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砚离开堇王府, 策马到了崇文馆。
自赐婚圣旨颁下,入学堂一事于他而言,已然成了不可言说的负担。
偏偏临近岁试,他还要打起精神来, 坚持每日前去, 才能保证他学业的最后一段时间稳妥。
踏入学堂,见同窗神色异样, 不难预测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唯独他一人茫然不知情, 旁人却尽皆心知肚明。
这般滋味实在算不上好。
他最开始以为,他又去堇王府过夜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他也无所谓了, 毕竟他去了确实没老实。
谁让他憋太久了, 看到宋云迟都觉得秀色可餐。
又念及二人已有婚约, 久而久之, 也就不再矜持了。
当真是色令智昏啊……
事到如今, 他已然认命, 决意对宋云迟负责,又何必太过在意旁人眼光?
他坐下后,平静地上了一上午的课。
也不知是不是夏怀羽这个总是挑头的人不在了, 再没有其他的出头鸟, 所以其他人才会特别老实。
总之,一上午风平浪静。
到了午间吃饭时, 乔既明才忍不住了,偷偷来寻宁书砚。
两个人坐在了角落位置,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眼神都透着贼感。
乔既明显然担心了一整晚。
昨日在看到宋云迟后,他的酒醒了三分。
如今才敢来寻宁书砚问上一问:“堇王他……没生很大很大的气吧?”
宁书砚算是确定了,乔既明在崇文馆这么多年用处不大, 依旧话语单薄。
形容词都只有“很大很大”。
他低声回答:“昨儿我问过了,他说不会追究,没事的。”
“行,我已经谋划好一计,他要是为难我,你就和他生气!他就不会为难我了。”
“哇,这就是你冥思苦想一整晚的计策?”
“嘿嘿。”乔既明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宁书砚又问:“今天他们都古古怪怪的,是不是我来之前议论我们被抓包的事情了?”
“他们还真就不知道,堇王的人办事稳妥,特意在酒楼时,用那一群人的性命以及一家老小威胁,不许说出那日的事情,不然……咔!”乔既明说着,在自己的脖子上示意了一下。
宁书砚竟然毫不意外。
这是宋云迟的行事风格。
杀人放火宋云迟嘛,正常。
“那他们表情那么奇怪是做什么?”宁书砚吃了一口鱼肉,问道。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昨天刚刚放学,夏怀羽就去宫里告状了,结果还没离开就被堇王带人堵了个正着。
“堇王直接在皇后的面前动手,给了夏怀羽几十大板!
“听说幸好是在宫里,太医去得及时,不然夏怀羽后半辈子怕是站不起来了。”
乔既明说得绘声绘色。
宁书砚听得筷子都停了下来。
他知道其中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不然几十大板还能活下来,夏怀羽都可以当武将了。
但是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他知道宋云迟是真的做得出来。
只是他很震惊,宋云迟是如何那么快得到消息的?
这回他想通了。
为什么同窗们早晨个个表情复杂。
因为他们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就算对东宫足够真心,甚至是皇后亲属,东宫也护不住。
东宫已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庇护所,他们又不能轻易脱离东宫队伍,毕竟他们的关系已经扎得很深。
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的手里,没有几个人的把柄?
当初坏事都是一起做的。
利益都是大家分摊的。
想在为难之时独善其身,想得美!
现在宁书砚突然打破了这层束缚,直接成了堇王和太子两边都亲近的人。
昨日的事情像是一种预警。
警告他们,如果谁招惹了宁书砚,不但太子会护着,堇王也会追究到底。
宁书砚继续吃饭,他突然觉得,同窗们的表情很正常了。
如果他的身边突然也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他也会表情古怪。
总而言之——
他觉得他挺该的。
吃完饭,太子又神秘兮兮地叫走了宁书砚,到一边说话。
他还当太子要说一说堇王的事情,结果太子神秘兮兮地开口:“孤昨天夜里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太子说这句话,其含金量相当于告诉宁书砚,一个非常馊的馊主意,将在太子口中呈现。
宁书砚还是保持微笑地问道:“殿下,您详细说来。”
“孤准备寻找一个和你相像的人,用他的尸体扮成你,说你已经死亡,让皇叔死心。
“你假死后重获自由,就能远走高飞,等几年后,你留胡须再回来,孤定然给你留好官职。”
宁书砚听完,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殿下,您觉得我只需要留胡须,就能瞒过堇王?”
“应该可以。”太子回答得认真。
“那个假扮我的人,被选中后就得死了?”
“确实有些不够人道,孤会给他的家人足够的补偿。”
有什么时候,会觉得太子倒下不是意外?
可能是这一瞬间。
宁书砚知道太子是好意,于是又问:“您打算如何寻找这个人?”
“孤将张贴画像。”
“万一被堇王的人看到了呢?”
“……”太子果然话语一顿,紧接着恍然大悟。
见太子成功被提醒,宁书砚很是惊喜。
正要说什么,太子却打断了他:“阿砚,你无需着急,待孤将回去完善这个计划,之后再来与你详谈。”
说完,太子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宁书砚想要阻拦,最后还是闭了嘴。
行吧。
这样太子也算有个事情做,不会整日愁眉苦脸,觉得自己没用。
宁书砚回到学堂时,发现只要他一进入,其他人顿时鸦雀无声,心情莫名好了些许。
他也乐得安宁。
回到座位,又很是消停地过了一下午。
晚上下学,他骑马回到了宁家。
回到家里不久,宁母便到他的院子里来寻他,问:“堇王又把你抓回去了?他……他可有……”
她实在问不出。
这一次宁书砚自己都有些心虚,最后回答:“也没太为难孩儿。”
“还没成亲呢,也不知注意些分寸!”
“以后孩儿会注意的。”
“你注意有什么用,你都是被动的,唉!”宁母气得不行,总觉得这个堇王也太没规矩了。
她已经计划着,应该寻个日子,以商量成亲事宜为由,找堇王好好谈谈。
总是这样没有分寸,以后风评传出去也不好听。
母子二人还没说一会儿,突然来了意外之客:“夫人,七公子,国师来求见。”
“国师?!”宁母吃了一惊,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否合适见客。
之后又帮宁书砚整理了一番,幸好他如今穿的还是学生服,如果穿自己风格奇特的衣服,还得再换一身。
确定稳妥了,母子二人才一同前去见客。
宁母一向迷信,自然知晓这位国师有些神通。
这是寻常人想见都不一定能见到的人,王亲贵族都不一定请得动,今日怎的主动来了他们府上?
又兴奋,又忐忑的,宁母很是恭敬地说道:“见过国师,妾身的夫君还没有回府……”
“哦,贫道不找他,贫道来见令郎的。”顾希夷这般说着,抬眼看向宁书砚。
起初他还在喝茶,抬眼想看看短命鬼长什么样。
结果抬了一眼,喝了一口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又抬眼看了一眼。
接着一眼又一眼。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他继续喝茶,心中突然明了。
难怪堇王知晓这是一位短命鬼,并且二人八字不合成那样,还非要成亲。
长得是真不错。
宁书砚主动行礼:“学生见过国师。”
“你且过来,让贫道看看你的面相。”顾希夷放下茶盏,对他招手。
宁书砚规矩地走到了顾希夷的面前,让顾希夷可以更细致地观察他。
顾希夷先是看了他的面相,抿着嘴没说话。
紧接着,又去看宁书砚的手相,左手看完不死心,又去看右手。
最后说道:“你张嘴,贫道看看牙齿。”
宁书砚也有些意外:“还需要看牙齿?”
“贫道是在给你找一线生机,快点。”
这一句话,吓住了母子二人。
宁母赶紧上前,催促宁书砚张嘴,生怕张得慢了,她儿子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宁书砚也意识到了什么,跟着配合地张嘴。
顾希夷端详了一会儿,又开始捏宁书砚的骨骼。
看到最后顾希夷也是无奈了,这人的命弱到了所有特征都在显示两个字:短命。
最后他起身,对宁书砚招手:“带贫道去看看你的住处,贫道要看看室内风水。”
“是。”宁书砚乖巧地回答。
宁母却有些急了,跟着国师询问:“国师,这是何意啊?妾身的小儿子他……”
“先前堇王寻贫道合八字,那时贫道帮令郎算了一番,算得他命薄得可怜。
“堇王也是跟贫道求了很久,贫道才想出山看一看。”
顾希夷还是很会帮忙的。
他这一句,也算是帮自己的大金主在未来丈母娘的面前美言了几句。
果然,宁母本来想找堇王谈谈的,此刻也改了心思。
“他怎么了?”宁母惊得险些要受不住。
先是小儿子被赐婚给那臭名昭著的堇王。
紧接着又听说儿子命薄。
接二连三的打击,可是让她受惊不浅。
“他啊……要是不加以干预,怕是活不过二十五岁。”顾希夷这个情商接近于无的人,竟然直白地说了出来。
宁母身体一歪,倒在了身边嬷嬷的怀里。
顾希夷回头看了一眼,急忙道:“您先撑会儿,等贫道看完,问完您在晕,一会儿还得您配合呢!”
“哦,好好好!”宁母又神奇地站了起来。
宁书砚却是一阵心酸。
听到顾希夷的话,他也是一阵震惊。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这国师说的事情属实。
他以为他躲开那一块儿封地,不再去接触那个官员,也许能改写命运。
可命运似乎没那么好改……
他只是看到母亲担忧的样子有些难过,不知他离世后,父母会是怎样的难过。
他有片刻的失神,又很快振作起来,依旧是他那招牌笑容,低声询问:“国师前来,可是有了妙策?”
他需要从国师的口中得到答案,才能安慰母亲一些。
“自然,贫道可是许诺过堇王的,定当尽力而为。”顾希夷倒是没有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来。
这也算是安慰住了宁母。
宁书砚也在此刻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都能重生,就意味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他定然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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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云迟:我是烂桃花
顾希夷:不然呢
宋云迟躺下了,要宁郎抱抱才肯起来
宁郎趁他躺下跑向太子
宋云迟立即起来开始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