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宋云迟两个人的水患治理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宁书砚却留在了崇文馆里继续学习, 除了知道一些进展外,其他的都不知情。
在太子挑选人一同前去治理水患时,宁书砚也没跟着去,却让太子带上了乔既明。
宁书砚这般解释:“乔既明这人虽算不上聪慧, 却在某些关头格外机灵。当真遇上变故, 他与手下必会以最快速度通风报信。
“那边已有堇王安排的人手,是上官清书, 届时若真有意外, 第一时间同他联络便是。
“这是您头一回外出办差,随行之人即便不能锦上添花也无妨, 紧要的是心术端正。若被人见利起意、贪墨钱财, 只怕连您的功劳都要折损大半。”
对于此事, 太子心中虽十分紧张, 却也明白自己这一趟是非去不可。
他郑重颔首:“好, 我知道了。”
乔既明自己也未曾料到, 浑浑噩噩做了小半辈子纨绔子弟,那些旁人瞧不上的市井机灵与周旋本事,竟真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此番随行, 分明是去跟着历练镀金。
乔府上下更是欣喜不已, 只当自家从前不成器的儿子终于能担起重任,当即也慷慨捐出两万两白银。
对于乔家而言, 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送走了太子和乔既明,宁书砚的日子也恢复到安静。
正巧赶上十日一次的休沐。
宋云迟又趁着这个机会,折腾了他一整晚。
晚间好不容易睡着了, 早上还是被吵醒。
他觉得,他的身体有点支撑不住了。
每天都觉得很疲惫。
宋云迟却在夸他:“宁郎好厉害,每次都能很快乐……”
宁书砚本是不想理他, 却还是没忍住反驳:“明明就是你更浪荡!”
“所以我们两个人很契合,不是吗?”
契合什么啊!
宋云迟瘾大。
刚巧他身体底子还不错,并且也挺……的,确实有那么点好色。
但是也就那么一点。
怎么就契合了?
第二天醒来,他还能自由行动,只是走路有些慢。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感叹,他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错,他的命短是短在哪里呢?
闲来无事,他去了库房,看一眼自己嫁妆的入库情况。
看了一阵子,发现东西都摆放得差不多了,并且清楚入册。
这时有几样东西被单独放了出来,似乎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宁书砚拿起一个锦盒打开看了看,居然是孟二小姐送他的添妆。
这一套首饰头面,他有些不知道该分到哪一类。
这种东西又不适合转送出去,只能留下来。
留着他还戴不了。
拆了卖更是有些丢人,像是要过不下去了似的。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宋云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在了他的身边,垂眸看了一眼宁书砚手里的首饰,又看了看宁书砚若有所思的模样。
于是低声问了一句:“在睹物思人?”
宋云迟突然出声,给宁书砚吓了一跳。
他调整好情绪后,才回答:“不是,只是不知道这首饰放在哪里比较好。”
“随便找个角落放进去就可以了,不是吗?”
“是要分类的。”
“这么纠结,是想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宋云迟又问,语气已经有些不悦了。
宁书砚不知道,宋云迟知道孟二小姐送自己添妆的事情,起初也没在意。
他将锦盒随手放在一处后才意识到不对,宋云迟在问他:睹物思人。
宋云迟知道这首饰是谁送的?
于是他眯缝着眼睛,看向宋云迟:“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是谁送的?”
“怎么,我不能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宁书砚重复问道。
“一不小心就知道了。”
“可真够不小心的。”
宁书砚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阵不悦。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冒犯。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别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行为是窥探他的隐私。
所以他沉了脸色,绕开宋云迟朝外走。
他懒得与宋云迟这个变态计较,若是以后他再发现此类事情,定然不会罢休。
宋云迟却不知其中的心思,还当自己提起了孟二小姐,宁书砚不高兴了。
甚至对他冷了脸。
这让宋云迟心中气恼不已。
从这一刻开始,两个人开始微妙的冷战。
宁书砚在下午去了书房,坐在书桌前看经帖,又翻开书看了起来。
他看书的样子很不老实,会脱掉鞋子,蜷着腿去看书。
有时还会将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身体歪歪扭扭地倚着,懒洋洋地翻阅一页。
另外一边,宋云迟也在查看各处汇报的书信,对于这些贪官的事迹,他也要进行了解。
这样才能最终决定,着重处理谁。
看着看着,就发现宁书砚将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荡着脚。
一只手还伸手去捏了一颗花生,抛起来,接着用嘴接住。
宋云迟突然开口:“翻过书页,就不要抓食物。”
宁书砚没理他,继续晃着脚,嚣张地翻了一页书后,继续抛花生吃。
他身边本是准备了擦手帕子的,只是宋云迟没看到,他非要气气宋云迟不可。
宋云迟停下动作看向宁书砚。
本来有些不悦,可看到宁书砚足袋包裹的脚掌形状,他又盯着看了一会儿。
似乎还能依稀看到那漂亮的足弓形状,被握住的时候,纤细温润。
他突然很想握着玩一会儿。
最后还是忍住了。
傍晚,宋云迟重新穿戴整齐,他要去找另外几名官员一起议事,需要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你自己在家里好好吃饭,别乱吃零食。”宋云迟临走时交代。
宁书砚还是不理他,他打算今天晚上不吃晚饭了,只吃零食。
宋云迟议事去的是马场。
如果去太正式的场合,不仅仅是东宫,圣上都会注意到,生怕他要密谋什么。
刚巧他们在马场议事的时候,遇到了几位名门贵女,正在单独的马场跑马。
其中有孟二小姐的身影。
之前去湖边抓人时,宋云迟的注意力绝大部分在宁书砚身上,宁书砚多看那边一眼,他都气得要发疯。
还真没仔细看过孟二小姐。
今日他坐在二楼看台,刚巧能够看到孟二小姐跑马的样子。
孟二小姐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头发绑得随意,骑马时竟然也算得上英姿飒爽,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风范。
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穿透力极强。
宋云迟好奇宁书砚能瞧上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也因此多看了孟二小姐几眼。
越看心中越气。
孟二小姐没他高!没他壮!
他骑马也很厉害。
他只是不爱大声笑,哪里差了?
他如果大声笑了,整个朝堂都会惧怕。
难道因为宁书砚自己爱笑,他也喜欢爱笑爱玩的女子?
说起来,这两个人若是真的成了,倒也是能玩在一起的性子。
估计夫妻感情也会极为不错。
想到这里宋云迟更恼火了。
他和宁书砚也合适!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宁书砚哭得也很大声。
宁书砚还总会唤他的名字,虽然唤的是全名,又虽然每次唤完都会跟着几句脏话。
但是不重要,他们两个人就是更契合。
宋云迟不知道,他不过多看了孟二小姐几眼,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由于宋云迟平日里就是一张臭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分辨出来是一般臭脸,还是愤怒臭脸,又或者没憋好屁的臭脸。
所以他们这些人都觉得,宋云迟是喜怒不形于色。
他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臭脸,看了孟二小姐许久。
难不成……想纳侧妃了?
他是龙阳之癖,选了京里最俊俏的郎君,刚刚成亲不久,就没了新鲜感,又想找一个女子做侧妃?
这孟二小姐确实和宁书砚有些像,都是爽朗的性子,还很爱笑。
堇王的喜好还真是始终如一。
以至于这消息,在第二天就传扬了出去。
由于崇文馆里没了乔既明这个传话的人,宁书砚是看到同窗们看到他,总会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才意识到了不对。
在第三天,宁书砚派宝平偷偷去偷听说话,才得知这个消息。
宋云迟似乎瞧上孟二小姐了,盯着孟二小姐看了许久。
得知这个消息,宁书砚不受控制地恼火。
当天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崇文馆,准备找宋云迟理论去。
因着两个人之前在冷战,宋云迟在看到孟二小姐后,又独自生了一阵子闷气,两个人还真有三日没温存过了。
不过仍旧保持着每日同床共枕。
这天宋云迟在温池里刚刚坐稳,宁书砚便气势汹汹地来了。
宋云迟还当宁书砚终于忍不住了,想来找自己解释。
结果就听到宁书砚叫了自己全名:“宋云迟,你别太过分了!”
宋云迟迷茫地抬头看向宁书砚,不知道他今日为何突然恼火。
他似乎没做什么招惹东宫的事情。
宁家的人更是没接触过。
“我怎么了?”宋云迟问他。
宁书砚捡起一块帕子,浸了水,随后摔到了宋云迟的脸上:“你还问得出来!你盯着孟二小姐看做什么?!”
宋云迟扯下湿漉漉的帕子,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
最后他蹙眉,问道:“我不过看了她几眼,你也要和我发脾气?”
“我为什么不能发脾气?我都说过了我和她没什么,你还盯着她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将他娶回来做侧妃?!”
宋云迟语气不耐地解释:“不过是偶遇,我看了她几眼,你连这都受不住?你究竟是更忍不得我看她,还是不想她被任何人看到?你心里还有她?”
宁书砚气得眼冒金星,再次解释:“我说过了很多次,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当初只是觉得合适,可以试着议亲罢了。”
“那你现在在气什么?!”
“孟二小姐是无辜的,你没必要盯着她!”
“你为了她跟我发脾气,还说自己不在乎她?”
宁书砚觉得,自己简直没办法和宋云迟沟通:“我说过了!我是不想因为我,连累她。你现在这么做算什么?有情人终侍一夫?”
听到这句话,宋云迟干脆从温池里站了起来,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宋云迟简直一瞬间怒发冲冠:“有情人终侍一夫?!你们之间还有情了?!
“你们通过书信吗?除了那套首饰,你们之间还送过什么礼物?!”
宁书砚被宋云迟吼得一怔。
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口不择言了,于是解释:“不是……我是说,我们两个人议过亲,如果最后一起嫁给同一个人,这很荒唐……”
“宁书砚,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有可能看上别人?!”
“……”宁书砚又是一怔。
这角度清奇的,让宁书砚越吵越理亏似的。
怎么成了宋云迟很委屈?
他反而成了不对的那个人?
明明事情是宋云迟先挑起来的!
“明明是你先去盯着孟二小姐看。”宁书砚强调。
“你究竟是更在意她,还是更在意我?”
“我更在意有没有因为我,而连累到她。”
“连累?”宋云迟说着,从温池里一步一步地走出来,直到走到宁书砚身前,“你仍旧觉得,我会为难其他人?我是一个不辨是非,穷凶极恶之人?”
“没……”
“还是你从未信任过我,觉得我还会对别人动心?”
“……”
宋云迟说着,微微俯下身,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宁书砚的心口。
因为他指尖还有水,很快湿了宁书砚的学生服,使得衣服贴在他的身上:“你用心想一想,我宋云迟这一辈子,还对谁这般认真过?
“我为了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东西,还去帮助一个废物去取得民心,主动献出我自己努力得来的家当,以你的名义捐出去。
“现在,你却因为我看了一个人几眼,就对我大呼小叫?你没有心的吗?”
宁书砚重重地吞咽,最后还是嘴硬地说道:“我也是听说你……”
“听说?这京里对于我的风言风语多了,你都要信吗?我每日在你身边,做着什么样的事情,可还有别的心思,你都应该清楚,不是吗?”
“可你确实总是对孟二小姐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是看了她,我想看看你能瞧上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马场还有其他人,看到了这一幕,胡言乱语几句,看来效果也是极好,竟然引得你来对我大发雷霆。”
宁书砚垂下眼眸,最终妥协:“如果是误会,现在解释清楚就好了,你莫要再为难孟二小姐,我也为我的冲动道歉,我们……”
“宁书砚,你什么时候能维护维护我?”
“什么?”宁书砚不解。
“你什么时候,能站在我这边,哪怕一次?”
听到这句话,宁书砚反倒笑了。
之前还有些愧疚,此刻倒是烟消云散:“宋云迟,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不是吗?我本就不是你这边的人,是你非要和我成亲。
“我从始至终,都不自愿。
“你之所以这么在意孟二小姐,是因为你知道我最初的选择就是她,你是强行夺来的婚姻。你自己心虚,就将这种不安强加于我和旁人的身上,给我们造成烦忧。”
“我给你们造成烦忧?!”宋云迟难以置信地问。
宁书砚认真地点头,回答得不卑不亢:“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吗?本王不在乎你对本王有没有爱意,本王要的是你这个人,永远在本王身侧。
“现在我人在这儿了,我在你身边了。你又开始要求我站在你这一边,难道还要求我爱你吗?”
宋云迟的表情终于出现破绽。
在他以为,宁书砚已经开始爱他的时候,宁书砚亲口表达了……
他不爱他……
只是无奈妥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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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担心,他们俩吵架,相当于宁书砚在说:没吃饭吗?再使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