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日 老婆,宝宝

她转过身。

应徊就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 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脸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

他嘴角噙着那抹她熟悉的、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温润弧度,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混合着一丝惊讶和疑问。

他似乎也在疑惑, 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应氏集团的总部门口, 看到他的未婚妻。

“很巧。”应徊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细致地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比平时更显水润的嘴唇, 以及那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暖意的眼睛。

“来这边办事?”他问,语调平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许清沅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着,她勉强维持着镇定,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淡一些。

“嗯,有点事。”她含糊地带过,转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怎么在这?”

应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解释道:“刚在附近吃了午饭正准备回去, 没想到会碰到你。”

这些时日, 不仅应洵和许清沅没怎么见面, 连带着应徊也是。

算算时间,他们几乎快一周未见, 微信上的聊天记录也乏善可陈, 多是应徊发起一些的话题。

例如, “今天天气不错”、“注意休息”,

而许清沅的回复总是机械而简短,“嗯”、“你也是”、“谢谢”。

与其说是未婚夫妻,不如说是客气而疏远的熟人。

此刻,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阳光有些刺眼,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近乎尴尬的沉默。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他们看起来全然不像是订婚数月、即将筹备婚礼的未婚夫妻,倒像是偶然相遇、不得不寒暄几句的旧识。

还是应徊先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静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的腕表,语气自然地问道:“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前面有家店,环境还不错。”

邀请合情合理,甚至带着未婚夫应有的体贴。

许清沅找不出一个足够得体又不显突兀的理由来拒绝,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向不远处一家门面低调的精品咖啡店。应徊替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装潢是简约的工业风,客人不多,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应徊没有碰桌上的柠檬水,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目光却平静地落在许清沅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好像,”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许清沅心里一紧,抬眼看他,恰好对上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那笑意似乎浅了些,底下透出某种更清晰的东西。

“不用急着否认。”应徊微微笑了笑,打断她可能脱口而出的辩解,“一个人的言语或许会骗人,但下意识的行动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放在桌边、离他有些距离的手,“比如,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去看手机上的时间,我猜,你是在计算还有多久可以合理地结束这次会面,离开。”

许清沅呼吸一滞。

她确实有这个习惯,和他相处时,时间总是变得格外难熬。

“还有我们之间的距离。”应徊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无论是单独吃饭,还是像现在这样坐着,你选择的永远是面对面的位置,而且会刻意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许清沅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是某种雪松混合着佛手柑的气息,与应洵身上那种更具侵略性的雪松木质调不同,更温和,却也更难以捉摸。

“刚开始订婚时,或许可以说是生疏,但这么久过去了,清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之间,似乎比刚认识时还要遥远。”

许清沅放在桌下的手指用力地攥住了裙摆。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应徊的观察太细致,也太准确,将她那些刻意维持的礼貌和疏离,剖析得无处遁形。

“对不起,”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可能只是比较慢热。”

“慢热吗?”应徊轻声重复,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他忽然站起身。

许清沅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经从她对面的位置,绕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沙发卡座并不宽敞,他坐下时,属于男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下一秒,他的手覆上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许清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想要抽回,但应徊的手更快,更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力道却不容抗拒,掌心微凉。

“清沅,”他侧过头,靠近她,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究和某种压抑情绪的语气,“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许清沅的心脏狂跳起来,手腕被攥得生疼,挣扎的力道却像是泥牛入海。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应徊,你别这样……”

“还是说,”应徊仿佛没听到她的抗拒,继续用那种平缓却步步紧逼的语调问,目光紧紧锁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喜欢的是应洵?”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许清沅耳边炸开。

慌乱、心虚、被窥破隐秘的惊恐,种种情绪瞬间汹涌而上,冲击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应徊是发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还是仅仅出于猜测和试探,本能驱使她立刻否定:“没有。”

她的反应似乎早在应徊预料之中。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节都微微泛白。许清沅疼得蹙起了眉。

“你喜欢他什么?”应徊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是他的身份?地位?他能给你的、应氏掌权者带来的光环和便利?”

“如果这些我都有呢?如果父亲给予我的,和他能给你的,不相上下呢?”

“你会不会稍微喜欢我一点?”

“应徊!”许清沅被他语气里那种陌生的偏执和手上的力度吓到了,声音带上了颤音,“你弄疼我了!放开!”

她的惊呼似乎让应徊从某种失控的情绪边缘拉了回来,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许清沅立刻把手缩回胸前,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应徊看着那圈红痕,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幻,方才那种近乎狰狞的偏执褪去,重新被懊恼、歉意和那副惯常的温和面具覆盖。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又迟疑地停在半空。

“对不起,清沅,”他低声道,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润,看着她手腕的红痕,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我们的关系能更近一些,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让你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

他此刻的模样,真诚又脆弱,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语带胁迫的人只是许清沅的幻觉。

这种迅速的情绪转换和姿态放低,反而让许清沅更加无所适从,心底那点因疼痛而生的怒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堵了回去。

她把手藏到身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没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并没有觉得你哪里做得不对,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喜欢上你。

可能是我,真的喜欢上应洵了。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纠结、抗拒、自我欺骗,还能用被迫、无奈、身不由己来掩盖,那么当这个尖锐的问题被应徊赤裸裸地抛到面前,当她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恐慌和悸动时,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真的喜欢上了应洵。

那个男人强势、霸道、不择手段,像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不由分说地闯入她平静乏味的生活。

他用尽一切方法逼近她,可记得她爱吃什么,会因为她一句随口的话送来价值连城的钢琴,会在深夜拍下月亮说“想你”,会在她茫然无措时,为她指出一条通往梦想的、尊重的路。

他明明站在权势的顶端,却会在她面前流露出孩子气的依赖和不舍,仰视着她。

她没办法不喜欢他。

他实在是个太耀眼,

而她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许清沅的话没有说完,意味不明。

然而,应徊却像是听懂了那未尽的言语。

他脸上的温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快的、冰冷刺骨的东西,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我明白。”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无可挑剔的、带着淡淡疏离感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和追问从未发生。

“你应该是还有两周过生日吧?”他转换了话题,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七月三十一号,想好怎么过了吗?”

随即,他像是怕许清沅误会他刻意记着,又自然地解释道,“我也是在商定订婚日期那天,看到资料才知道的。”

同一天内,被两个人问及同一个问题,许清沅感到一阵莫名的头疼和压力。

她按了按太阳穴,回答道:“应该就和往年一样,和家人简单吃个饭吧。”

“好,知道了。”应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恰在此时,应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连思雨”。

应徊瞥了一眼,并没有避讳许清沅,直接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连思雨清脆活泼的声音,因为离得近,许清沅能隐约听到一些:“应徊哥,你午饭吃完了吗?快到上班时间啦!下午档案部那边不是还有个整理会议要你主持吗?王主任都问了我两次了……”

应徊应着,目光却淡淡地扫过对面的许清沅,“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许清沅,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档案部那边有点事,那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你忙你的,我也该回去了。”许清沅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如释重负。

两人在咖啡店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许清沅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若有所思地追随着她,直到她拐过街角。

那道目光,温和依旧,却让她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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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沅回到家,在钢琴前坐了好一会儿,才让有些纷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应徊今天的表现太反常,那些试探、那些瞬间的失控、还有最后那过于平静的“我明白”,都让她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但她暂时没有精力去深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她打开电脑,搜索国家大剧院乐团往年的招募标准和信息。

越是了解,心头的压力便越大。

标准极为严格,竞争者多是国内外顶尖音乐院校的佼佼者,或有丰富演出经验的成熟乐手。

她虽然自幼学习钢琴,功底扎实,也获得过一些奖项,但放在这样的平台上,实在算不上突出。

一时间,她对自己能否通过试奏,毫无把握。

浏览之际,手机屏幕亮起,是应洵发来的信息。是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里面详细列出了乐团的基本情况、本次招募的侧重方向、建议准备的曲目范围,甚至还有几位主要评审的艺术风格简介。最后附着一行字:

应洵:「初步安排的试奏在三周后,时间可以吗?需要调整的话告诉我。」

现在应该是他的工作时间,或许还在会议间隙,但他却亲自整理、发送了这些资料。

许清沅盯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和暖流。

她回复:「时间可以。谢谢。」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督促他,也像是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

「好好工作。」

那边几乎秒回:

应洵:「遵命。」

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敬礼表情。

许清沅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紧绷和方才与应徊对峙的不安,似乎都被这个小小的互动冲淡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在应洵忙碌于那个与沈氏合作的大项目期间,许清沅也开始了自己的备战。

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钢琴前,反复练习那些经典的、高难度的协奏曲段落,揣摩情感,打磨技巧。

有时候许母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她也以“最近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演奏机会”为由推脱。

在没有取得确切的成果之前,她不想告诉家里人,怕他们出于稳妥或身份的考虑而阻拦。

幸而,许母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应长松赠予应徊市中心婚房、暗示他们多接触的消息,便也以为女儿近来是和未婚夫在一起培养感情,虽有些疑惑两人进展似乎过于平淡,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注意休息。

两周的时间,在琴键的起伏和日升月落中,一晃而过。

生日前夕,许母发来信息:「沅沅,明天生日,是回家过,还是和应徊有安排?」

许清沅抱着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心思,回复道:「应徊说想约我出去。」

她撒了个谎。

许母果然没再说什么,只回:「那也好,你们年轻人多相处。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其实,许清沅自己也不知道应洵那个项目到底忙完了没有,明天能不能赶过来。

但私心里,那份最隐秘、最柔软的期待,却是落在他身上。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羞赧,又有些莫名的雀跃和紧张。

她早早洗漱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忽然,脸颊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一下,又一下。

“许清沅。”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夜风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她耳边响起。

许清沅意识朦胧,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想要躲避那扰人清梦的骚扰。

那亲吻却不肯罢休,从脸颊移到额头,又落到眼睑,带着无限的耐心和宠溺。

“宝宝,醒醒。”

许清沅终于被彻底闹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轮廓坐在床边,正俯身看着她。

“应洵?”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含糊。

“是我。”他低笑,伸手将她连人带薄被一起抱坐起来,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然后又低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在她唇上轻啄了好几下,“老婆,宝宝,别睡了,起来。”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夜露的湿气和凉意,但靠近她之前,显然已经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驱散了些寒气,只余下淡淡的、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许清沅在半梦半醒、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下,被应洵熟练地套上了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和长裤,又迷迷糊糊地被他牵着,走出了公寓门。

深夜十一点多的夏末,空气已经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沁人的凉意。

应洵像是裹蚕宝宝一样,用一条薄毯将她仔细裹好,塞进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迈巴赫副驾驶座。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依旧车流不息的都市霓虹。

许清沅的意识这才逐渐回笼,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

他侧脸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我们去哪呀?”她问,嗓音还残留着未醒透的沙哑和依赖。

应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低笑:“去哪都不知道,就敢跟着我出来?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许清沅皱了皱鼻子,带着点刚睡醒的娇憨,小声嘟囔:“这不是你把我拽出来的嘛。”

应洵“嘿”了一声,斜睨她一眼,眼底满是笑意:“还怪上我了?”

许清沅没答,只是把薄毯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算是默认。

车子穿过灯火辉煌的市中心,逐渐驶向通往京郊的道路。

道路两旁的灯光变得稀疏,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唯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笔直的路。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致越发熟悉。许清沅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轮廓逐渐清晰的连绵山影和偶尔可见的、掩映在林木间的别墅屋顶,记忆被唤醒。

“是去你京郊的别墅?”她轻声问。

京郊那片区域,环境清幽,地价惊人,如今大半都早已被应洵以个人名义收入囊中。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私密性极高的庄园。

这里连应长松都未必清楚具体的产权归属,是完完全全属于应洵的私人领地。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车子流畅地拐下高速,驶入一条私密的林荫道,道旁的路灯造型别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经过一道需要身份识别才能开启的厚重铁艺大门后,视野豁然开朗。

修剪整齐的草坪向远处延伸,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精心打理的花圃里,晚香玉在夜色中绽放,散发出幽静的甜香。

车道尽头,那栋风格现代简约、通体以深灰色石材和玻璃构建的三层主建筑,此刻灯火通明。

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光,勾勒出建筑利落的轮廓,像是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而盛大地等待着谁的归来。

应洵将车稳稳停在主宅门前。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亲自为她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然后将裹着毯子、还有些懵懂的许清沅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自己走?”他低头问她,手臂却稳稳地托着她。

许清沅脸上发热,轻轻推了推他:“放我下来。”

应洵低笑,依言将她放下,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他没有立刻带她进屋,而是牵着她的手,向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