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妖尊

迟清影静默一瞬, 目光并未在雷吼身上停留。

他袍袖轻拂,一道如冰川初融的雪蓝色微光自袖中而出,轻柔覆上雷吼仍在颤抖的庞大身躯。

那灵光并不刺目,只如冬日初雪, 又似月下流萤。

紧接着, 那灵光又倏然分化,化为数十缕更纤细的光束, 精准地投向人群。

其中一道, 不偏不倚将秦岳笼罩其中。

光束及体的刹那,秦岳只觉一股清冽之意透体而入, 原本在血脉中奔涌的不安躁动竟渐渐平息。

“你做什么?”

厉苍穹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如今已距离如此之近, 他却全然看不透这人底细, 更无法理解此举用意。

厉苍穹下意识便运转魂契,想强行召回雷吼, 令其避开这微光。

他却骇然发觉,自己与妖宠之间的联系仿佛被被什么无形之力隔断,竟毫无回应!

恰在此刻——

一股磅礴威压, 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轰然掠过!

那不似蚀气的阴冷污秽,而是一种更古老纯粹,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气息。

刹那间,平台上所有修士齐齐呼吸一滞, 浑身汗毛倒竖,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庞然巨物,正从极高极远的天际投下漠然的一瞥。

目光所及之处,万物皆为蝼蚁。

一些修为偏低的修士更是僵立原地, 面色惨白如纸,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而那些被雪蓝灵光笼罩的修士,虽同样承受着可怖威压,却明显比其他人轻快许多。

他们周身浮动着雪色清光,将最凌厉的冲击消弭了大半。

秦岳心神剧震,霎时明悟。

是了,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对于身负妖兽血脉的他们而言,压制最为可怕。

迟清影方才随手施为,竟是在威压降临前,便已预见。

——还特意出手,庇护了他们这些血脉特殊之人!

秦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正对上景明投来的凝重目光。

这位万卷宗的首席弟子与秦岳共事多日,自然知晓这位师弟身负金鹏血脉。

此刻景明虽仍受威压余韵影响,动作迟缓,他却已能用口型无声相询。

可还安好?

秦岳面色肃然,微微颔首:“尚可。”

得益于那雪蓝微光的庇护,他此刻已能开口,气息也比周围许多面色惨白的同门要平稳许多。

“多亏迟师兄出手相助。”

虽与迟清影同期入门,甚至年岁较之更长,但观其修为,承其方才庇护,这一声“师兄”,秦岳唤得心服口服。

景明眸光微动,环视场中。

但见其余几位被灵光笼罩的修士——多是身怀各类妖兽血脉者——虽面色苍白,却都勉力稳住了身形,状态明显优于旁人。

他心绪翻涌,一时竟难以分辨。究竟是迟清影瞬息间精准辨识所有身负血脉者的眼力更令人惊叹。

还是对方这随手挥出的灵光,竟真能助妖兽硬抗下那等恐怖威压的手段更为骇人。

这位同门早在当年入门大比时便展露惊世天赋。

如今在这绝境重逢,其境界更是深不可测。

又将何等惊才绝艳?

此刻,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虽只一掠而过,却如巨石压胸,令众人心有余悸。

即便是修为最高的厉苍穹,与剑道最强的叶孤影,也皆是将自身功法催动到极致,才勉强抵御。

唯独立于众人之前的雪衣身影始终未动,仿佛全然未受影响。

此刻,他仅是微微抬首,似乎透过纱幕与重重迷雾,向那威压传来的天际瞥去一眼。

随即,他淡然开口。

“诸位可还余力应对异魔?”

清冷嗓音落下,众人倏然回神。

方才被那天威般的压迫所慑,竟险些忘了雾外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异魔。

景明最先回应:“我等尚有余力。”

迟清影微一颔首,嗓音依旧清冷无波。

“此地迷雾仅能暂蔽感知,难挡魔潮冲击。欲保根基不失,需精锐出击,清剿外围异魔。”

“明白。”

景明毫不迟疑,当即点出一队精锐弟子。亲自率其向光罩边缘疾驰而去。

他行动果决,俨然已将迟清影的话语视为指令。

身为万卷宗弟子,更是如今这万象联盟的实际主事者,景明对此雪衣人展现出的近乎言听计从的态度,令不少其他势力的修士暗自咋舌。

剑阁方向,叶孤影默然未语,只是深深看了那雪色幂篱一眼,

随即他手按剑柄,身后数名气息凌厉的剑修无声出列,随他化作凛冽剑光,直射光罩之外,魔气翻涌最为剧烈的方向。

唯独厉苍穹面色阴沉,雷吼仍匍匐未起,这画面如尖刺生扎他眼。

但他并非不识好歹,自然也看出方才迟清影虽未理会他的质问,那雪蓝灵光却实打实地护住了他的妖宠。

他重重冷哼一声,压下心头不快,对身后部下喝道:“天罡盟所属,随我迎敌!”

旋即率领一众精锐,冲向另一侧防线。

随着各方精锐出击,光罩内留守的修士,也立即有序行动起来。

他们或搬运灵药,准备救治;或静坐调息,等待轮换。

更多人则聚集在光罩边缘,指诀翻飞,将道道灵光打入阵眼,全力加固防护法阵。

显然,这数月的生死磨炼,已让他们形成了默契有素的配合。

那道雪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光罩之外,静静注视着整个战局。

三方势力与异魔接战后,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法。

天罡盟阵前,厉苍穹一声令下,数十名身法迅捷的低阶修士同时激发疾行符箓。

他们如离弦之箭般散开,却不直冲魔潮,而是以精妙身法迂回穿梭,刻意散发出强烈的生灵气息。

大量异魔立即被吸引,嘶吼着汇聚追逐。不断有修士被蚀气擦伤,血染衣袍,却依旧咬牙维持着既定轨迹,将越来越多的魔物引向预定区域。

待魔群聚集至临界点,厉苍穹亲率的核心战队悍然切入!

雷法轰鸣,剑气纵横,瞬间将密集的魔群撕裂。

半空中,雷吼双翼怒展,道道雷球如陨铁坠落,在魔潮最密集处炸开刺目雷光。

成片的异魔顿时在雷霆中被轰为飞灰。

另一侧,万象联盟的战阵则截然不同。

景明稳立阵眼,令旗挥动间,数百修士依循阵势流转。

前锋剑修如银龙出渊,凛冽剑罡率先撕开魔潮;中军符修指间灵光迸发,千百道符箓化作流星火雨倾泻而下;阵修弟子脚踏中枢,地面骤然亮起纵横交错的困阵灵光,将汹涌魔潮切割束缚。

阵心处,丹修与医修则指诀轻引,柔和治愈术法如春风拂过,精准抚过每个负伤修士的创口。

整个战阵宛若大型机械精密运转,精准发挥着所有人的最大能量。

而剑阁的厮杀,则尽显剑修的风格。

叶孤影一马当先,直取魔潮中一头气息格外凶悍的异魔。

其余剑阁弟子亦是个个如出鞘利剑,或独身突进,或三两配合,在魔潮中绞杀四方。

他们的剑招大开大合,与其说是在清除异魔,更像是在借着这生死一线的压力,磨砺己身剑道。

剑修们眼中战意炽盛,竟将这血腥战场视作最佳的试剑石。

迟清影静立边缘,目光掠过战场。

见修士们不仅战术娴熟,在厮杀间隙更有意识地用法器收集着异魔消散后留下的晶核,显然也已发现了此物的价值。

尽管人人血染衣袍,伤痕累累,却无一人露出怯懦之色。

外界那些谈异魔色变的修士不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绝境中磨砺出了更坚韧的心性。

生死搏杀固然残酷,却也给予了幸存者们难以估量的磨砺与进境。

*

而三方势力在浴血奋战之余,目光亦不时掠过那道静立阵前的雪色身影,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银白傀儡展现的威能,委实太过心惊!

它们仿佛专为克制异魔而生——其所过之处,原本无孔不入、污秽难缠的蚀气,竟被尽数吸纳。

更令人震撼的,是其堪称恐怖的数量。

从最初现身时的十六具,到战局初启时的近百具,再到如今放眼望去,竟已密密麻麻,遍布战场,精准守护在每支修士队伍的侧翼。

粗略望去,何止数千具!

而迟清影以一己之力驭使如此庞大的傀儡军团,竟不见半分吃力,气息平稳如初。

那数千傀儡始终井然有序,进退攻守间灵敏严谨,全然未因数量庞大,而生出半分混乱滞涩之举。

——这是何等浩瀚难测的灵元底蕴,何等恐怖入微的操控之力!

此时战事正酣,无暇交谈,但所有目睹此景之人,心中皆已明了。

此役之后,原本三方维持的微妙平衡,必将被此神秘雪衣人彻底颠覆,

而在激战之中,修士们亦很快察觉,今日之战与往日截然不同。

以往最令人头痛的蚀气,此刻竟被那些银白傀儡源源不断吸走。

使得众人无需时刻耗费大量灵力维持护体光罩,压力骤减。

蚀气于异魔而言,便如同延伸的触须与耳目。以往蚀气弥漫之地,异魔便可凭空显化,防不胜防。

如今蚀气被清,等同于斩断了异魔在战场上的瞬移通道,威胁瞬间大降。

更令人振奋的是,众人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异魔虽依旧汹涌,但其数量,竟不再增长。

这与以往越杀越多、仿佛永无止境的绝望感形成鲜明对比。

眼看着黑压压的魔潮在联军反击下,开始肉眼可见地消退缩减。

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在每个修士心中点燃。

刹那间,全军士气大振,喊杀震天,愈战愈勇!

尽管战况激烈,不断有修士负伤退下火线,但得益于及时轮换与救治,罕有出现伤及根基的重创。

这种看得见的胜利,令所有人士气高涨。

也让这场鏖战,成为了迥异于以往任何一次的真正大捷。

然而随着战事推进,局势却再度变得严峻。

魔潮中残余的异魔,体型愈发庞大狰狞,周身蚀气浓如实体。

它们显然已非低阶异魔,而是真正的高阶存在。

这些高阶异魔不仅极难斩杀,往往需四五名元婴修士联手结阵,方能勉强牵制住其中一头。

而且其一旦受伤,便会陷入狂暴,甚至凶性大发,抓过附近修士,直接撕裂其肉身,攫取元婴吞食。

随后断肢重生,伤处痊愈,气息反更胜从前。

其吞噬与转化力量的速度,已远非普通异魔可比。

不知何时,雪色身影手中已多了一柄银白长鞭。

照夜白鞭梢一卷,将一名险些被掏走元婴的修士凌空拽回,稳稳送入其同伴阵中。

迟清影望向那些愈发狂躁的高阶魔物,幂篱下眉心微蹙。

突然,他似有所感,蓦然抬首。

下一刻,迟清影抬手,在悬浮的星天外罗盘上轻轻一拨——

战场之上,所有银白傀儡胸口的核心同时泛起清光。

数千具傀儡齐齐振声,如寒泉击玉,冰冷精准,仿佛一人化身千万,场面震撼至极。

“带上伤员,速归河床。”

指令借由傀儡,响彻整片战场。

万象联盟的修士最先响应,立即搀扶伤者,向下飞掠。

其余修士虽战意未消,但见伤势难抑,略一迟疑,也咬牙后撤。

动作稍慢者,或被同门一把带离,或被银白傀儡以一股柔和力道凌空推掷,精准送入光罩之内。

就在最后一批修士堪堪退至河床光罩边缘的刹那——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众人堪堪撤回河床光罩之内,尚未来得及喘息。

那磅礴威压便从天降临,竟将笼罩四周的浓郁白雾都生生震散!

仿佛有无形巨手搅动天幕,雾海被骤然掀开,视野豁然开朗。

也让光罩内的所有修士,霎时看清了外界的骇人景象。

只见高空之上,悬浮着一团无以直视的暗金色光晕。那光团并不巨大,形貌难辨,却散发着令整片天地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

方才那一掠而过、让众人石僵的天威,赫然正是源于此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几乎停滞。

这未知的恐怖存在,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却已握住了此间所有修士的生死。

然而,那暗金存在却并未理会下方如脆弱的河床聚集地。

就在其现身的同时,原本仍在异魔身边、行动如一的银白傀儡齐齐静止,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虚空。

下一刻,只见那团暗金光华之中,一道无法形容的剑意倏然亮起。

那几乎已非是凡间之剑,而是横贯天地。

剑意过处,空间如薄纸般被裁开。

那几头最为凶戾、需数名元婴修士结阵方能勉强牵制的高阶异魔,狰狞身躯骤然凝固。

不过眨眼,那些高阶异魔连同周身翻涌的蚀气在内,轰然爆裂!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便彻底归于死寂。

这一剑,并非狂暴的毁灭,而是一种近乎天道层面的抹除。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

接连斩出。

每一剑落下,都有无数令修士死伤惨重的高阶异魔被轻易斩灭。

剑势恢弘如天倾,却又举重若轻,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轰——!”

激荡的剑意冲击而下,仅仅是余波,就让河床的防护光罩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瞬间遍布。

就在光罩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无数银白傀儡再度浮现,抵住光罩内壁,硬生生将这摇摇欲坠的屏障重新稳固。

直到此刻,众人才豁然醒悟——

为何今日魔潮只见削减,不见补充?

原来所有试图涌入此方盆地的异魔,早在众人未曾察觉之际,便已被这至高存在,清扫一空!

三剑之后,目之所及。

竟再无一头高阶异魔存活。

剑阁方向,气息骤然起伏。

那些剑修仿佛忘却了身在战场,纷纷仰首望天,凝视着那道横贯天地的剑痕,如同朝圣者亲眼得见神迹。

那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无上剑意,如洪钟大吕,在他们道心深处轰然震响。

不少弟子周身剑气失控奔涌,气机剧烈沸腾。

竟在目睹剑意的刹那,纷纷陷入顿悟之境!

为首的叶孤影更是直接盘膝虚坐,双目紧闭,周身剑意冲天而动。

——他竟在那煌煌剑意的引动之下,冲破长久桎梏,即将剑意破境!

仅仅是旁观三剑,便让这些剑修获得了数十年苦修也未必能企及的悟道契机。

此等剑意,何其通天恐怖?

旁观的修士皆是心中大骇,而此时,高空中的暗金光团终于开始收敛。

光芒渐凝,最终化作一道修长人影,凌空而立。

众人心头骇然剧震——

竟是一尊能够完美化形的绝世大妖!

观其气息,深不可测,甚至远非宗门那些出窍的长老可比……莫非,竟是传说中的大乘妖尊?

这该是何等古老的恐怖存在?

是真正屹立于此界巅峰。

虽然方才没人看清光晕中的具体妖形,但所有修士心中都无比笃定。

——如此纯粹霸烈的气息,绝对不可能是人!

定是某尊他们无法想象的上古凶兽,降临世间。

然而当那身影周身的暗金光华彻底敛去,露出真容时。

万卷宗弟子中,却有人失声惊呼。

“这、这不是迟师兄身边那位剑修吗?!”

他们认得这张脸——天机秘藏开启时,迟清影曾动用一枚极其珍贵的灰果名额,亲自带入一人。

难道那位冷峻少言的剑修,竟是凶兽化形!?

在场众多修士闻言,先是心头一松。

既是与修士同入秘藏的同道,总好过秘藏中不知来历的远古凶物。

然而这口气,终究未能彻底松下。

只因此刻天地间残余的威压,依旧如斯沉重。

让人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修士,才能驾驭如此可怕的凶物?

天罡盟方向,厉苍穹的脸色晦暗难辨。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

这尊恐怖存在,竟与他的雷吼本质相同,皆是受修士御使的妖宠!

正因如此,他心头才掀起滔天巨浪。

这尊化形大妖的血脉根骨,其精纯与古老程度,比他引以为傲的雷吼高出何止数倍?

秘藏之内,拥有妖宠的修士并非绝无仅有。

即便灰果难得,也总会有天骄凭借本命神通或特殊手段,在秘藏中收服强大妖兽,其中不乏珍奇异种,

然而,在身负上古夔牛血脉的雷吼面前,那些所谓珍兽异种,皆需低头俯首,更无雷吼这般天生驾驭雷霆、克制异魔的独特天赋。

可此刻,形势却彻底倒转。

一向睥睨万兽的雷吼,在那道身影面前,竟如土狗之于真龙,判若云泥。

更让天罡盟众人心胆俱寒的是,那化形妖尊冰冷的目光,竟似有若无地扫过了正瑟缩的雷吼。

他甚至未曾刻意释放威压,可那股源自血脉源头,凌驾于万妖之上的恐怖威慑。

却让站在雷吼身后的众人,都感同身受,如坠冰窟。

“哞——呜!”

雷吼发出一声不似以往,近乎呜咽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彻底僵直。

先前在迟清影面前尚能颤抖,此刻却连一片鳞片都无法动弹分毫。

厉苍穹猛地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强顶着那几乎要碾碎他脊梁的无形重压,猛然踏前一步,将高出自己整整大半身的雷吼护在身后。

他已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于自己妖宠的针对之意。

“敢问尊驾何方神圣?”厉苍穹声音艰涩,已将姿态放到极低,“还请息怒!”

“是在下管教无方,若有冒犯之处,厉某愿代它一力承担!”

那妖尊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向了静立一侧的迟清影。

厉苍穹心头骤然一沉,此刻终于明白,今日真正做主之人究竟是谁。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深吸一口气,转向那道雪衣幂篱的身影,躬身深施一礼。

“迟道友,先前是厉某有眼无珠,言语多有冲撞,还望道友海涵。”

“一切过错在我,与我这不懂事的妖宠无关……恳请道友,高抬贵手。”

一番话语,这位素来桀骜的修士已是恳切到近乎乞怜。

迟清影其实并未在意先前那点摩擦。

幂篱轻转,他的视线掠过厉苍穹,落在雷吼那双因惊惧而水汪汪的硕大兽瞳。

随即,他望向半空男子,轻轻摇了摇头。

那妖尊冷眼,斜斜睨了雷吼一眼。

别以为他没瞧见这蠢牛盯着清影的眼神,那般故作可怜的姿态,就差摇尾巴了。

轮得到它来摇?

虽心中不悦,男子却还是敛下了迫人气息。

他身形一晃,便已落在迟清影身侧。姿态收敛,竟带上了几分乖觉之意。

众人皆是一怔。

未料到这抬手覆灭魔潮、威压令众生战栗的恐怖存在,竟会现出如此姿态。

旋即,只见这尊化形大妖终于开口,声线低沉,清晰荡开。

“你问我是何方神圣?”

他低笑一声,侧首转向身旁的雪衣身影:“在下无名无姓。”

“不过,是主人身边一介脔宠。”

迟清影:“……”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败坏老婆名声。

牛牛心里苦,牛牛哞一声被男鬼踢开

男鬼:老婆身边只能有我一个摇尾巴[墨镜]

等出秘藏的时候就融合!现在先让两个yca轮流霸凌全世界,秀下恩爱[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