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的有用?!】剑灵激动的围着舒新飞了好几圈。

吃下平安符磨成的粉末之后, 舒新的身体就像是重塑了一般。

原本破损的丹田和筋脉就好像重新有了可以造血的源头,一点点的开始修复舒新原本千疮百孔的身体。

只是她之前受伤太重, 还需要一点时间调养罢了。

但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舒新的身体正在一天天的变好。

苍天保佑,它家剑主果然命不该绝。

最高兴的除了剑灵之外,就只有温静之了。

这些日子,舒新闲着没事就给温静之讲故事,包含但不限于什么孙悟空大战十万天兵天将、霸道总裁天凉王破、基督山伯爵隐忍复仇、龙傲天升级流爽文、以及我和几个男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等等。

可以说是包罗万象,故事的发展都出人意料,别说是温静之这个凡人土包子了,就连剑灵都听得如痴如醉。

这些故事也太好听了吧!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温静之和舒新的感情自然也越来越好。

而舒新的身体也在肉眼可见的恢复当中。

“姐姐, 你看。”温静之兴致冲冲的提着一把木头做的剑就来了,当着舒新的面狠狠的比划了一番,“我是不是练武奇才?我是不是也可以和姐姐你一样成为仙人啊?”

舒新看着这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招式, 强行压制住笑意,“算是练武奇才吧。不过, 你可能成为不了仙人。”

“为什么?”温静之好奇道。

舒新不好和他直说你一点灵根都没有,委婉点说道, “仙人的寿命和凡人的寿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想要和我一样的话,就会受和我一样的伤, 还可能会牵连到你的家人。甚至,可能你今天闭关, 等你回过神来出关的时候, 已经是几十年过去了。到时候,你的父母或许都不在了。”

“这样啊,那算了。”温静之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果断放弃了仙人这个可能很有前途的职业。

“就这么算了?”舒新又多问了一句,“也许你这辈子,就只能见到我一个仙人了。”

“当仙人也没有那么好。我还是喜欢我和爹娘在一起,当凡人也挺好的。”温静之认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姐姐,还是你去当仙人吧,当一个好仙人,以后也去救那些被坏仙人伤害的人就好了。”

少年人的赤忱和善良,在这个时候显露无疑。

舒新原本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太多的期待了。

她穿越以来,看见的几乎是人间地狱。

修士没有责任和承担,凡人没有自由和掌握命运的能力,所有人都只能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随波逐流,拼命挣扎。

当连生存都是奢望的时候,谁能要求这些人还讲究什么仁义礼智信?

舒新不止一次的觉得,这个世界糟糕透了,要是毁掉就好了。

可是现在看见温静之单纯的眼神,还有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温家镇,舒新又有些迟疑了。

如果她真的背负着天命要来改变这个世界,当如温家镇一样的世外桃源渐渐多起来的话,善良的人也会慢慢的多起来,从而改变这个世界吧。

心魔尽去。

舒新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会儿,她的境界便已经有了松动。

剑灵愣了一下。

它的新剑主,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啊。

到了傍晚,温静之又会回到家里去陪伴父母。

只是这一次,家里罕见的爆发了争吵。

“哥,嫂嫂,我听货郎说,只要走上半个月到附近最大的城市里,那里就有仙人在挑选弟子。一旦挑选上,我的双腿就有救了。”温静姝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里满是激动,“那个货郎说,他隔壁村的一个二傻子,从小心智不全。因为有灵根被挑选入门之后,吃了一颗丹药就变成正常人了。”

这些年来,温静姝不止一次的痛恨自己天生体弱,不能行走,只能和轮椅为伴,甚至每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她几乎都要重病不起。

她宁愿折寿二十年,也想要体会一下自由自在行走的感觉。

“静姝,我知道你想要快点恢复,我已经在帮你找一些靠谱的神医了。而且仙人的丹药也分很多种,不是每一种都有效的。”温凡苦口婆心的劝道,“但修仙,还是算了,你忘记我们温家镇的祖训了么?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有人要修仙,就必须逐出温家,改名换姓不说,还必须毁去所有容貌。我们温家镇所有人,都要因为你去修仙而换一个地方生活,从此天涯海角,我们再也不能相见。”

温家镇多次迁移,就是因为不断有族人想要去修仙。

但祖训是绝对不能改的。

“为什么我们还要遵守这所谓的祖训?”温静姝罕见的和温凡发了脾气,“嫂嫂,你难道不想傅歌也能恢复容貌么?我们一个瘸子,一个丑八怪,难道等到你们老了之后,让静之一个人照顾我们四个老东西么?到那个时候,哪家好姑娘看得上静之?”

傅兰咬咬牙,还是坚定的站在了温凡身边,“静姝,你只看见了修仙的好处,怎么不看看那些修仙之人又有几个有好下场?你忘了我们刚捡到静之的时候他的样子?他变成那样,就是被仙人害的。”

温静姝失望的看着这对夫妇。

“是是是,你们总是有道理,我……”温静姝还想要再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尴尬的温静之,顿时又闭上嘴。

“算了,我不和你们吵。”温静姝不好意思当着温静之的面和兄嫂吵架,只是自己扒拉着轮椅先回房间去了。

“静之回来了啊。”温凡招呼温静之吃饭,不断的唉声叹气。

“爹,其实姑姑一直都很想直立行走,其实只要姑姑能够恢复的话,她不会在意修仙不修仙的。”静之想到了舒新,说不定这位姐姐有能够帮助姑姑和舅舅恢复的办法呢?

“我知道。”温凡摇摇头,“修仙哪里有这么容易?一万个修仙的人里,也不一定会有一个人成功。我们镇子里以前那些追求修仙而被逐出家门的人里,没有一个成功活下来。”

一个单木灵根,凡人出身的修士。

一旦进入到修真界,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想要夺舍的、想要血肉的,比比皆是。

在温家镇这种世外桃源里出生的人,能有多少心计和手段?他们连第一个十年都活不下去。

见多了曾经族人们的下场,温家镇上下才会将祖训看的更重。

“我的话,还是希望留在爹和娘身边,我不想去修什么仙。”温静之抱住爹娘笑道,“等姑姑想明白就好了。”

“希望吧。”温凡多少有些心事重重。

温静之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等他回到房间,听见有人敲家里的大门。

谁啊,大半夜的?

温静之小跑过去,打开家里的门,发现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

不过温静之私心里认为,还是舒新更好看一点。

怎么说呢,直觉吧,虽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温和,但是温静之还是觉得对方有点古怪了。

“请问,傅歌是住在这里吗?”女人轻声细语的询问道。

“你找我舅舅?”温静之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来找舅舅的,顿时有些愣。

他隐晦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

不是他有意怀疑对方,而是舅舅因为烧伤之后,几乎很少和异性有所往来,更加不可能是这么漂亮的女人了。

温静之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个骗子,来哄他舅舅的。

“我叫慕容嫣。”女子微微笑道,“你和他说,他就会知道的。”

“好的,您稍等。”温静之觉得古怪,但既然是来找舅舅的,他肯定是要去找舅舅说一下的。

温静之跑到舅舅傅歌的房间,“舅舅,有人来找你,她说她叫慕容嫣。”

傅歌的房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她……她怎么来了?”傅歌有些语无伦次,“我……你就说我不在,我怎么能用这个样子见她?”

温静之觉得更加奇怪了,“舅舅,她长得很好看,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我也没有,我们只是有书信往来。她说她家道中落,祖传之宝也不亮了,她也很烦恼而已。”傅歌支支吾吾的说道,“好静之,你就说我不在,帮我打发她走。你,你一定要态度好点,知道吗?”

“我知道。”温静之点了点头,“不过舅舅,你总不能一直不见她。我认为,朋友之间其实没有那么在乎容貌。”

“你根本不懂。”傅歌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你看镇子里那些姑娘,她们虽然对我客客气气,但是她们从来不会真正把我当一个男人看待!你还小,你根本就不懂。”

“静之,你长大了一定会很受姑娘欢迎,到那个时候,你或许就会懂了。”

傅歌摆摆手,不想和温静之说太多。

温静之只好按照傅歌的话,和慕容嫣说他不在。

“这样啊。”慕容嫣叹了一口气,“那我只能下次再来了。对了,这位小兄弟,这个给你。”

慕容嫣弯下腰,笑着摸摸温静之的头,小声说道,“那个躲在柱子后的小哥是你们家的仆人么?这是我家的药,对于烧伤也有些用。”

温静之回过头,才发现舅舅居然偷偷过来看了,还被人当成了下人?

“好的,谢谢姐姐。”温静之立刻道谢,将药膏收了下来。

等到慕容嫣走后,傅歌才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同一时间,舒新正艰难的将剑灵的剑穗扯下来。

【嗷嗷嗷,你为什么要拔我的剑穗?我都丑成这样了,就靠它还能有几分仙气了啊。】剑灵死活不从。

它现在剑身丑的要命全是脏污,剑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唯一的装饰品就是这个剑穗了啊。

“它跟着你这么久,应该沾染了你不少灵气。”舒新肯定的说道,“我的修为松动不少,再有几年就差不多可以突破凝丹成为道婴期修士了。我不可能在温家镇里突破,这会引来修士们的注视。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救命之恩,总是要报的,我现在身无长物,只能让你帮忙了。”

【胡说,你身上明明有灵石!】

“这些凡人又用不到。”舒新不耐烦了,“你老实一点给我,我还能将剑穗解开,要是你逼急了,我就只能强行剪断了。”

【你你你!】

“不是你说你身为我的剑,会为我出生入死么?只是拔你个剑穗都这么别扭,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会和我同生共死?”舒新继续追问道。

【我……你……】

剑灵恨自己嘴笨,根本说不过舒新。

它以前只管打架就行,现在就算它有很多想法,但是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用话语表达出来。

最后,它的剑穗还是被舒新强行扯了下来。

拆开成一缕缕的线,被舒新变成一个漂亮的结。

剑灵虽然心痛自己的剑穗,但是看见舒新编的结还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剑主还挺心灵手巧的。

【这是什么样式的结?我好像没见过。】

“这个结的名字,就是我的故乡。”舒新将手中的红结拎起来,晃了晃,她的思念也跟着晃了晃。

“我记得你说过,你浑身上下都是宝。你的剑穗,保护一个凡人应该没问题吧。”舒新再次确认道。

【当然没问题了,你以为我是谁?】剑灵郁闷的回答道,【只要带着我的剑穗,就算是必死的结局,也能吊上一口气。它和我不同,以前是我曾经的剑主特意寻来给我的,是一个强大的医仙送的。本来你之前受那么重的伤还能活着,就是靠它啊。但是时间太久了,它又救过你一次,最多也只能用一次了。】

“那就行了。”舒新点了点头,“要是不够珍贵,我还觉得是占人家的便宜呢。”

舒新将红结放在桌上,又简单写下几个字。

【你这是要走?不打算和那个凡人告别么?】剑灵这才反应过来舒新这是要离开了。

“当然。你说过,我是天命之人,我多留在这里一日,就有可能会被其他修仙者发现。”舒新摇摇头,“我之前是没办法走不了,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怎么还能将危险引到这里来?”

她很喜欢这个地方,或许以后还会来。

下一次来的时候,说不定温静之都已经长大成人,娶亲生子了。

那样也不错。

如果能够看见一个凡人幸福美好的过完一生,对她道心上的稳定也会大有好处。

【那个小孩肯定要哭。】

“人总是要学着离别的。”舒新有些叹气,但没办法,越是舍不得这里,才越是要走。

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能再呆了。

不辞而别,也是为了走的时候可以负担小一点。

“走吧。”舒新握住剑,“带我离开这里。”

【好。】

温静之第二天早上兴致冲冲的来到舒新的房间里。

看见的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还有一个摆在桌上的红结。

“此红结可在关键时候救你一命,勿念。”

桌上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温静之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姐姐,你好狠的心,就这么直接走了?”温静之气的将红结摔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郁闷的将红结拍了拍,仔细吹掉上面的灰,仔细的放在胸口处。

仙人和他这种凡人是不一样的。

其实他也隐隐有预感,只要这个姐姐恢复了,她肯定会离开的。

只是没有想到时间会来的这么快。

温静之伤心了一阵子,瘦了好几斤。

他没有本事留下一个仙人姐姐,哪怕他其实有点点喜欢她。

毕竟,不会再有一个脾气好又好看的仙人姐姐,还会给他讲这么多故事,而且听他说起家里那些事情也不会嫌烦了。

舒新离开温家镇之后,就找了个地方闭关,消化自己道心稳固之后带来的好处。

她的修为也从凝丹初期直接变成了凝丹中期。

而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从步入修行开始到如今的修为也不过短短十五年。

十五年的时间,放在其他修士身上连叩问道关这一关都远远到不了,而她却能够在这十五年里不断突破自我,简直是个奇迹。

就算是剑灵也不得不承认,单论天赋和道心,这个剑主在它历代剑主里都可以排进前三了。

舒新这一次闭关之后,似乎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看法。

她不再和以前一样凭借着满腔的热血做事,相反开始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人,并且习惯于做好种种准备才去进行某件事。

剑灵对她的改变很是不解。

舒新却十分坦然。

“这些东西我不是不会,我以前工作的时候看都看会了。我只是以前不屑于去用这样的手段,以为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总能闯出一片天。但既然前面十五年我已经被这个世界打败了,我自然要换一种方式。”舒新说的理直气壮,“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我要比那些恶人想的更加周全,要比他们更狡猾,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到底谁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个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舒新曾经以为这是小说里快意恩仇的仙侠世界,却没有想到是个遍布着吃人法则的地方。

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道路。

难道她工作那么多年,主动或者被动的卷入过无数的职场斗争里,还有她接收到的那么多信息都是假的?

无非是换一个地方使罢了。

人性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舒新一旦开始调整自己的做事方式,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立刻就能做得到了。

她不但自己做,还告诉剑灵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让一个本就只擅长斗法的剑灵,愣是学会了怎么砍价,怎么装蒜,怎么去偷窥别人等等。

剑灵痛不欲生,又觉得带着一些莫名的快感。

它快要被这个剑主折腾疯了。

就这么过了两三年,剑灵只觉得日子好像过了几百年一样。

突然,有一天剑灵突然叫住了舒新。

【我的剑穗动了,是修士的力量。】

这么一句话,就让正在和魔修斗法的舒新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一剑将那个装模作样的魔修砍掉之后,立刻御剑飞行。

“快走,带我去温家镇。”

这才过去多久?

怎么好端端的,剑穗就被触动了呢?

明明她都已经离开了温家镇。

饶是剑灵以最快的速度飞行,到达一个凡人居住的偏僻地界,也需要好几天。

等到舒新赶到温家镇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有一片血海和满地的白骨。

整个温家镇上上下下,没有一个生灵活下来。

【是血脉禁术!】

剑灵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利用血脉相连,吸走了这些人身上的所有血肉,是温家镇内部有人修行了这种邪法?】

【怎么还有刀砍伤的?】

【等等,不对啊剑主。】

【这里怎么还有陆地神仙的因果留存?】

【我对陆地神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绝对不会认错的。】

舒新没有时间听剑灵的啰嗦,她只是第一时间赶到温静之口中说起过无数次的家。

那里是一片断壁残垣。

整个宅子都在熊熊燃烧。

这里被人放了大火。

【剑穗在那里。】

舒新第一时间捏出了水行法诀,招来一河之水将大火扑灭。

随即,她一头扎进了院子之中。

院落的正中间,有几十具尸体堆放在那里。

尸体已经烧的几乎不成样子。

舒新扒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在一对死死的抱在一起的夫妇的身体之下,看见了一个蜷缩在一起,被砍去双腿,身上被砍了十几刀,烧毁了大半张脸的少年。

他胸口的红结正微微的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护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舒新小心翼翼的将温静之挖出来。

她意识到了这对夫妇是谁。

这应该就是静之口中那一对对他极好的养父母。

舒新艰难的注视着这对夫妇临死前的惨状。

男子被吸走了所有的血肉,残留的衣物之下是一整具白骨。

而女子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被一刀穿透胸膛,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舒新一时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人会这么狠心的对这些凡人下手?

舒新抱着这个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温静之,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个空地将他安置了下来。

短短几年。

她想过再见面或许可以遥遥祝福温静之过上属于凡人的一生。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却看见了他家破人亡。

所有亲族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