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言在餐厅吹了很久的海风。
他的手被较大手掌牵着、裹住,从指根捏到指尖,手指再重新挤进指缝,将他牢牢扣住,十指相握。
期间,桑言也看到许多生面孔。不同种族因一场度假,处在同一片区域下,欣赏同一片风景。
每个人都在享受自己的时光,与身边的家人谈笑风生。
桑言来得早,他们的位置位于角落。他悄悄瞄了眼裴亦,裴亦正侧首看向他。
他当场抓包,故作严肃道:“你怎么又偷看我?”
“不能看吗?”裴亦凑近了些,“今天你好漂亮。”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桑言,猝不及防得到夸奖。他怔了怔,绚丽晚霞映着他粉白面庞,照出眼底的羞怯。
指尖曲起轻轻蜷缩,蹭了蹭衣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又担心冷场,观察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便快速抬起面庞,在裴亦的下颌啄了一口。
下颌处的湿润一闪而过,裴亦眼底带着笑意,也捏着桑言的下巴尖,回了一个吻。
“胆子变大了。”他笑了笑,“这么多人,也敢偷亲老公?”
桑言被说得愈发不好意思。
其实桑言的胆子还是很小、脸皮依然薄,但在异国他乡,身边都是陌生面孔。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带来精神上的放松,仿佛做什么事都可以。
他那本就不大的胆量,也稍稍壮了些胆。
“不能亲吗?”桑言小声问。
“当然可以。”裴亦道,“我们是夫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桑言脸上浮现笑意,他抱着裴亦的胳膊,再次眺望远方。晚霞色泽变得浓重,天空像打翻的颜料盘。
“老公,你吃完了吗?”他看了眼解决得差不多的铁板烧,喝了口椰子水补充体力,“如果吃完了,我们去捡贝壳吧!”
层层白浪拍打岸边,皎月在软白沙滩上铺了一层薄毯。桑言光脚踩在月光上,手中提着个小篮子,认真低头观察,等捕捉到他喜欢的贝壳,立刻弯腰捡起。
他捏着贝壳,小心翼翼放在海水中冲净沙,才放进小篮子里。
斜长的影子落在桑言身后,裴亦追逐他的影子。
裴亦左手拎着桑言脱下的鞋袜,右手同样拿了个篮子,里面装着他们的手机、湿巾等物品。
他走路的步伐很慢,和桑言步调基本一致。他跟在桑言的身后,有时也负责拍照记录桑言的生活。
桑言脚步突然停下,他蹲下.身,将一个贝壳攥在手心。手心内却传来怪异的痒意,他第一时间转身扑进裴亦怀里:“老公,好像有虫子!”
桑言脊背挺直,一动也不敢动。
裴亦握着他的手腕,捏起贝壳,壳内有一只寄居蟹疯狂挥舞爪子挣扎。
他们的手上湿漉漉,寄居蟹很快便打着滚儿从指尖坠进白沙滩,足部朝天晃动。
惧意仍存,桑言还是小心翼翼蹲了回去,手指轻轻一拨,帮寄居蟹正了身。
海浪正好拍打过来,借着水流,寄居蟹消失在茫茫大海,与他们的视野中。
手心仿佛仍然存在泛痒的怪异感,桑言窝在裴亦怀里,紧绷着身体。他的手被慢慢牵起,裴亦拿湿巾帮他擦干净手上参与的海水与沙粒,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捡了多少贝壳?”
“才半筐。”桑言这才忘记方才的意外,唇角微微翘起,得意地抬高他的战利品,“我捡了好多贝壳,都很漂亮。但是等会我打算再筛选一下,只留一半。”
有纪念品固然很好,但桑言不贪心,他不需要很多。他只需要留下他最喜欢的贝壳,就足够了。
“这里的生态环境真的好好。”桑言走了两步,再次定住脚步。他偏过头,“这是不是虎斑螺?”
裴亦思考片刻:“好像是?如果是的话,他在我们国家是二级保护动物。”
他们搜了下图片,还真是。贝壳表面晶莹,透着天然打磨而成的棕色斑点纹路。
桑言小心翼翼将虎斑螺放回沙滩上,满载而归。
他们来到一处木板小道,他将五颜六色的贝壳放在木栏上,根据贝壳大小、形状分门别类,摆得十分认真。
裴亦同样在一旁认真看着,等时间差不多,先扶着桑言的腰亲了亲额头,随后退后两步,微微屈膝,很标准的男朋友拍照姿势。
“言言,这个距离可以吗?”
桑言想了想,说:“要不要再近一点?我怕拍不清贝壳。”
“好,这样呢?”裴亦往前走了半步。
这个角度应该可以,桑言点点头。他站在木栏边,身后贝壳完全露出,同时抱住篮子朝前倾斜,对镜头展示他的战利品。
裴亦多角度拍了许多照片,他不擅长拍照,但知道什么是美。给桑言拍照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桑言本就上镜,随便哪个角度都很出片。
但他还是认真寻找角度、切换构图,争取拍到让桑言满意的照片。
桑言举得胳膊酸,他将篮筐放在木栏上,小跑到裴亦身边检查照片。手指滑动屏幕,连续看了十几张照片,都很好看。
“老公,我们也拍几张合照。”
桑言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刚踮起脚尖,裴亦便弯下腰,与他脸贴脸。二人一起看向镜头,脸上沾着没有洗干净的沙,眼底盛满幸福的笑意。
他拍照就是疯狂点击“拍摄”,只要拍得够多,总有一张是满意的。但他没有想到,裴亦突然侧首亲吻他的唇!
桑言错愕转过头,裴亦又掐着他的面庞,含住他的唇,与他接吻。他的手指不小心滑到录像,完整记录下他们在海边拥吻的视频。
不远处传来小孩儿的嬉笑声,桑言这才慌张推开裴亦,心虚地左右张望,见附近没有人,也无人注意他们的动静,才压低声音小声数落:“你怎么这样!”
桑言认真擦着嘴巴,“你真的没有肌肤饥渴症吗?你好像随时随地都想亲我、抱我。”
“因为喜欢你,”裴亦低头蹭着桑言的鼻尖,“喜欢你,所以随时随地都想靠近你,想亲你、抱你。”
“很多时候,我很难控制住我自己。”他笑了笑,“也许这就是,情不自禁?”
唇角刚翘起一点儿,又迅速压下。桑言故作严肃道:“不准扯开话题。”
严肃不到五秒,他又软绵绵扒拉在裴亦身上,一脸苦恼,“老公,我有点累了。但是这么早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那我们回去休息。”裴亦扶着桑言的腰,为桑言提供支撑,“今天在外面待了很久,我们做了很多事。没有浪费时间,也没什么不好。”
“言言已经做得很棒了。”
很多事?
桑言认真回忆,他们似乎就吃了铁板烧、看日落、随后在海边捡了许多贝壳。
这也算很多事吗?
对低精力的桑言来说,这确实是很多事。在飞机落地后,他本该在房间里躺着养精蓄锐,却拼拼凑凑做了这么多小事!
“可是老公,我好累。”桑言看着裴亦收拾贝壳,他接过小篮子,双手环住裴亦的脖子,完全把裴亦当成猫爬架,整个人挂了上去,“言言走不动了。”
双臂微一用力,裴亦便将桑言轻松提抱在身上:“老公抱你回去,可以吗?”
可是回去那段路,大概率会遇见其他游客。
桑言还是不好意思,他脸皮薄,若是在众目睽睽下被丈夫抱着回去,多难为情。
但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会有人注意你,大家都是来玩的游客。即便注意到你,也只会祝福你。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尽情和爱的人享受这一刻吧。
桑言慢慢被说服了,脸皮薄的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将脸埋进裴亦颈窝,将自己藏了起来。
这样他便看不到其他人,看不见,等于没有人看他。
“可以哦。”他在裴亦耳畔轻声说。
掩耳盗铃的做法终究是没用的。裴亦抱着桑言,而桑言拎着装满贝壳的小篮子,经过餐厅时,一个白人夫妇牵着小女孩走了过来。
他们用英文打着招呼,解释道:“刚刚我们的女儿在沙滩上拿着摄像机乱跑,拍到你们接吻的照片。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否介意,所以带她来跟你们道歉。”
裴亦看向桑言,桑言慢一拍抬起头,以被抱在身上的姿势,和眼前的一家三口对上视线。
小女孩同样被抱在怀里。可他是成年人,这一幕的对视便有些怪异,且让他更加羞耻。
裴亦察觉到桑言的紧张,先将桑言放下。
小女孩垂首道歉:“哥哥,对不起。”
她说的竟然是中文。也许是为了表现道歉的诚心,他们临时让孩子学习中文,表达歉意。
“没关系,只是拍照而已。我们不介意。”虽然桑言确实很难为情,和丈夫在海边接吻,又被别人拍到……
桑言不介意,裴亦自然也不会介意:“可以给我们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当然可以!”
小女孩喜欢摄影,她给他们看了刚刚拍到的相片。他们站在木栏前,背后是一片沙滩与蒙蒙水色,这会儿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他们被一片蓝紫色的天空笼罩,十指相扣拥吻的画面,像一幅美丽的海报。
“你拍得真漂亮。”桑言用英语说着,他感慨,“构图、光影都找得很好。”
方才还跟小鹌鹑似的小女孩,眉梢扬起得意弧度:“我未来是要当摄影师的!”
女孩的父母笑了笑,随后看向桑言:“我们将照片传给你们,另外这边提供洗照片服务,就在前面。”
“谢谢。”桑言记下位置,“我们会去的。”
等待洗照片的过程中,桑言百无聊赖玩手机,他的手机没电,便玩裴亦的手机。
他一张张检查照片,本想删除废片,但每张都很喜欢,他不舍得删。
最终结果是全部留下。
桑言将照片AirDrop给自己,又打开裴亦的微信,裴亦有两个置顶。他的会话框在最上方,第二个是他们的家人群。
他将方才拍的单人照、合照(脸贴脸,非接吻)、风景照尽数发在群里。
裴亦:我是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