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清影静默一瞬, 目光并未在雷吼身上停留。
他袍袖轻拂,一道如冰川初融的雪蓝色微光自袖中而出,轻柔覆上雷吼仍在颤抖的庞大身躯。
那灵光并不刺目,只如冬日初雪, 又似月下流萤。
紧接着, 那灵光又倏然分化,化为数十缕更纤细的光束, 精准地投向人群。
其中一道, 不偏不倚将秦岳笼罩其中。
光束及体的刹那,秦岳只觉一股清冽之意透体而入, 原本在血脉中奔涌的不安躁动竟渐渐平息。
“你做什么?”
厉苍穹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如今已距离如此之近, 他却全然看不透这人底细, 更无法理解此举用意。
厉苍穹下意识便运转魂契,想强行召回雷吼, 令其避开这微光。
他却骇然发觉,自己与妖宠之间的联系仿佛被被什么无形之力隔断,竟毫无回应!
恰在此刻——
一股磅礴威压, 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轰然掠过!
那不似蚀气的阴冷污秽,而是一种更古老纯粹,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气息。
刹那间,平台上所有修士齐齐呼吸一滞, 浑身汗毛倒竖,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庞然巨物,正从极高极远的天际投下漠然的一瞥。
目光所及之处,万物皆为蝼蚁。
一些修为偏低的修士更是僵立原地, 面色惨白如纸,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而那些被雪蓝灵光笼罩的修士,虽同样承受着可怖威压,却明显比其他人轻快许多。
他们周身浮动着雪色清光,将最凌厉的冲击消弭了大半。
秦岳心神剧震,霎时明悟。
是了,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对于身负妖兽血脉的他们而言,压制最为可怕。
迟清影方才随手施为,竟是在威压降临前,便已预见。
——还特意出手,庇护了他们这些血脉特殊之人!
秦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正对上景明投来的凝重目光。
这位万卷宗的首席弟子与秦岳共事多日,自然知晓这位师弟身负金鹏血脉。
此刻景明虽仍受威压余韵影响,动作迟缓,他却已能用口型无声相询。
可还安好?
秦岳面色肃然,微微颔首:“尚可。”
得益于那雪蓝微光的庇护,他此刻已能开口,气息也比周围许多面色惨白的同门要平稳许多。
“多亏迟师兄出手相助。”
虽与迟清影同期入门,甚至年岁较之更长,但观其修为,承其方才庇护,这一声“师兄”,秦岳唤得心服口服。
景明眸光微动,环视场中。
但见其余几位被灵光笼罩的修士——多是身怀各类妖兽血脉者——虽面色苍白,却都勉力稳住了身形,状态明显优于旁人。
他心绪翻涌,一时竟难以分辨。究竟是迟清影瞬息间精准辨识所有身负血脉者的眼力更令人惊叹。
还是对方这随手挥出的灵光,竟真能助妖兽硬抗下那等恐怖威压的手段更为骇人。
这位同门早在当年入门大比时便展露惊世天赋。
如今在这绝境重逢,其境界更是深不可测。
又将何等惊才绝艳?
此刻,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虽只一掠而过,却如巨石压胸,令众人心有余悸。
即便是修为最高的厉苍穹,与剑道最强的叶孤影,也皆是将自身功法催动到极致,才勉强抵御。
唯独立于众人之前的雪衣身影始终未动,仿佛全然未受影响。
此刻,他仅是微微抬首,似乎透过纱幕与重重迷雾,向那威压传来的天际瞥去一眼。
随即,他淡然开口。
“诸位可还余力应对异魔?”
清冷嗓音落下,众人倏然回神。
方才被那天威般的压迫所慑,竟险些忘了雾外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异魔。
景明最先回应:“我等尚有余力。”
迟清影微一颔首,嗓音依旧清冷无波。
“此地迷雾仅能暂蔽感知,难挡魔潮冲击。欲保根基不失,需精锐出击,清剿外围异魔。”
“明白。”
景明毫不迟疑,当即点出一队精锐弟子。亲自率其向光罩边缘疾驰而去。
他行动果决,俨然已将迟清影的话语视为指令。
身为万卷宗弟子,更是如今这万象联盟的实际主事者,景明对此雪衣人展现出的近乎言听计从的态度,令不少其他势力的修士暗自咋舌。
剑阁方向,叶孤影默然未语,只是深深看了那雪色幂篱一眼,
随即他手按剑柄,身后数名气息凌厉的剑修无声出列,随他化作凛冽剑光,直射光罩之外,魔气翻涌最为剧烈的方向。
唯独厉苍穹面色阴沉,雷吼仍匍匐未起,这画面如尖刺生扎他眼。
但他并非不识好歹,自然也看出方才迟清影虽未理会他的质问,那雪蓝灵光却实打实地护住了他的妖宠。
他重重冷哼一声,压下心头不快,对身后部下喝道:“天罡盟所属,随我迎敌!”
旋即率领一众精锐,冲向另一侧防线。
随着各方精锐出击,光罩内留守的修士,也立即有序行动起来。
他们或搬运灵药,准备救治;或静坐调息,等待轮换。
更多人则聚集在光罩边缘,指诀翻飞,将道道灵光打入阵眼,全力加固防护法阵。
显然,这数月的生死磨炼,已让他们形成了默契有素的配合。
那道雪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光罩之外,静静注视着整个战局。
三方势力与异魔接战后,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法。
天罡盟阵前,厉苍穹一声令下,数十名身法迅捷的低阶修士同时激发疾行符箓。
他们如离弦之箭般散开,却不直冲魔潮,而是以精妙身法迂回穿梭,刻意散发出强烈的生灵气息。
大量异魔立即被吸引,嘶吼着汇聚追逐。不断有修士被蚀气擦伤,血染衣袍,却依旧咬牙维持着既定轨迹,将越来越多的魔物引向预定区域。
待魔群聚集至临界点,厉苍穹亲率的核心战队悍然切入!
雷法轰鸣,剑气纵横,瞬间将密集的魔群撕裂。
半空中,雷吼双翼怒展,道道雷球如陨铁坠落,在魔潮最密集处炸开刺目雷光。
成片的异魔顿时在雷霆中被轰为飞灰。
另一侧,万象联盟的战阵则截然不同。
景明稳立阵眼,令旗挥动间,数百修士依循阵势流转。
前锋剑修如银龙出渊,凛冽剑罡率先撕开魔潮;中军符修指间灵光迸发,千百道符箓化作流星火雨倾泻而下;阵修弟子脚踏中枢,地面骤然亮起纵横交错的困阵灵光,将汹涌魔潮切割束缚。
阵心处,丹修与医修则指诀轻引,柔和治愈术法如春风拂过,精准抚过每个负伤修士的创口。
整个战阵宛若大型机械精密运转,精准发挥着所有人的最大能量。
而剑阁的厮杀,则尽显剑修的风格。
叶孤影一马当先,直取魔潮中一头气息格外凶悍的异魔。
其余剑阁弟子亦是个个如出鞘利剑,或独身突进,或三两配合,在魔潮中绞杀四方。
他们的剑招大开大合,与其说是在清除异魔,更像是在借着这生死一线的压力,磨砺己身剑道。
剑修们眼中战意炽盛,竟将这血腥战场视作最佳的试剑石。
迟清影静立边缘,目光掠过战场。
见修士们不仅战术娴熟,在厮杀间隙更有意识地用法器收集着异魔消散后留下的晶核,显然也已发现了此物的价值。
尽管人人血染衣袍,伤痕累累,却无一人露出怯懦之色。
外界那些谈异魔色变的修士不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绝境中磨砺出了更坚韧的心性。
生死搏杀固然残酷,却也给予了幸存者们难以估量的磨砺与进境。
*
而三方势力在浴血奋战之余,目光亦不时掠过那道静立阵前的雪色身影,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银白傀儡展现的威能,委实太过心惊!
它们仿佛专为克制异魔而生——其所过之处,原本无孔不入、污秽难缠的蚀气,竟被尽数吸纳。
更令人震撼的,是其堪称恐怖的数量。
从最初现身时的十六具,到战局初启时的近百具,再到如今放眼望去,竟已密密麻麻,遍布战场,精准守护在每支修士队伍的侧翼。
粗略望去,何止数千具!
而迟清影以一己之力驭使如此庞大的傀儡军团,竟不见半分吃力,气息平稳如初。
那数千傀儡始终井然有序,进退攻守间灵敏严谨,全然未因数量庞大,而生出半分混乱滞涩之举。
——这是何等浩瀚难测的灵元底蕴,何等恐怖入微的操控之力!
此时战事正酣,无暇交谈,但所有目睹此景之人,心中皆已明了。
此役之后,原本三方维持的微妙平衡,必将被此神秘雪衣人彻底颠覆,
而在激战之中,修士们亦很快察觉,今日之战与往日截然不同。
以往最令人头痛的蚀气,此刻竟被那些银白傀儡源源不断吸走。
使得众人无需时刻耗费大量灵力维持护体光罩,压力骤减。
蚀气于异魔而言,便如同延伸的触须与耳目。以往蚀气弥漫之地,异魔便可凭空显化,防不胜防。
如今蚀气被清,等同于斩断了异魔在战场上的瞬移通道,威胁瞬间大降。
更令人振奋的是,众人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异魔虽依旧汹涌,但其数量,竟不再增长。
这与以往越杀越多、仿佛永无止境的绝望感形成鲜明对比。
眼看着黑压压的魔潮在联军反击下,开始肉眼可见地消退缩减。
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在每个修士心中点燃。
刹那间,全军士气大振,喊杀震天,愈战愈勇!
尽管战况激烈,不断有修士负伤退下火线,但得益于及时轮换与救治,罕有出现伤及根基的重创。
这种看得见的胜利,令所有人士气高涨。
也让这场鏖战,成为了迥异于以往任何一次的真正大捷。
然而随着战事推进,局势却再度变得严峻。
魔潮中残余的异魔,体型愈发庞大狰狞,周身蚀气浓如实体。
它们显然已非低阶异魔,而是真正的高阶存在。
这些高阶异魔不仅极难斩杀,往往需四五名元婴修士联手结阵,方能勉强牵制住其中一头。
而且其一旦受伤,便会陷入狂暴,甚至凶性大发,抓过附近修士,直接撕裂其肉身,攫取元婴吞食。
随后断肢重生,伤处痊愈,气息反更胜从前。
其吞噬与转化力量的速度,已远非普通异魔可比。
不知何时,雪色身影手中已多了一柄银白长鞭。
照夜白鞭梢一卷,将一名险些被掏走元婴的修士凌空拽回,稳稳送入其同伴阵中。
迟清影望向那些愈发狂躁的高阶魔物,幂篱下眉心微蹙。
突然,他似有所感,蓦然抬首。
下一刻,迟清影抬手,在悬浮的星天外罗盘上轻轻一拨——
战场之上,所有银白傀儡胸口的核心同时泛起清光。
数千具傀儡齐齐振声,如寒泉击玉,冰冷精准,仿佛一人化身千万,场面震撼至极。
“带上伤员,速归河床。”
指令借由傀儡,响彻整片战场。
万象联盟的修士最先响应,立即搀扶伤者,向下飞掠。
其余修士虽战意未消,但见伤势难抑,略一迟疑,也咬牙后撤。
动作稍慢者,或被同门一把带离,或被银白傀儡以一股柔和力道凌空推掷,精准送入光罩之内。
就在最后一批修士堪堪退至河床光罩边缘的刹那——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众人堪堪撤回河床光罩之内,尚未来得及喘息。
那磅礴威压便从天降临,竟将笼罩四周的浓郁白雾都生生震散!
仿佛有无形巨手搅动天幕,雾海被骤然掀开,视野豁然开朗。
也让光罩内的所有修士,霎时看清了外界的骇人景象。
只见高空之上,悬浮着一团无以直视的暗金色光晕。那光团并不巨大,形貌难辨,却散发着令整片天地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
方才那一掠而过、让众人石僵的天威,赫然正是源于此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几乎停滞。
这未知的恐怖存在,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却已握住了此间所有修士的生死。
然而,那暗金存在却并未理会下方如脆弱的河床聚集地。
就在其现身的同时,原本仍在异魔身边、行动如一的银白傀儡齐齐静止,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虚空。
下一刻,只见那团暗金光华之中,一道无法形容的剑意倏然亮起。
那几乎已非是凡间之剑,而是横贯天地。
剑意过处,空间如薄纸般被裁开。
那几头最为凶戾、需数名元婴修士结阵方能勉强牵制的高阶异魔,狰狞身躯骤然凝固。
不过眨眼,那些高阶异魔连同周身翻涌的蚀气在内,轰然爆裂!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便彻底归于死寂。
这一剑,并非狂暴的毁灭,而是一种近乎天道层面的抹除。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
接连斩出。
每一剑落下,都有无数令修士死伤惨重的高阶异魔被轻易斩灭。
剑势恢弘如天倾,却又举重若轻,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轰——!”
激荡的剑意冲击而下,仅仅是余波,就让河床的防护光罩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瞬间遍布。
就在光罩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无数银白傀儡再度浮现,抵住光罩内壁,硬生生将这摇摇欲坠的屏障重新稳固。
直到此刻,众人才豁然醒悟——
为何今日魔潮只见削减,不见补充?
原来所有试图涌入此方盆地的异魔,早在众人未曾察觉之际,便已被这至高存在,清扫一空!
三剑之后,目之所及。
竟再无一头高阶异魔存活。
剑阁方向,气息骤然起伏。
那些剑修仿佛忘却了身在战场,纷纷仰首望天,凝视着那道横贯天地的剑痕,如同朝圣者亲眼得见神迹。
那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无上剑意,如洪钟大吕,在他们道心深处轰然震响。
不少弟子周身剑气失控奔涌,气机剧烈沸腾。
竟在目睹剑意的刹那,纷纷陷入顿悟之境!
为首的叶孤影更是直接盘膝虚坐,双目紧闭,周身剑意冲天而动。
——他竟在那煌煌剑意的引动之下,冲破长久桎梏,即将剑意破境!
仅仅是旁观三剑,便让这些剑修获得了数十年苦修也未必能企及的悟道契机。
此等剑意,何其通天恐怖?
旁观的修士皆是心中大骇,而此时,高空中的暗金光团终于开始收敛。
光芒渐凝,最终化作一道修长人影,凌空而立。
众人心头骇然剧震——
竟是一尊能够完美化形的绝世大妖!
观其气息,深不可测,甚至远非宗门那些出窍的长老可比……莫非,竟是传说中的大乘妖尊?
这该是何等古老的恐怖存在?
是真正屹立于此界巅峰。
虽然方才没人看清光晕中的具体妖形,但所有修士心中都无比笃定。
——如此纯粹霸烈的气息,绝对不可能是人!
定是某尊他们无法想象的上古凶兽,降临世间。
然而当那身影周身的暗金光华彻底敛去,露出真容时。
万卷宗弟子中,却有人失声惊呼。
“这、这不是迟师兄身边那位剑修吗?!”
他们认得这张脸——天机秘藏开启时,迟清影曾动用一枚极其珍贵的灰果名额,亲自带入一人。
难道那位冷峻少言的剑修,竟是凶兽化形!?
在场众多修士闻言,先是心头一松。
既是与修士同入秘藏的同道,总好过秘藏中不知来历的远古凶物。
然而这口气,终究未能彻底松下。
只因此刻天地间残余的威压,依旧如斯沉重。
让人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修士,才能驾驭如此可怕的凶物?
天罡盟方向,厉苍穹的脸色晦暗难辨。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
这尊恐怖存在,竟与他的雷吼本质相同,皆是受修士御使的妖宠!
正因如此,他心头才掀起滔天巨浪。
这尊化形大妖的血脉根骨,其精纯与古老程度,比他引以为傲的雷吼高出何止数倍?
秘藏之内,拥有妖宠的修士并非绝无仅有。
即便灰果难得,也总会有天骄凭借本命神通或特殊手段,在秘藏中收服强大妖兽,其中不乏珍奇异种,
然而,在身负上古夔牛血脉的雷吼面前,那些所谓珍兽异种,皆需低头俯首,更无雷吼这般天生驾驭雷霆、克制异魔的独特天赋。
可此刻,形势却彻底倒转。
一向睥睨万兽的雷吼,在那道身影面前,竟如土狗之于真龙,判若云泥。
更让天罡盟众人心胆俱寒的是,那化形妖尊冰冷的目光,竟似有若无地扫过了正瑟缩的雷吼。
他甚至未曾刻意释放威压,可那股源自血脉源头,凌驾于万妖之上的恐怖威慑。
却让站在雷吼身后的众人,都感同身受,如坠冰窟。
“哞——呜!”
雷吼发出一声不似以往,近乎呜咽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彻底僵直。
先前在迟清影面前尚能颤抖,此刻却连一片鳞片都无法动弹分毫。
厉苍穹猛地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强顶着那几乎要碾碎他脊梁的无形重压,猛然踏前一步,将高出自己整整大半身的雷吼护在身后。
他已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于自己妖宠的针对之意。
“敢问尊驾何方神圣?”厉苍穹声音艰涩,已将姿态放到极低,“还请息怒!”
“是在下管教无方,若有冒犯之处,厉某愿代它一力承担!”
那妖尊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向了静立一侧的迟清影。
厉苍穹心头骤然一沉,此刻终于明白,今日真正做主之人究竟是谁。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深吸一口气,转向那道雪衣幂篱的身影,躬身深施一礼。
“迟道友,先前是厉某有眼无珠,言语多有冲撞,还望道友海涵。”
“一切过错在我,与我这不懂事的妖宠无关……恳请道友,高抬贵手。”
一番话语,这位素来桀骜的修士已是恳切到近乎乞怜。
迟清影其实并未在意先前那点摩擦。
幂篱轻转,他的视线掠过厉苍穹,落在雷吼那双因惊惧而水汪汪的硕大兽瞳。
随即,他望向半空男子,轻轻摇了摇头。
那妖尊冷眼,斜斜睨了雷吼一眼。
别以为他没瞧见这蠢牛盯着清影的眼神,那般故作可怜的姿态,就差摇尾巴了。
轮得到它来摇?
虽心中不悦,男子却还是敛下了迫人气息。
他身形一晃,便已落在迟清影身侧。姿态收敛,竟带上了几分乖觉之意。
众人皆是一怔。
未料到这抬手覆灭魔潮、威压令众生战栗的恐怖存在,竟会现出如此姿态。
旋即,只见这尊化形大妖终于开口,声线低沉,清晰荡开。
“你问我是何方神圣?”
他低笑一声,侧首转向身旁的雪衣身影:“在下无名无姓。”
“不过,是主人身边一介脔宠。”
迟清影:“……”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败坏老婆名声。
牛牛心里苦,牛牛哞一声被男鬼踢开
男鬼:老婆身边只能有我一个摇尾巴[墨镜]
等出秘藏的时候就融合!现在先让两个yca轮流霸凌全世界,秀下恩爱[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