,不也是养在我娘家的猪圈里?”
乔建国听到乔妈旧事重提脸上不无尴尬:“这都哪一年的老黄历了,还提?”
乔妈:“怎么就不能提了!你就说,彩礼交给父母保管是不是古往今来的规矩?咱们养她这么大,好吃好喝的供养着,难道就连一点儿彩礼都不能收吗?”
乔建国提醒:“那可不是一点儿。”
是十万。
很大一笔。
乔妈自然也知道十万块的含金量,可她振振有词:“那又如何?再多,不也是彩礼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姑娘家自己保管彩礼的说法。”
乔建国道:“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可问题在于,钱是从小赵手里出的。”
乔妈:“……”
乔建国想起赵缙在席间的表现,此刻虽有不忿,但眼底深处依然是欣赏更多。
赵缙这个人,没见到他本人的时候,乔建国也同乔妈一样,觉得此人虽经济条件好,可到底是父母离婚没有帮衬,有重大缺陷。
然而一见到本人,所有的缺点通通都被忽略了。
乔建国在国土局上班,虽说只是个基层的公务员,但也参加过不少组织上的会议,见过不少领导,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
要他说,赵缙此人身上的气场,恐怕就连市局里的领导也望尘莫及。
面对自己一家人,赵缙绝不是不恭敬的。
从他上门提了这么多礼就看了出来,赵缙为了这次上门提亲费了不少功夫,也花了不少心思跟钱。
可恭敬外,赵缙却也绝不自卑。
席间他的妹妹曾无意提及过赵缙家庭的问题,按理说这是人的软肋,任谁被戳中软肋表情都会不自然。
可赵缙却不。
乔建国仔细观察过,哪怕是提起离婚的父母,赵缙脸上的表情亦是相当自然得体,不卑不亢。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起自己父母确实早已各有家庭。
而当席间,侄女林书又说起他的学历时。
按理来说,赵缙当飘飘然了。
深大的学历在这年头怎么看都是个相当拿得出手的学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他学历高,工作好。
可赵缙半点儿不觉得骄傲,他亦是淡定面对众人的恭维,说:
“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还算擅长读书罢了。”
乔建国当时就对赵缙刮目相看。
一个男人,若他面对自己的弱项而不自卑,面对自己的强项而不骄傲。
在乔建国看来,这就是绝顶的心理素质。
有了这份心理素质,加之又有这样的学历,在一个即将蓬勃发展的行业中工作。
乔建国想,赵缙以后怕是想不发达都难。
也因如是,对于女儿急切想要嫁给赵缙的想法,乔建国一反常态地并不反对。
这一点上他与乔妈同样,认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对于乔燕来说,赵缙就是她目前最好的择偶选择,没有之一。
可这样让乔建国样样都满意的赵缙却也不是没有缺点。
缺点便是:像赵缙这样的人,一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且他若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就会头也不回,再也听不进去旁人的建议。
彩礼的事情就是如此。
“我看小赵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笔钱,他是要给到燕燕的手里,而不是我们的手里。”
乔建国说道:“你没听他说还要去国外旅游吗?”
乔妈当然听到了,不仅听到了,她还牢牢记住了。
什么英国伦敦法国巴黎的。
那都是电视机上出现过,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不会跟自己家扯上关系的地点,有一天竟然在她家的饭桌上出现。
乔妈首先是感到震惊。
赵缙怎么能这么惯着乔燕!
而后她想到更多……旅行结婚是假的,那么去国外也可能是假的。
唯一有可能是真的的是,他们要用这笔彩礼。
一想到这里,乔妈的心情立刻阴沉下去,后来一整个饭局,她的心情都没好起来。
“会不会只是开玩笑?”
乔妈还心存幻想。
乔建国却摇头,彻底否认了她的幻想:“不像,我看多半是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否则在饭桌上怎么能这么顺利的一唱一和?”
乔妈:“…………”
“我当初就不该让乔燕出门跟他单独见面!”乔妈后知后地愤愤不平。
乔建国宽慰她:“行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
乔妈的眼泪眼看着又要掉下来,泪眼婆娑:“你跟我说这话?难道你就没想过这笔彩礼的用途吗?”
乔建国沉默着不说话,但从他的表情中不难看出,他当然也有想过这笔钱的安排。
作为一家之主,他首先想到的是,等儿子的两个孩子一出生,家里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
虽说搬走一个乔燕,可那毕竟是两个小孩儿,家里怎么够住?
听领导说,国土局近来可能又有一批单位福利房的计划,以内部价认购。
乔建国本想着用这笔钱再购置一套房产,将来等乔小龙的孩子大了也好住的开。
可眼下乔燕闹了这么一出,注定是成为泡影。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罢了!”
“罢了?这就罢了?!”
“不罢了还能怎么样?”乔建国道:“难道我去找小赵要钱?我可拉不下这张脸。”
“你这辈子就毁在非要要你这张不值钱的脸上!”
乔妈怒骂。
乔建国却正色:“更何况,你还没看出来吗?燕燕在跟我们生气呢。”
“什么?”乔妈表情夸张,“我还没生气,她还跟我先生上气了?”
乔建国沉吟道:“我猜,她是不是还在记恨着几年前家里不让她复读的事情。那会儿小龙要结婚,家里没那么多钱,同样都是高考失利,小书去复读了后来考上大学,燕燕我们没让她去,估计从那时候就气上了。”
乔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不是因为她自己没考上吗?要是她第一年就考上了,难道我们真不让她去?”
乔建国沉默良久,乔妈依然喃喃自语。
“好哇,真是升米恩斗米仇,我们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反倒成了我们的罪过了?”
“不让她复读那是我们的错么,她要真想复读,难道自己不会打工去赚学费?!”
“更何况,说一百道一千,那也是她自己没考上,怨不得别人。”
“小书复读考上了那是小书聪明,小书打小就聪明考第一名,乔燕呢?俩人能一样吗?”
……
乔燕回到家中时,客厅里原本摆放地满满当当的礼品已经空了一大半。
乔燕本一直惦记着赵缙带过来的草莓,可饶是她再怎么翻找都没看见草莓的影儿。
以为是乔妈怕坏放冰箱里了,结果打开冰箱一看也没有。
甚至榴莲也不见了。
正巧乔爸出来倒水,乔燕就问老爸:“爸,草莓呢?”
乔爸端着茶缸,手上拿着报纸,表情十分淡定:“给你小书姐带回去了。”
乔燕一听就炸了毛:“全带走了?”
乔爸道:“嗯。”
“不是,我不反对给她们带回去一点儿尝尝,毕竟东西很多,放在家里我们吃不了也怕坏。但全带走是不是就过分了点儿?”
乔燕气得都有些想发笑,顿时,她也想明白了那颗不翼而飞的大榴莲。
“看来榴莲也被带走了是吧?”
“榴莲是你慧慧姐想吃。”
乔爸道。
乔燕:“…………”
“难怪我妈总说你胳膊肘朝外拐。”乔燕不忿地瞥着老父亲,眼里满是不满:“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对于女儿的指控,乔建国却不以为意。
“那都是小东西,又不值钱。”
乔燕心说怎么不值钱呢,如果不值钱怎么不见两个姑姑拿给他们呢?
回回上门都是不值钱的橘子苹果鸡蛋。
难怪乔妈一提起两个姑姑就有怨气,搁她身上,她也有怨气。
但很快,乔建国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乔燕心中所有抱怨,也让乔燕再也无暇去分心想那箱草莓,那颗榴莲。
乔建国坐在沙发上,先是给自己茶缸里倒了满满一杯茶水,随后又给乔燕倒了一杯。
乔燕见到这一幕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响。
而当乔建国又把凳子给乔燕拉过来,摆放在自己座位的对面时,终于,心口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乔燕知道,该来的,终于是要来了。
“坐,燕燕。”
乔建国道。
乔燕默默地站在原地,一开始没动。
直到乔建国跟她保证:“你坐吧,我们父女俩好好聊聊,我不骂你。”乔燕这才拉开板凳,坐下了。
俩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事。
乔燕之所以会送完赵缙这么晚才回家也是这个原因。
她知道当她在饭桌上安排完彩礼后,等人都走后,乔家必有风暴来袭。
所以才迟迟不肯回家,妄图躲避过去。
然而看这情况就知道了,躲是不可能躲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干脆直接面对吧。
乔燕想通了这一点后,便勇敢抬起了脸,看向乔爸。
“爸,有什么话,您直说吧。”
乔建国先是感慨于女儿的直接,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但凡要找乔燕谈事儿,女儿总是龟缩着脖子,一副鹌鹑样子。
然而她今天抬起了脸,脸上满是无所畏惧。
难不成是真如乔妈所说,因为要嫁人,所以翅膀硬了?
乔爸却不肯这样去揣测乔燕,只当她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燕燕,刚刚你送小赵,小赵说什么了吗?”
乔爸喝了口茶,问道。
乔燕照常说:“没说什么,他对咱们家的招待还是很满意的。”
这话倒也没撒谎,赵缙是真的夸了。
一个是他没想到乔家竟然准备了这么大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二一个,乔家竟然还给他准备了上门红包。
虽说赵缙最后也没收下红包。
可心意他领到了。
乔爸点点头,说:“那就好,我就怕今天人多口杂,没招待好小赵。”
“那倒没有。”乔燕笑笑,见乔爸没有直接发难,心情也稍放松了些。
可乔爸话锋一转,立刻又道:“你私下里说说他,下回上门不要带这么多礼物,招摇撞市像什么样?”
乔燕刚想反驳赵缙不是招摇撞市,乔爸就接着说:“还有,他送我的毛选,太贵重了。回头你给他带回去,这礼物我不能收。”
乔燕早知乔爸会这么说,便拿之前赵缙告诉她的说辞来说服乔爸。
“那是他外公的东西,他外公现在去世了,赵缙平时太忙,书放在家里也落灰他才想到要送你,好歹是赵缙的一片心意,怎么能送回去呢?”
乔爸仍是心有余悸:“那可是49年的毛选。”
他话没说完的是,你知道这有多么珍贵吗?
乔燕没有顺着他接着说,而是换了个角度说服他:
“再一个,女婿孝顺老丈人的东西被送回去,他还以为你对他不满意呢!爸,我们俩可是马上要领证了,你真想让赵缙这么想吗?”
“……”
乔爸沉默良久。
片刻后,他皱着眉头看了乔燕一眼:“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乔燕笑笑不说话,自己也抿了口茶水。
乔爸又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这礼物不好再送回去。”
乔燕说:“您就留着吧,没事儿了多翻看翻看,也算是物尽其用。”
乔爸:“你倒是教育上我了?”
乔燕:“哪有的事情,不是您刚刚让我坐下,我们好好地聊聊吗?”
乔爸:“……”
他发现自己的女儿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乔燕哪能像现在一样经常把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乔爸不禁严肃起来:“燕燕,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说另一件事。”
心脏咯噔一声。
乔燕亦是正襟危坐。
“嗯,我知道。”
“你妈从你们走后哭到现在了,好不容易才哭累了睡下。”
“……嗯。”
“你现在就跟我说实话,关于彩礼的事情,你们俩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
乔燕沉默良久,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爸,彩礼我想自己留着。”
一句话让乔爸久久震惊不已。
他从没想过,当着自己的面,乔燕竟然敢如此直接。
乔燕甚至没有找借口,这意味着什么?
乔爸心里反复咀嚼着乔燕这句话的分量,半晌后方心头一凉,意识到,这回乔燕确实是铁了心。
“我知道你跟老妈抚养我长大不容易,咱们家条件不好,还有两个孩子,从小就过得紧紧巴巴。我也知道,在同龄的女孩子里,我不算过得最不好的。至少你们让我上了高中,没有刚上完初中就逼我去打工,至少我在家里的时候有吃有住有穿,不必刚成年就嫁出去。”
“可是爸爸——”
乔燕顿了顿,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闪烁:“你们扪心自问,对我跟我哥,你们真的是一碗水端平了吗?”
“那是因为……”
“是,他是男孩儿,我是女孩儿。所以呢?女孩儿就不需要房子,不需要底气了吗?难道女孩子出门吃饭就不需要花钱,买东西看病都是免费?”
乔爸沉默了,深深地沉默着。
他低下他那总是昂起的头,一时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女儿含着泪光的眼睛。
“你们想用我的彩礼钱贴补我哥,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但是我不愿意。”
乔燕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爸爸,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愿意。”
“因为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有我自己的顾虑,我需要这笔钱。”
乔建国嘴唇嗫嚅了两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问问女儿:
你都嫁出去了,老公又是那么好的条件,有大房子住,到底哪里需要那笔钱?
可不知怎的,面对今天这样的女儿,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两个妹妹出嫁后的日子。
大妹慧兰还好,小妹每每被家里欺负了跑到他这里,口袋里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多么的无助,多么的可怜。
但凡她兜里有钱,不说十万了,就算只有一万,婆家能敢这么欺负她吗?
还有慧兰,大妹夫平日里人看着很好。
可小书上回生病,慧兰也是来他这里哭着借钱。
大妹夫传统思想,总是对慧兰只生了一个女儿耿耿于怀,后来小书考上大学才好一些。
若是慧兰手头上也有这笔钱会怎样?
也因此,乔建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任由乔燕说下去。
“当然了,你们也大可以不允许。”
乔燕调整了激动的呼吸,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如果你们真的不想让我拿这笔钱,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让我结婚就行了。虽说现在自由婚姻,可你们要是捏着户口本一直不给我,或者是去赵缙的单位里闹,在家里闹,我肯定也是没办法结婚的。”
“爸,我说真的,你们可以这么做,产生的后果无非就是我恨你们。”
乔燕冷静地注视着乔爸,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程度:
“全天下到处都是被女儿恨的父母,多你们一对儿也不会更多,少你们一对儿也不会更少。你也知道,以我的性格不会做出太决绝的事情,因为恨你们而在家里哭天抢地,绝食自杀的手段我更不会有。所以其实你们的代价很小很小……小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爸爸,您难道真的想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