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砚在外人看来, 一直都是爱笑,性格极好的模样。
莫名的,让人觉得很好亲近。
其实他的骨子里有一股子莽撞劲儿,但凡做出了决定, 就一定会做到。
一如他当年冒险去封地支援太子一般。
如今为了能让谢良回彻底放心跟他同行, 还连夜去了国师府,求国师为他算一卦。
只要证明他此行没有风险, 他也会更加理直气壮, 带着谢良回即刻出发。
谢良回也是信任国师的。
于是二人真的带着杨长史一起,去敲了国师府的门。
他们去时, 国师还在炼丹, 顶着黑眼圈, 身体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他看到宁书砚后, 无精打采地问道:“怎么?”
宁书砚因为着急, 说话的语速有所提升:“王爷在剿匪时出了事情, 我非常担心,想过去照顾他。想请您帮忙算一卦,我如今出行是否安全?”
“堇王已经出事儿了?”顾希夷有气无力地问道, 仿佛对宋云迟出事一点也不惊讶。
“是的。”宁书砚回答得语气沉重。
顾希夷扶着自己的脖子, 努力活动肩膀,接着说道:“不用算了, 直接过去就行了,此劫已过。”
说完摆了摆手,说道:“贫道还得看着炼丹炉, 回去了。”
宁书砚听着顾希夷这句话觉得奇怪,想要追问,却见顾希夷已经进入了炼丹房。
这时小道童走了出来, 拦住了他们追逐的步伐,对他们行礼:“师父已经回答过了,二位请回吧。”
宁书砚和谢良回、杨长史三个人一起出了国师府。
他们在门口呆愣了一会儿,宁书砚才开口:“国师的意思是劫难过去了,我可以放心出门了。”
谢良回跟着试探性地问:“那我们明日启程?”
宁书砚睁着那双漂亮的笑眼,看向谢良回,问得真诚:“你困吗?”
谢良回算是懂了,无奈地问杨长史:“我能带多少护卫?”
杨长史也很为难,毕竟他们堇王府的护卫都是在京任职的,调走很多,会惊动圣上:“怕是不足八十。”
“够了。”谢良回终是咬牙同意了。
之后,三个人一起回府。
杨长史派人收拾东西,谢良回选取护卫。
宁书砚换了一身衣服,带上了自己的书囊和宝平,上了堇王府的马车,当真连夜出发。
谢良回亲自驾马,一直守在马车车帘外。
宁书砚是一个睡眠质量极好的人,这般颠簸竟然也在柔软的垫子上睡着了。
等他醒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处驿站。
谢良回派一队快马去那边送消息,这边安排队伍进行休整,同时叫宁书砚和宝平二人下车去吃个早饭。
宁书砚并没有吃太多,免得之后马车颠簸,会引得他不舒服。
吃完后,队伍的人进入客房休息。
宁书砚也带着宝平上了二楼。
他们两个人休息不到两个时辰,就接到了汇报:“王爷就在下一个城镇的客栈内,听说又陷入昏迷了。”
宁书砚很快发现了其话语里不对劲的地方,追问:“什么叫又陷入昏迷了?”
报信儿的人这才喘匀了气,说了详情。
他们是快马加鞭去寻堇王队伍的小队,想要通知那边堇王君过来了。
若是遇到堇王已经离开剿匪地,他们也能先知道,回来通知宁书砚。
结果他们到时,听说宋云迟醒来后非要坚持回京城。
宋辞礼又是特别听话的晚辈,趁着虞岁和不注意,给宋云迟准备了一辆舒服的马车,就真的将人送走了。
还带上了一位太医。
结果宋云迟的情况实在太差,半路上又晕了一次。
随行的人也是担心得不行,只能在最近的城镇停下,寻了一家客栈入住。
他们报信儿的人也是得知堇王已经离开,一路沿途打听,才终于得知了堇王落脚的地方。
于是他赶紧去通知了堇王的人,告诉他们堇王君过来了,让他们在此等候。
报信二人不敢再耽搁,又快马加鞭地朝着这边过来通知消息。
宁书砚听完后忍不住蹙眉,想不通宋云迟那么大一个人了,为什么非要着急回京。
不知道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吗?
不过他还是很快说道:“辛苦你们了,你们二人先在这里住下,我会让宝平给你们支付足够的费用。
“将王爷如今落脚的客栈名字告诉我,我即刻前去。”
得知客栈的名字和位置后,宁书砚立即赶去安排。
谢良回突然被叫醒,还有些懵,好在没耽误事情,很快跟着启程。
再次驾马时,谢良回的头发都是毛毛躁躁的。
坐在车前,一边打哈欠,一边搓眼角。
有马车和一些简单的随行物品在,他们的队伍要比骑马的小队慢上许多。
一行人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终于寻到了客栈的位置。
他们到时,便看到门口有熟悉的守卫在等待。
看到他们一行人过来,几人立即走了过来,在马车外行礼:“属下见过主君。”
宁书砚掀开车帘,走下马车问道:“王爷状况如何?”
“有些昏沉,还没彻底醒来。”
“带我上去。”
他因着要出行去灾区,穿着特意寻的最为低调的款式,走在人群中并不出彩。
偏他外形着实出众,就算连夜赶路,也有些疲惫,仍旧是人群中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随着护卫上了客栈的楼,走进了宋云迟居住的客房。
宋云迟居住的是上等客房,房间分为内外两间,还有单独的沐浴间,在此地已然算得上奢华。
他走到床边,看到太医一直守在床边,见他来了,立即起身行礼。
他则是询问太医情况:“王爷情况如何?”
“病情严重,王爷偏要回京,这般折腾下,难免加重了病情。”太医回答得语重心长。
宁书砚试探性地问:“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肝火亢逆,气血上冲。”太医说着,偷偷瞧了宁书砚一眼,斟酌用词,“想来也是来气之前动了肝火,肝火暴盛,还需要控制好脾气,怒气伤肝。”
宁书砚瞧着,太医应该是觉得,宋云迟本就脾气不好。
外加去时生了很大的气,连太子都挨了他一脚,于是将疯病归于肝火暴盛。
倒是没有发现更严重的端倪。
宁书砚放下心来,又询问了一些应该如何照顾的话,便留在了房间里,代为照顾。
在太医离开后,他才走到床边查看宋云迟的情况。
他第一次见到这般狼狈虚弱的宋云迟。
头发全部披散着,脸色苍白到可怕,嘴唇也紧接没有血色。
他将手盖在宋云迟的额头,试探了一番体温,发现仍旧是滚烫的。
他只能到一边投了毛巾,接着盖在宋云迟的头顶,帮他降温。
他怕宋云迟的身体不舒服,帮宋云迟揉捏手臂和腿,在他努力帮宋云迟翻身,揉他的后背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这好像是他住在堇王府时,宋云迟在夜里突然将他翻身后,宋云迟做过的事情。
宋云迟也照顾过病人吗?
他疑惑了一瞬又很快回神,继续帮宋云迟揉捏身体,进行放松。
最后才坐在床边,看到宋云迟的指甲缝里还有泥土。
宋云迟的身体是护卫帮忙清洗的,想来照顾得也不算仔细,在泥水里挣扎时,指甲里进入的东西都没处理干净。
宁书砚又投了一条毛巾,帮宋云迟擦手,接着细致地帮宋云迟处理指甲。
处理的时候才注意到,宋云迟应该是用力挣扎过,指尖还有伤口,指甲也劈开了几个,还连着些许血肉。
他看得直蹙眉,之后处理得更是小心。
宋云迟悠悠转醒时,睁开眼睛看到宁书砚坐在自己的床边,还在帮他清理指甲,不由得一怔。
他觉得他应该是疯病又犯了,出现了幻觉,才会看到宁书砚出现在自己身边。
还穿得这么朴素单调。
完全不是宁书砚的风格。
不过能看到宁书砚也挺不错的。
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宁书砚,见宁书砚终于帮他处理完一只手,还举起他的手来回翻看。
翻看时,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宁书砚当即问道:“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云迟觉得自己的幻觉很神奇,这个宁书砚还能碰到他,并且跟他说话。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想你了……”
宁书砚听着他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说话声音好难听,比我嗓子哑的时候还难听。”
“……”宋云迟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你等一下,我去叫太医。”宁书砚说着放下他的手,起身就要离开。
宋云迟却立即握住了他的手腕:“别……陪我一会儿……”
宁书砚瞧着他似乎没有大碍的样子,又一次坐回到床边。
他有些责备地问宋云迟:“你着急回京做什么?太医明明交代了,让你静养身体,你偏不听……”
“你还在京城……等我,我说了……会很快回去……”
“那也要以身体为主啊!”
“我……见不到你……会焦躁……”
“和我还有关系了?难不成你的病还是因为我不成?”
“是。”
宁书砚一阵不解:“什么?”
“是因为你……”
宁书砚不解:“可是备婚期间,我们也很长时间没见面。”
“在京城时,我们距离很近……我能随时得到你的消息……但是你离我远了……我不能及时保护你……我会焦躁不安。”
宋云迟知道,他的焦躁源于什么。
上一世,他和宁书砚分开两地,再见面时,宁书砚已经身中剧毒。
这一世,他和宁书砚分开两地后,他整日里都会心神不宁,生怕上一世最让他绝望的事情再次发生,他还无力回天。
宁书砚还在沉默思考这些话的时候,宋云迟再次说道:“我很快就会回京城……找你了……”
“我在这呢,你回京城找我做什么?”
宋云迟听到他的回答,也是一怔。
随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宋云迟这才重新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想要感受这种触感是不是真实的。
当他确定,真的是宁书砚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心情立即雀跃到,心脏险些跳出胸腔。
重病之中的宋云迟,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将宁书砚拽向自己。
宁书砚几乎是一瞬间跌入了宋云迟的怀里,接着被宋云迟紧紧地抱住。
宁书砚起初是惊慌的,等到了熟悉的怀抱里,他才安稳下来。
随后他抬手抱住了宋云迟的身体,轻声安慰:“剿匪遇难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这次多亏了你,才解决了烂摊子。
“还因为这件事,让你遭遇了天灾,受了这些苦,我都知道了。
“真的很感激你。”
能够真切地抱住宁书砚,让宋云迟一直烦闷的心情都随之轻松起来。
怀中的温度以及沉重感,都让他觉得踏实。
仿佛只要宁书砚在他的身边,他就充满了安全感。
一瞬间,什么都好了。
尤其是他意识到,他的宁郎千里迢迢从京城来看望他了。
为他而来。
他的宁郎是关心他的。
是在意他的。
这让他开心得恨不得笑出声来。
抱了许久,宁书砚才又问他:“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想……洗干净……”他的宁郎来了,他要以最好的形象和宁书砚相处。
“好,我去问问你能不能沐浴。”
宋云迟虽然不舍得宁书砚离开,却还是松了手。
不久后,太医跟着进来给宋云迟诊脉,确定宋云迟的情况,接着说道:“今日还是擦身为主吧,过两日再进行沐浴。”
“好。”
等太医离开,宁书砚吩咐人送来温水。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帮宋云迟脱掉上衣,进行擦身。
擦完了上身,又为他盖上了被子,努力无视这被子还是他的被子,又去帮宋云迟擦下半身。
宁书砚做得还算利索,完成得也仔细。
不过还是累得不轻,独自走到桌边喝了一口凉了的茶。
随后他扶着宋云迟起身,让宋云迟可以自己拿起竹牙刷洗漱。
他又帮宋云迟披上了被子,之后拎着茶壶说道:“我去接一些热水,一会儿你也喝点。”
“嗯。”
宁书砚来了之后,宋云迟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
甚至连病情都好了许多,郁结的情绪都消散了。
尤其是在宁书砚扶着他重新躺下,他抱着宁书砚,软磨硬泡地亲了好一阵子后,宋云迟逐渐变得神采飞扬。
之后宁书砚喂他吃了一些清淡的饭菜,两个人才开始正式聊天。
宋云迟问道::“你马上旬试了,怎么还跑过来?”
“旬试错过了,还有月试,实在不行还有岁试。我们这些崇文生,不走科举路线的,都是馆试结束后,就可以直接入仕了,获得出身资格,没有科举那么严格。”
“哦……”宋云迟回答时,失落地垂下了眼眸。
宁书砚还在忙碌整理他的行李,接着说道:“主要是担心你,也是想到你会着急回京,怕你情急之下疯病犯了,被太医发现了端倪,我就来了。”
宋云迟意外地抬眼看了看宁书砚,看到宁书砚指着他警告:“如果你以后胡乱发病,咱俩就和离!”
宁书砚不但没有以疯病为把柄,将消息送给东宫。
此刻竟然还愿意帮他隐瞒。
还处处为他着想。
“绝对不会!”宋云迟急切地说道,生怕宁书砚会因为这点嫌弃他。
“你最好说话算话。”宁书砚煞有介事地警告。
“嗯。”宋云迟回答得柔和,随即再次将宁书砚拽进怀里,“你先别忙了,让我抱一会儿,我真是好想你……”
可抱着抱着就不对劲了,宁书砚一个劲地拍宋云迟的手:“你手上还有伤口呢!往哪伸呢!”
之后的话语,都被吞进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