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五场梦

等等等等……光幕这玩意儿的出现,不就代表着失败了吗?

傅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没明白自己突然又趟到了什么雷。他猛地低头,望向手中那张薄薄的邀请函,困惑了几秒,蓦地福至心灵。

从圣洛蕾尔大图书馆出来的那条林荫道上,他偶遇了好心帮他捡东西的谢尘鞅,那人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把这张学术交流研讨会的邀请函夹进那一摞学习资料里的吧。

“谁放的”这个问题解决了。

但为什么要给他这个……不是,为什么要用这么隐秘的方式给啊?

也不跟他当面说一声。

莫名搞得偷偷摸摸很见不得人一样。

又不是酒店房卡。

傅意直觉这就是导致第二次败北的元凶祸首。

话说回来,怎么……又是……谢尘鞅?

自己不会又……

和这人有什么隐藏纠葛吧?

傅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第四场梦时一盆狗血兜头泼下的雷击感。

这人未免也太能添乱了吧!

傅意郁闷地长叹一口气,在光幕开始播映前,又徒劳挣扎了一下,伸出手试图拍醒谢琮,然而那人就像是凝固的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看来确实是被某种外力施加了“时停”效果。

他彻底死心了。

那一面光幕对他的心如死灰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开始模拟起未来走向。

熟悉的二头身小人依次登场,小人傅意面露迷茫地拿着那张薄薄的邀请函,思索了一会儿后,转向沉默着不发一语的小人谢琮,头顶冒出来对话框。

【我也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

谢琮没说话。

小人傅意接着头脑风暴,片刻后,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闪亮的灯泡,他接着说,

【我想起来了!应该是你哥哥夹进这一摞纸里面的,我今天正巧遇到了他……】

【他和你见面了?】

小人谢琮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他似乎还有想问的,但对话框里只出现了一团缠绕不清的黑线,过了半晌,依旧没有转变成清晰的文字,傅意也无从得知他没能问出口的是什么。

那团黑线越缠越紧,最后变作了熟悉的黑云,飘然向上,像是积蓄了一场暴雨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小人谢琮的头顶。

这次黑云中出现的不再是谢母的身影,而是一幅清晰度很低的画面,覆着回忆特有的暗色调滤镜。

一条长长的、铺着花纹繁复的酒红地毯的长廊,尽头是一间紧闭的房间。视角在轻微地晃动着,随着逐步走上台阶,整条长廊的景象都被完整地收入眼底。

然后接着向前走,蓦地顿了顿,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发出吱嘎的一声轻响。一个成熟英俊、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

视角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快速拉近。与此同时,那个男人微侧过头,意味不明地朝着视角方向看了一眼,勾唇笑了笑。

……

【达成结局:疑心生暗鬼】

【那个假期,他带你回家了一趟。本该与母亲一道外出的兄长却突然返回。】

【从那之后,他在心里想的很多,问出口的却很少。】

【或许是因为害怕问出口之后,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宁肯装聋作哑,也不愿知晓答案。】

【但疑心与猜忌就如横亘心底的刺,埋藏愈深,愈难拔除。】

【当晚,他对你说:“留下来。”,没有用一贯的询问的语气。】

【那场考试他缺考了。】

【最后的分数是:】

【0分。】

……

光幕的播映结束了。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傅意回到了最初始的粉色空间。

“……”

他整个人还是懵逼的状态,呆愣了一会儿,揉了一把自己的脑袋,依旧是毫无头绪。

这到底演的是什么?

那一段清晰度很低,镜头还不断摇晃的画面,好像是谢琮的第一视角……?场景是在谢家吗?他沿着阶梯走上楼,然后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谢尘鞅抱着……貌似昏睡的自己,走了出来。最后谢琮和谢尘鞅对视了一眼。

好诡异的情节。

傅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回是真的没看懂。在谢家发生了什么?谢尘鞅为什么会抱着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难道他突然低血糖晕倒了,还是犯什么病了……?

总之这种场面被“男朋友”看见,肯定会引发什么不好的误会吧!

看样子三个人之间也没解释清楚。

……当然具体是不是误会傅意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他对梦境中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死系统还真是忠实的狗血爱好者啊!

傅意咬牙切齿。

看来这次失败的原因就是和谢尘鞅的接触,让“男朋友”生出了疑心,导致无心学习,喜提0分。

他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对谢尘鞅带了点有色眼镜下的刻板印象。

这人只要一出现通关成功率就危险了,什么人形自走雷啊。

还是他大意了,下次见到这人就得开闪避,绕着走。

话说回来,他这么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老实人,怎么系统老给他加这种很炸裂的设定。

傅意越想越不对劲,他应该是作为谢琮的“男朋友”去到谢家的,但为什么最后会跟谢尘鞅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啊……

发生这种事之后,貌似也没解释清楚,谢琮居然就这样沉默不语地又跟他谈起了正常黏糊的恋爱。

而谢尘鞅也仿佛一个正常长辈那样,无比自然地在学院里跟他打招呼寒暄,还邀请他放假之后再一起吃饭。

这对兄弟都很有问题吧!

傅意真觉得脑子有点痛了,也许他就不该硬闯入这个男同世界……不对,根本不是他硬闯,是系统强行把他扔进来的。

他心情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绞尽脑汁,他都不可能知道那个假期,他跟着谢琮一起回到谢家时,和谢尘鞅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反正这大概率只是系统的恶趣味而已。

用来增加通关难度的一个坑,绕开就好了。

别瞎想了。

越想越不自在。

纯粹功利一点,只要避开和谢尘鞅见面,应该就能顺利到达第七天了吧。

想到又要重新开始计数,傅意不免从心底萌生出一股淡淡的死意。

他闭上眼,哀叹一声,还是咬了咬牙,使用了第二次回溯机会。

……

总之,又来到了第五日。

傅意是真有点萎靡了。

简单概括一下他的梦境体验。

就是亲嘴亲到麻木,学习学到想吐。

而且由于他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知道了自己和“男朋友”的兄长之间可能存在点什么似是而非的、让人误解的(也许并非误解)事情,面对谢琮总有种手脚无处安放的心虚感,简直加倍煎熬。

但好在,历尽艰辛,终于熬到了上一次失败的节点。傅意格外小心翼翼,没有遗落那份光学课件,也没有和谢琮分开,一路低着头,匆匆走到了钢琴湖。

路上并没有遇见谢尘鞅。

他暗暗松了口气。

一切还是按部就班地平稳进行。

第六日。从谢琮住处离开的时候又和方渐青擦身而过,那人还是一幅冷冰冰的模样,不知怎地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傅意默默离远了一些。

第七日……

终于到了自然科学综合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傅意激动地在心中流下两道宽面条泪。

这场梦境的通关任务做到最后,他已经有种灵肉分离的麻木感。躯壳在机械地学习,学完了之后顺从地被男人又亲又摸,就当体检触诊了。而不屈的灵魂升腾在上空,还维持着他碎裂又粘合的尊严……

傅意叹息一声,借着写字桌上台灯的亮光,心不在焉地给谢琮改完了一张卷子。这人每一次回溯都会清空上一遍的记忆,所以不像他这么倦怠,倒是学得挺起劲的,要说突飞猛进不至于,但还真的进步了不少。

傅意难免生出些作为辅导老师的欣慰感。

当然他这个辅导老师当得不怎么正经,出卖的不仅是知识,这另说。

“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嗯。”

“那我先回宿舍了。”

“好。”

谢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门口。傅意转过身,还想再叮嘱些考场注意事项,就见那人眼神直勾勾的,不加掩饰地望过来,“我会合格的。”

傅意正想顺着他的话激励一番,谢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低声道,“你说过,如果考试能合格,要替我达成一个心愿,我已经想好了……”

“呃,是的,那个,先别告诉我。”傅意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忙打断他,“等你出分之后,再跟我说。我说话算数,肯定帮你实现。”

谢琮定定地望着他,过了半晌,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好。”

“那,明天考试加油。”

“好。”谢琮罕见地笑了笑,那张凶悍且气质阴沉的脸都莫名柔和了几分,“谢谢你。”

傅意也不自觉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再度挥了挥手,顺着白色大理石砌筑的台阶走了下去。

这会儿天色还将暗未暗,没到浓黑如墨、漆黑无光的地步,但也慢慢昏沉了下去。晚风带着一丝令人瑟缩的冷意吹拂过,让傅意缩了缩脖子,低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加快了步子。

落羽杉林的深处,一片古典建筑群矗立在暮色中,十分显眼。傅意一向不怎么认路,但要回自己的宿舍还是驾轻就熟的。他穿过蜿蜒的小径,两边植被茂盛,即使在冬季也有生命力旺盛的草木呈现出一片郁郁葱葱之色。

小径快要走到尽头,他与曲植居住的那栋建筑也映入眼帘,傅意原本埋着头赶路,不经意抬眼一瞥,却蓦然一惊。

晦暗的暮色下,宿舍台阶前,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低调的缎面西装,肩背宽阔,身姿笔挺,但并不紧绷,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随意感。

傅意心头猛地一跳。

他僵硬地停住,悄悄踮起脚,伸长脖子,做贼似地往那边又望了一眼,看到了一点那人侧面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瞳是很浅的琥珀色。

果然是谢尘鞅。

靠。

无数疑问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会等在自己的宿舍楼前?

这人一个客座教授,出现在圣洛蕾尔学院的学生宿舍片区,还这么悠然自得坦坦荡荡的样子……?

梦确实是梦,完全没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奇怪的眼神。

傅意呆滞了几秒,当机立断,转身拔腿就跑。

这个灾星祸水……

他不要再从头来过一遍了!

真的会崩溃的。

明明是自己的宿舍,却做贼似地不敢靠近……真是可恶。

傅意一口气跑出了落羽杉林,也没多想,又往钢琴湖的方向走。

事到如今,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只能蹭“男朋友”的住处凑合一夜了。

反正这人住那么大的独栋别墅,分他一个空房间总是可以的。

其实和男人一起过夜也很不妥,但对于谢尘鞅这尊瘟神以及通关失败再回溯一次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傅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白色台阶,敲了敲房门。

谢琮打开门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

“呃,那个,不好意思……”傅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能在这里睡一晚上吗?”

“……”

谢琮沉默了半晌,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才闷声道,“进来吧。”

“……谢谢。”

那人没再多说什么,耳根的红色悄然蔓延,只是他肤色偏深,并不如何明显。傅意没察觉到,只拘谨地拿了他递过来的新毛巾与睡衣,进去盥洗间洗澡。

谢琮的睡衣对于他来说有些偏大得过分。为防止露出一大片胸口这种不雅观现象的发生,傅意只好把领口拼命往上扯,结果无心达成了有些人刻意追求的露背效果。

“……”

两头只能顾一边,露背就露背吧。

他浑身别扭地走出来,又小声对谢琮说了一遍“谢谢”。那人一直视线回避着,刻意地不看向他,只闷声道,“你去睡吧。”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嗯。”

傅意轻轻带上了门。

等他离开以后,谢琮在那张胡桃木写字桌前坐下,沉默地对着摊开的一沓复习资料。台灯暖黄的亮光罩着他,为他冷硬的轮廓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泽。良久,他依旧一动不动。

那人在这儿。

不管隔着多少道门,他根本睡不着。

四周安静得过分,使得胸腔中急促沉重的鼓噪声越发清晰。

不知坐了多久。

他也许该感受到困意,但却只有难以消解的亢奋。

他只好翻看面前那些布满那人字迹的纸页,一遍又一遍,直到晨光熹微。

傅意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好像依稀看到了那一面光幕展开。二头身小人谢琮摇摇晃晃地步入考场,明明眼下有乌青,却好像猛灌了数杯咖啡一样,格外精神抖擞。

十倍速下,考试很快结束,分数亦很快公布。

傅意即使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也感到一丝下意识的紧张。

像是故意卖足关子似的,光幕中的画面徐徐变换,最后才定格在了一个数字。

60分。

傅意猛然惊醒。

与此同时。

伴随着礼花筒喷出彩带的砰砰声,亮晶晶的彩色纸屑慢悠悠地落了他满身。霓虹灯光芒极快地闪烁,这一方梦境空间开始坍塌,无数像素点四散纷飞。

系统甜美而喜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第五场梦】通关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