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把他送到好人窝里

其实并不是很靠得进去。

郭芙的下巴被王怜花的头紧紧顶着,本来应该搂在腰上的双手,其实只抓住了王怜花的双臂。

词条效果一结束,郭芙的椅子就维持不住平衡,朝着后头翻了。

王怜花黑着脸把郭芙从椅子里抓出来。

木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咚咚巨响。

王怜花亲身体验到了郭芙的古怪,却并不高兴。

哪怕内力高出同龄人极多,此时他也有种全身酸痛的感觉,他身上的大部分的肌肉应该都拉伤了。他做出的每一个动作,牵扯到的肌肉都传来嘶一样的冷痛。

“黄老邪,你来得太迟了。”王怜花抓着郭芙的脖子,感觉像是抓着一块铁。

他可能太累了,触觉都有点不太灵敏。

王怜花深知他此时的状态不太适合再留下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对上的还是他本来就打不过的黄老邪。

“你放我走,我把郭芙归还于你。”

站在黄老邪身边的傻姑认得郭芙身上的衣服,摇头:“我不要这个丑芙儿,你把漂亮的芙儿还给我。”

王怜花笑起来,略一分神,一粒珍珠就砸在了他的穴道上。

正是黄药师的透骨打穴法。

寻常点穴,王怜花倒是能够自己解开,可这种,王怜花却束手无策。

黄药师也是知道他束手无策,才专门用了这种。

郭芙从王怜花手下逃脱,没有遇险后的庆幸,只有生气。

她很是生气地拽住了傻姑:“你刚刚说什么,我丑了就不要了?”

谁把傻姑带坏了!

傻姑在树上待了大半夜,头发乱糟糟的,被郭芙拉着,像一朵无助的蒲公英,马上就要散开了。

傻姑拼命摇头:“没有、没有不要,要的,要芙儿的,芙儿最好了,芙儿漂漂亮。爷爷坏,爷爷推我肩膀,让我说话的。”

郭芙就盯向黄药师:“外公,我和傻姑,一个初出江湖,一个懵懵懂懂,您都在江湖上漂大半辈子了,怎么还折在这毛头小子手里了。”

这老登故意的成分很高啊!

王怜花和老登某种程度上更像,可以算做削弱版的老登,老登没道理控不住这小登啊!

黄药师镇定自如:“昨天下午,我去牛家村时,她倒在床上睡觉。”

傻姑立马叫道:“那不是我。我那时候在被野猪咬屁股。”

黄药师就无奈地接着道:“对,那是一个易了容的女子。我想着芙儿你没那么快醒,就等了一会。她也大了,外公不好再像她小时候那样拎着就走了。”

实则,那个易容成傻姑的女子衣裳破烂,不足以蔽体,头又朝着床内不好辨别。他耽误了点时间去买了一身衣服,迟了一步发现那女子是假的。

“那也不能怪,”傻姑和郭芙相处几天,已经学会了看郭芙表情,赶紧改口,“那也还是要怪爷爷的。”

恶霸郭芙暂时消气,打算先对外敌。

郭芙摸着王怜花的脸想,王怜花为什么会觉得她行侠仗义就是要杀人呢?

王怜花不觉得郭芙一个小丫头能有多恶毒,倒是比面对黄药师时更冷静,心中已经在想该怎么让这小丫头放过自己,利用她的同情心。

郭芙想好了要给王怜花一张怎么样的脸。

“我不杀你。我要给你换一张脸,一张很好看……或者说很吉利的脸。你会失去你现有的一切。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好人堆里,让他们带着你行侠仗义……或者也可以说是行侠仗义,他们有另一种说法。”

郭芙补充道:“我会一直看着你。”

黄药师正辨别着王怜花的那些瓶瓶罐罐,他把郭芙漂漂亮亮带出桃花岛,要是带个歪鼻子的郭芙回去,年都别想过了。

习惯了几个人热热闹闹的,要是今年又是他带着傻姑两个人,太清冷了些。

黄药师听到郭芙的话,问:“你娘教了你易容?”

郭芙拍拍黄药师的肩膀,没大没小又有点张牙舞爪:“没有,但是外公会。外公!我这个点子超棒的!王怜花之前就想这么对我,不过他比我坏多了。”

王怜花又不是哑巴,但他的主意确实比郭芙的坏,这时也只好当个哑巴了。

黄药师看了郭芙一眼,点头同意了:“我很多年没有给人易容过了,在他身上练练手,也好把你脸上的易容去干净。”

“我不急的。”

郭芙一边和傻姑分吃着一只烧鸡,一边指点黄药师给王怜花易容,像一个不断找毛病的龟毛甲方。

“耳垂要再圆润一点。”

……

“眼型不对,要更柔和一点,看上去很无害,又有点慈悲。对,我要让他有一张很慈悲的脸。”

听到慈悲的时候,王怜花把嘉兴附近的几个好人都想了一遍,嘉兴旁边好像没有信佛的好人。

为什么要让他有一张慈悲的脸?

慈悲?黄药师疑惑地按照他见过的佛像改了改。

“有点老气。就那种感觉,”郭芙想起其实这时候唐玄奘的故事了,她看过一段折子戏演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外公,就唐玄奘那种感觉,年轻,值得信赖,又很有灵气。”

黄药师这下懂了郭芙为什么有那么多奇怪的要求,三下五除二,给王怜花易容出一张“圣僧”的脸,温和俊秀,超凡脱俗。

郭芙看了王怜花现在的脸,都忍不住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她猴哥是不是变成苍蝇蹲哪盯着她这个妖怪了?

“我要把你送到少林寺去。”

郭芙知道嘉兴到少林寺很远,过去得一个月的时间,可干坏事多长时间都没关系。

“外公,可以把他的内力封起来,再让他暂时变成哑巴吗?”

黄药师在王怜花身上点了十几个穴道,给郭芙写了一张药方,同郭芙耳语,说这服药只能管一个半月。

“那也够了。”

郭芙亲自给王怜花熬了哑巴药,给王怜花喂下去。

王怜花温顺得不像话,用他那清澈的眼神望着郭芙:“我知错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哑了。

这个瞬间,郭芙觉得王怜花又好看了好多倍。

这建模,不愧是借鉴了唐僧的。

郭芙欣赏了一会,拉着旁边也学自己用手捧脸的傻姑出门找镖师,送王怜花去少林寺。

运送期间,哑巴王怜花遭受到了精神虐待。

王怜花找来纸笔写字给镖师:送我去另一个地方,我给你们三百两。

他知道,抠抠搜搜的郭芙只付了七十三两雇这几个镖师。

五大三粗的镖师把纸撕了:“写的什么玩意,知道了知道了,快点赶路是吧。真是有病,吃好喝好不乐意非得和家里闹着要出家,家里的姐妹都不管,信佛都信傻了。可怜你那姐妹了,一个傻的,一个丑的,好在还有点家底。”

参与了不少名场面的郭芙觉醒了编剧天赋,给王怜花编了曲折离奇的身世,还不止一个。

镖师们知道的就是:少年郎信佛成迷,气死双亲,弱势姐妹无奈,只能送少年上少林追梦。

凶巴巴的镖师们没文化,但是一诺千金,说把王怜花送到少林,就送到少林。

路上就算在王怜花执着的骚扰中,得知了实情,镖师们一合计,觉得:肯定是他撒谎,他那两个姐妹看着就老实,不说谎。

到了少林寺门口,外出归来的方丈正遇到了王怜花和镖师一群人。

一见到王怜花,方丈就是一惊:“施主长得真是颇有佛缘啊!”

王怜花早看过自己现在的脸,阴沉着脸,把写的小纸条递给方丈:劳烦方丈让这群镖师走,我是被仇家送来的。我自行回家。

方丈从镖师们得到了追梦少年的剧本和一封信。

信上是郭芙的第二个剧本,写:

此子为在下行侠仗义时遇到的,他深陷魔窟,性情扭曲,在下无力教导,见其极有佛性,暂封其内力与言语五十日,望少林能助其改邪归正。

方丈摸了王怜花的脉象,确实是内力被封住了,又看王怜花确实年轻,真真假假,其实难以辨别。

可若这个少年真走上了歧路呢?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少年离开少林,是否将来有一日,他会后悔,这少年也会后悔?

方丈还是收下了王怜花在寺里住下,让一个武僧照顾王怜花。

镖师们收镖回家。

王怜花自此开始晨钟暮鼓的修行。

扫街上雪时想郭芙,她这样不过无用功。

抄往生经时想郭芙,他王怜花心智坚定,又岂是两句佛经就能改变的。

跟随僧人为老弱劳作时想郭芙,她难道把让他改邪归正这事也算作行侠仗义?真是天真。

……数日好似数年。

王怜花都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恢复了言语,瞒下了这事,又是什么时候恢复了内力,再次瞒下这第二件事。

他只记得他夜逃出少林寺的时候,他背着天上的冷月,像个疯子一样的大笑。

“郭芙,你不是一直看着我吗?“

“你有看到我又来找你了吗?”

“郭芙!我们没完!”

此时,少林寺负责教导的僧人看着被乌云一点点遮蔽的月亮,眼含怜悯,叹了一声:“痴儿,可能是还不到你醒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