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你现在想抱抱我吗?”

顾玥宜开口前,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等到话说出口,她才迟钝地感到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太主动了一点?

楚九渊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说出过喜欢二字,她怎么就自己主动往前凑了,倒显得她好像很迫不及待似的。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顾玥宜一句话还没说完,楚九渊猛地上前几步,宽大的肩膀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平常用肉眼看的时候,感受还不明显,这会儿实际接触,顾玥宜才真切地意识到,男女之间是真的存在着体型差异。

楚九渊不只比她高了一个头,就连肩膀也在不知不觉间,宽阔得足以形成一堵墙,将她完全包围在怀抱里。

顾玥宜将脸埋在楚九渊的脖颈处,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便是他正上下游动的喉结。

顾玥宜平生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如此靠近,感受到楚九渊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她只觉得心跳都不由加速了,脑袋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摆放。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就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顾玥宜在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她以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当男女主人公拥抱时,女方都在做些什么。

她有些不确定地想着,自己应该是要给予楚九渊一些回应的。

顾玥宜试探性地伸出手,先是放上男人劲瘦的腰间,但她却不敢握实,只是虚虚地抓着他的衣衫。

顾玥宜指尖不自觉揉搓着手中那块布料,只觉得楚九渊不愧是皇亲国戚,瞧瞧这衣裳的料子触感多么细腻,绝对是上好的杭绸。

她摩娑得认真,却听得头顶传

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顾玥宜动作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有些丢人,当即羞红了脸。

楚九渊腾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顾玥宜整个人往后带,正好环住自己的腰部。同时,嘴上还不忘循循善诱:“要像这样抱……对,你做得很好……”

顾玥宜心底蓦地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个刚学会认字的学生,正在接受夫子的单独授课。偏偏他指导的内容不是四书五经,而是这些男欢女爱的知识。

顾玥宜脸烫得不像话,她把头垂得低低的,不让楚九渊看清楚她这副面貌。

楚九渊明知道她不好意思,仍是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语气和缓地问道:“怎么不把头抬起来?是不愿意面对我吗?”

顾玥宜在心里暗骂他一句假正经,无论他说什么,都坚决不肯抬头面对他。

楚九渊盯着她头顶小小的发旋,鬼使神差地,他竟有了一种想要去亲吻她发心的冲动。

正当他弯下腰,薄唇距离顾玥宜的发顶只有咫尺距离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玥宜,你没事儿吧?跟孟敏如那种人,没必要说太多……”

宜春公主人未到声先至,话音落地后,身影才出现在走廊的转角处。

顾玥宜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用力把男人推开。

楚九渊没有预料到,她看着娇娇小小的,力气居然这么大,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一步。

虽然实际动手的是顾玥宜,但楚九渊自然是舍不得怪罪她的,他不悦地转过头,看向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

宜春公主拐过一个转角,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副情景。少女垂手站在一旁,脸颊红扑扑的,只是一味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她身旁的男人则眼神不善,如果目光有实质,宜春公主觉得自己的脸都该被盯穿了。

宜春公主就算再愚蠢,也知道自己这是无意中破坏了表哥的好事,不由干笑了两声道:“我不晓得表哥也在这里,既然你们有话要说,那我就先离开……”

楚九渊语气里透着烦躁:“你们兄妹俩都是一个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宜春公主对此很不服气,她踩着花盆底鞋快步走上前,挽过顾玥宜的手臂,煞有其事地对她说道:“玥宜,我告诉你,这选男人啊,不能只看外表,还得看他的内在。”

“我府上有许多长得好看,脾气也温驯的美男子,改天带你见识见识,也开一开眼界,别叫有心人蒙蔽了去。”

楚九渊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正是因为知道宜春就是这副不着调的德行,他当初才会一直拖着,不想将她介绍给顾玥宜认识。

当着楚九渊的面,顾玥宜内心还是可耻地动摇了一下。不为别的,只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很好奇小公主后院里那些男子都是何等姿色呢。

楚九渊哪里会不知道顾玥宜在想什么,他咬了咬牙:“宜春,你要是再胡闹,我便将那秦九郎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

顾玥宜眼尖地注意到,原本还嬉皮笑脸,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宜春公主,在提起秦九郎的瞬间,脸上的笑意顿时褪了个干干净净。

“好端端的,你提起他做什么?扫兴!”

那位秦九郎大约是宜春公主的逆鳞,寻常人连提都不能提的名字。

宜春公主登时变了脸色,也没心情继续捉弄楚九渊了,朝他扔下这句话,气得扭头就走。

她头上的赤金步摇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摇晃,彰显出主人此时愤懑的心情。

尽管顧玥宜并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眼瞅着宜春公主是真的生气了,不由扯了扯楚九渊的衣袖:“你干嘛故意招惹她?我瞧着公主也没有坏心,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楚九渊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上,低声宽慰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她自个冷静一会就好,我先送你回家。”

今日前来参加寿辰的宾客不在少数,人多眼杂的,即便宜春公主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难免还是会有风声走漏出去。

想到家中说不定已经得了消息,这会儿祖母恐怕正在担忧,顾玥宜也觉得自己该趁早回去,于是点头同意楚九渊的提议。

回程的马车上,顾玥宜骤然问出心头的疑惑:“公主府上是真的豢养了很多美男子吗?”

楚九渊斜眼睨向她,明明一个字也没说,但久居上位所培养出来的气场,绝不是随口吹嘘的。

顾玥宜只觉得有一股威压,铺天盖地朝着自己袭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脊梁。

但很快,她又不甘心地梗直了脖子,理直气壮为自己辩解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也没说是我要看呀,我就是好奇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难道还不准我有好奇心了?”

楚九渊往马车壁上一靠,似笑非笑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自个心里有数。我也不奢求你别的什么,只求你时刻谨记着自己如今是有身份的人了。”

楚九渊这个人,说话喜欢绕弯子,顾玥宜转了转脑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谓的身份,指的是他的未婚妻。

顾玥宜现在算是发现了,要论脸皮的厚度,十个她都比不过一个楚九渊。

为了防止他等会儿又说出什么羞人的话,顾玥宜索性先发制人,将话题导向其他地方:“今日一见,我总觉得温静姝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楚九渊没有接话,而是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问题。

顾玥宜小心斟酌着字句:“该怎么形容呢?以前的温静姝,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纵是置身在喧嚣之中,也难以真正地融入热闹的氛围,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冷的。”

“相比起来,她现在虽然还是寡言少语,但面上的笑容却是真切许多。”

这件事没什么可隐瞒的,楚九渊如实告诉顾玥宜:“前段时间,皇后召见过温静姝,借着这个机会,让她与太子单独见上一面。”

“太子这个人,本性还是挺不错的,你别看他嘴上抱怨不想被迫迎娶自己不喜欢的女子作为太子妃,其实也就是嘴硬心软。”

“他对于温静姝与她表兄的事情有所耳闻,便与温静姝开诚布公地谈了谈,他说,如果温静姝不愿意嫁给他,他也不欲强求。”

“温静姝听了这话,便以为太子是嫌弃她的过去,正准备自请离开,谁知太子这时候却再度开口,表明自己并没有轻视之意。”

“他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欲为人知的过去。他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既然已经决定要娶温静姝,就不会揪着那点小事不放。”

“只要她点头,从今往后,他便全心全意地对待她。但同理的,太子也对温姑娘提出了要求,他希望温静姝是真心实意嫁给他这个人,而不是嫁给当朝太子这个身分。”

“他想要的,是一个可以携手共进退的妻子,而不是一件只具有象征意义的摆设。”

顾玥宜听到这里,顿时明白过来温静姝的态度为何转变得这么大。

都说物以稀为贵,这世间最珍贵的就是真心,尤其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的真心。

祁炀作为东宫之主,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可他却能放低姿态,说出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怪不得能够打动温静姝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顾玥宜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经此一事,在温静姝的心目中,太子和她表哥只怕是高下立判了。”

楚九渊从鼻腔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轻哼:“也就她想得天真,以为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真有那么容易吗?更何况,如果她表哥足够有担当的话,也不至于一拖再拖,拖到温静姝都要嫁人了,还没有任何表态。”

顾玥宜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楚九渊这段话是在影射自己。

顾玥宜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张口,把误会解释清楚:“其实……我跟尹嘉淳没什么的。”

楚九渊故作大方地说:“我知道,这是他

的个人行为,与你无关。你也不能阻止别人喜欢你,你说是吧?”

顾玥宜没料到,楚九渊竟然将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自己,不由地被噎了一下。

“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做什么?我跟尹嘉淳的关系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只不过是君子之交,不像孟敏如,她可是亲口承认自己心悦你多年。”

楚九渊沉默良久,在顾玥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略显飘渺的声音:“孟敏如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她自个儿幻想中的人物。”

楚九渊会这么说不是毫无理由的,他作为男子,自当懂得避嫌。在他的印象里,他与孟敏如的接触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若非他记忆力超群,很有可能根本就不会记得孟敏如的长相。

然而,就是这样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孟敏如却能口口声声说着心悦他已久,甚至以此作为理由,去伤害他周围的人。

楚九渊是真的觉得很可笑。

某种程度上,他完全可以理解祁炀当初抗拒成亲的理由。

毕竟又有谁会希望自己三媒六聘娶来的妻子,图的只是自己的家世背景,身分地位,其余一概不了解呢?

他语气中不乏自嘲,但这句话顾玥宜可就不爱听了。

她一向见不得楚九渊露出失落的表情,当即凑上前去,与他挨得很近,卷翘的睫毛扑朔着,像是一把小扇子挠在人的心尖。

“她不喜欢你就不喜欢呗,这不是还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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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玥玥:我的专长就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