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现实

“……”

啊?

傅意一时有些茫然。

简心默默地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正是他EDSL的界面,在最上方的搜索框中输入学生id,就可以添加好友。

虽然嘴上问着是否可以,但貌似并没有给傅意拒绝的空间。

傅意呆滞了几秒,没办法晾着他,只好接过,低头输入自己的id。

……太奇怪了。

这场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不然想不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问他要联系方式。

不过这人一个S Class,有什么事情可拜托C Class的……

简心摇了摇头。

“没有。”

“那为什么……”

“就是想加你。”

他言简意赅。

傅意仍旧一脸困惑。

他输好了id的一串数字,把手机递还回去。简心的嘴角似乎挂了一抹非常浅、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他的语调上扬,“以后可以找你聊天吗?”

都交换EDSL了。傅意还能说不可以吗?他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

简心像是达成了目的,莫名流露出一股满足感。然后他如同任务完成了一般,又转身向着旧天文台的方向走回去。

傅意:“……”

等等,所以不是正好遇到,是简心在天文台看到了他,然后特地出来找他交换了EDSL?

这人……

傅意蓦地有种古怪感。

他和简心产生交际的地方,其实也就是在第二场梦境中。现实里白露街的那次见面,他应该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印象才对。

难道说是梦境的影响?

傅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下一次入梦之前得问问系统。

-

圣洛蕾尔。学院主楼。

这座恢宏气派,集哥特、巴洛克、罗曼风格于一体的建筑,大抵是圣洛蕾尔城历史最悠久的存在,百年内历经过三次翻新,又特意调色做旧。平日里除学院理事会与定级委员会之外的人员禁止出入,仅作为地标性建筑供外部参观。

穿过正门,走过摆放着历任学院长雕像的庭院,暗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以灰泥浮雕装饰的复古阶梯。

主楼内部光线昏暗,鲜有人声,透过花窗投下的一圈光斑中,却有一只漆皮皮鞋踏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皮鞋的主人是一位西装革履、抹着发蜡的中年教师,他的胸前别着代表“定级委员会”的胸章,作为决定入学学生Class等级的裁决者,他此刻像一个热心殷勤的导游,正引着身后那位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参观主楼。

“谢琮同学,所有的入学事宜都会有专门的老师跟你说明。你的制服应该已经定制好了吧?呵呵,我们的学院制服可是非常有型的。”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觉尴尬,继续滔滔不绝道,“要我说,你本就应该到圣洛蕾尔来的,毕竟你的哥哥就是从这里毕业的,那位鼎鼎有名的人物啊。说到他,那真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学生了。”

谈及那位在学院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学生,中年教师不免有些激动,言语发散了些,“呵呵,他担任学生会长的那三年,可真是让人舒心啊……他也是圣洛蕾尔交响乐团最优秀的一位首席,可惜现在听不到他的演奏了,毕竟全身心投入神经科学研究了嘛。”

他身后的转学生始终缄口不言,沉默地听着兄长的事迹。

中年教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奇问道,“听闻令兄现在离开了帝国自然科学院,并未公开去向。谢琮同学,你知道谢教授现在在哪儿高就吗?”

那名身量高大,肩背腰身隐隐透露着遒劲有力的转学生,闻言微微抬起了脸。昏暗的光线下,青年眉眼如锋,轮廓冷硬,一道疤痕纵穿眉骨,极淡,却仍显得狰狞。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

“不知道。”

-

夜幕笼罩下的落羽杉林一片昏暗的红锈色,仅有深处圣洛蕾尔宿舍区的建筑群,在夜色中透出澄黄的光芒。

傅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习惯性地打开EDSL,此前倒也没什么人会在上面给他发消息,但现在贝予珍和简心都莫名其妙地喜欢在晚上发点有的没的。

贝予珍挤牙膏式地给他发上次三角公园拍的照片,并附大段大段的点评感想,比如这张他闭眼了显得很呆,那张他的笑容僵硬。

由于这人热衷于发长语音,傅意基本没点开过,连蒙带猜地完成应付式交流。

简心发来的内容则显得非常天马行空,跟第二场梦里的聊天记录惊人得风格相似,除了没有腹肌照外,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照片,比如分享他捡的石头,很可爱的丑猫,糖分致死量的甜食。

以及他的数分作业。

在一堆公式下面,他在prove that后接的空白页写了一串数字。

-1-1-1-1-1-1-1-1

[傅意:?]

[简心:-1]

[简心:傅意。]

傅意:“……”

好像有阵冷风吹过,凉飕飕的。

这人的脑回路确实奇特。

简心发消息的频率并不频繁,也没有什么规律可言,神出鬼没,随机刷新。

傅意偶尔会觉得,还挺有趣味的。

和梦里的评价一样。

光线有点刺眼。

傅意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刷新了一下聊天界面,正巧有红点冒出来。

是贝予珍。

傅意没什么点进去的欲望,但难得的不是长语音,他叹口气,还是打算看看这人说的什么。

他专注于手机屏幕,因此没注意到房间另一侧曲植起身的动作,只感觉室内的灯光似乎柔和了些。

[贝予珍:你是不是在学院的学习互助小组里?]

傅意打了个“?”过去。

[傅意:怎么了?]

他确实在。这是圣洛蕾尔的一项老传统。学习互助小组最初建立是为了帮助神经多样性同学,一方面是改善社交困难,另一方面共同学习能帮存在多动障碍、读写障碍等的学生克服一些焦虑感。

后来随着学习互助小组的发展,范围逐渐宽泛,成为了广义上的共享学习资源的平台。不过加入的大部分学生还是自认有着轻微神经系统障碍,希望通过互助小组得到帮助。

傅意则是作为“疏导、陪伴”的一方申请加入的,他的绩点还有性格都挺符合要求,因此很顺利地通过了审核。

他进学习互助小组就和进学生会一个目的,都是为了加分。

最终目标就是有足够的分数,能申请到伊登公学交换生计划的名额。

这学期学习互助小组还没开始过活动,到时应该会有老师分配搭子。一个“疏导”的学生,搭配一个需要帮助的神经多样性学生,两人要在学期内共同学习,充分交流。

其实抛开加分不提,傅意觉得互助小组还是挺有意义,比天天办晚宴的学生会要务实一点。

不知道贝予珍突然提到这个是要说什么。

傅意等了一会儿,对面才再次发来消息。

[贝予珍: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也进了学习互助小组。]

[贝予珍:他……]

[贝予珍:反正你一定注意点。]

[贝予珍:如果你和他分配到一个组,你绝对要向老师提出拒绝。]

[贝予珍:私下里找老师说就行。或者你现在退出学习互助小组,我可以帮你。]

傅意不免有些困惑。

贝予珍搞得氛围怪紧张的,是这个转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等他问清楚,房间另一侧的曲植突然开口叫他,“傅意,你现在有空吗?”

“啊,有有有。”傅意把手机扔到一边,利索地从床上下来,他晃荡到曲植身边,“少爷有何吩咐?”

他的睡衣领口惯常得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得透明的皮肤,灯光下锁骨凹陷处的阴影很深,骨骼线条显得清晰又漂亮。

曲植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蹙起眉问道,“你是不是申请加入了学习互助小组?”

“啊?”傅意愕然一瞬,一下子有种错乱感,“你怎么也问我这个?”

“还有谁问你?”

“喔,我在烹饪课认识的一个同学。奇怪,到底怎么回事?”

傅意挠了挠脑袋,在桌角坐下,偏过头来看着曲植,“你不会也要说那个新来的转学生的事情吧?”

曲植沉默半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虽说没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但A Class以上的学生应该都知道了。那个转学生……”

他的声音低下去,“可能有过因暴力倾向致人重伤的……经历。”

“……”

傅意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什么情况。

这还是贵族学院文吗?

他怎么记得作者虽然极力描绘贵族学院的黑暗面,但其实都是小打小闹啊,没造成过特别严重的肢体损伤。

曲植又轻声道,“总之这件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有可信的匿名爆料源。那人背后的家族势力很大,所以他没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记录,甚至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转到了圣洛蕾尔。他应该……是有类似暴力倾向的人格障碍的,听闻那个伤者,是被他一拳一拳……”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居然进了学习互助小组,不知道他会不会……所以你……”

“等一下曲植。”傅意蓦地打断曲植,他表情古怪,像是一时想起了什么,神情微妙地皱起眉头,试探着问道,“……你知道这个转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曲植说,“他是谢家的,谢琮。”

傅意霎时顿悟了。

是原书人物。

他作为通读原著的人,难得地有了一丝安心感。

他就说这个情节好像听着有点耳熟,果然是书里写到过的。

原书中,在主角受入学一学期后,圣洛蕾尔新来了一个神秘转学生,名字就是谢琮。

他这会儿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第三场梦里,看到谢尘鞅的名字,会觉得谢这个姓氏有种熟悉感。

小说里确实出现过一个姓谢的角色,只不过不是谢尘鞅,是谢琮。

只是他当时没能想起来谢琮这个人物。

书中这个转学生也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在S Class与A Class中,不知源头为何,突然流传起了他曾因暴力倾向致人重伤的传言。于是高等级的学生们纷纷默契地孤立了谢琮,导致他在学院里陷入了和主角受一样,孤立无援的处境。

没错,接下来的剧情自然就是,谢琮加入了主角受的阵营,成为后期主角团中的一员。

其实他原本就与那些学院里的天龙人格格不入,虽然他背后家族势力庞大,但谢琮极度厌恶精英教育,也极为反感圣洛蕾尔的Class分级制度。他与主角受一样,认为这座学院划分阶级过于腐朽,并希望从根本上撼动、改变这一切。

而他“暴力倾向”的传闻,日后也会出现反转。

这当然是误解。

事实真相是,谢琮在上一所学校里曾经见证过一起极为严重、极其恶劣的霸凌。

因为忙碌于游泳训练,他与同班同学相处的时间极为有限。当他意识到的时候,那个被暗中票选出来,成为发泄对象的底层平民学生,已经因创伤性脾破裂,不得已被送往了医院治疗。

医护人员将其抬走时,教室的窗外雷声隐隐,骤雨如注。带头的始作俑者姿态懒散地踩在那张空掉的课桌上,似是觉得不尽兴,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真脆弱啊”。

同时阴毒的视线环视过教室里不敢发声的学生们,低低笑着,“又要重新选了啊,下一个是谁呢——”

他的笑声没有完整地持续下去,因为一只拳头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砰”地一声。

他摔了个人仰马翻。

那张课桌亦倒了下去,压住了他的左腿。

还来不及品味疼痛,有道黑沉沉的人影压了上来。

窗外雨落如鞭,谢琮的拳头也如雨点般落下。

砸进皮肉里。

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当那个被霸凌的同学康复出院时,他仍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没有“致人重伤”,但后果也相当严重。谢琮经历了退学,接受专门教育矫治,然后在谢家的安排下,抹去一切,转入圣洛蕾尔。

傅意回想着这些情节,又找回了当时看书时的那种心情。

像仲夏时的暴雨,特别痛快。

他其实觉得谢琮这个角色挺爷们儿的。

虽然并不提倡以暴制暴,但看着很解气。

正是因为这些经历,使得谢琮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主角受的同一边。

他厌恶霸凌现象,也厌恶圣洛蕾尔阶级分明的现状。

至于为什么会有流言说他“暴力倾向”,为什么当初会被人误解,傅意看的时候以为是个伏笔,结果一直到结局都没有揭晓。

合着只是为了让主角受救赎谢琮,为了创造一个大家都害怕谢琮只有主角受不怕的环境,来推动谢琮加入主角受阵营,与主角受交心。

小说果然是小说,有着奇奇怪怪的逻辑漏洞。

傅意暗自腹诽,同时也察觉到一些疑点。

首先,时间点对不上。谢琮在书中是在主角受入学后一学期才出场,这会儿甚至主角受都没被特招进来,谢琮怎么突然登场了?

难道时间线莫名其妙地变动了?

其次,谢琮和谢尘鞅……这两个人都姓谢,会有什么联系吗?谢尘鞅在书中是完全没有出现过的名字,也没提到谢琮有个哥哥,不过同样的姓氏就是很可疑。

他总忍不住想起那个在第三场梦里,看上去长得很凶的青年。

哎,可惜原著小说没有插画,他完全记不住角色的外貌特征,有时候甚至名字和设定也会忘……虽然是穿书,但也没把情报优势全发挥出来。

傅意这么在脑中捋了一遍已知信息,不忘安抚曲植,他拍了拍曲植的肩膀,“少爷,你说的这个事情,我好像知道一点内幕……”

他说得含糊不清,毕竟不能直说“这是作者钦定的正面角色”,只好语焉不详道,“……总之另有隐情。不是导致人重伤,也没有人格障碍啦。你别把转学生想得多么穷凶极恶,也别担心我。”

曲植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抿紧了唇,不知想了些什么,低声道,“所以你不退出学习互助小组?”

“没必要吧……其实和转学生分配到同一组的概率很小。”傅意安抚道,“我不是也说了么,他没那么可怕,传言传着传着就夸大其词了。”

而且这项加分很慷慨。

见曲植还是一脸凝重,他凑上前去,捏了捏室友僵硬的肩膀,“真的没事。别操心了少爷,你早点改完论文早点睡吧。”

曲植沉默了片刻,才道,“那等学习互助小组开始活动,你要告诉我。”

“一定向你报备。”

哄完了室友,傅意又躺回床上,想起来回复贝予珍。

毕竟对方也是一番好意,傅意同样好生安抚了一遭。谢过贝予珍之后,他又去EDSL看了看自己投递的学生会申请表的审核进度。

圣洛蕾尔学生会的制度森严,退出加入都有繁琐程序。靠着贝予珍的指点,傅意的线上申请顺利过关。至于线下审核的部分,目前EDSL显示刚通过了二筛,应该下一步就是送去学生会办公室进行终审。

关于终审,傅意也曾跟贝予珍打听过,“是几个老师一起负责审核吗?不知道标准是什么。”

贝予珍表情古怪地看他一眼,“没有老师。是副会长审。”

“副会长……?”

“就是方渐青。”

由于这位副会长实在有名,贝予珍并未多做解释,他只啧了一声,“也没有标准。过不过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

好家伙,不愧是原书的F4之一。

傅意其实都有点淡忘这人了,他埋头回想着那位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贵公子,又听贝予珍说,“但他基本上还是会认真看申请表的,没那么随意。”

傅意拖长声调,“哦”了一声。

反正都提交了,顺其自然吧。

他打了个哈欠,熄了屏。

然后换成平躺的安详姿势,合上了双眼。

-

圣洛蕾尔的学生会办公地占据了学院南边靠近桦树林的一整片区域,主体由白色大理石构成,布局规整对称,简洁肃穆。配套的中庭倒是绿草如茵,大草坪上铺满紫藤、鼠尾草、马蹄莲与各色菖蒲。花池映着云影,有了一丝生动感。

整栋建筑平日里实际进出人数不超过五十人,大多数学生会成员只在入会领取胸章时来过这里,之后便再无机会走入内部。

如此大的占地面积似乎显得有些铺张浪费。

但没人在意,反正圣洛蕾尔从来不缺空地。

穿过前庭与拱廊,进入建筑内部后再顺着连廊与楼梯旋转而上,副会长办公室在最高层,门前挂着黄铜精雕的铭牌。

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当那扇门被推开时,门内戴着眼镜整理会议材料的学生慌忙回头,猝不及防地望见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一头银发,右耳那枚四芒星耳钉亮得晃眼。

“呃,您、您好……”戴眼镜的学生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局促不安地站起来,他的胸前是深红领带,但A Class在S Class面前似乎和其他几个等级也没区别,“方会长现在不在,您找他的话……”

“我不找他。”时戈打断他,挑了挑眉。

眼镜瞬间噤声,会意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时戈迈开步子,走到那张强迫症一般一尘不染的胡桃木办公桌前,不客气地拉开那张高靠背皮革椅,姿态懒散地靠坐着。

他对这里不熟悉,毕竟鲜少来一次。时戈将桌下的几个抽屉全拉开,挨个看了看,才找到那一摞新鲜的学生会申请表。

刚送来不久,方渐青还没来得及过目,被规整地收进抽屉里。

时戈状似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那日在云中城堡,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旁人答道,“负责甜品台角落的不是学生会的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被人带进筹备组的外援。他好像就是想申请加入学生会,才让人带进来帮忙的,蹭个大型活动经验。”

那人答得诚惶诚恐,还在看他眼色。时戈神情淡然,不置可否,没表现出丝毫波澜,随意掀过,又聊起别的话题。

他不至于为了这种荒诞的事情再追问什么。

但是……

时戈略带烦躁地捋了把自己的头发,向后靠了靠。

他现在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真是邪门了。

时戈微蹙起眉头,唇线抿成薄薄一条,他带着些许不耐烦,手上动作便显得凌乱随意,一时间室内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过去了半晌,他蓦地顿住。

时戈修长的手指落在那张平平无奇的申请表上,轻轻地、似是无意识地点了点。

他的目光凝在照片栏,长久地没有移开。

那里贴着一张尺寸稍大的照片,黏贴得不太牢靠,一角甚至有些卷边。

照片中是那张透着些呆滞的脸,背景明黄色的花丛衬得皮肤越发白,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像是面对镜头感到局促似的。若颊边染上薄红,便能与梦境完全重叠。

嘴唇会嗫嚅着,小声吐出一句“老公……”。

……

一个无聊的梦。

一块甜得腻人的黄油饼干。

一张不值得费心记住的脸。

可他偏偏全都没忘。

时戈又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他的眉峰生得凌厉,没有额发遮掩,便显得过于锋锐,带了些咄咄逼人感。

时戈盯了那张照片片刻,指尖摩挲过卷起的一角。

神使鬼差似的,微微用力,完整地揭了下来。

他将薄薄的相片纸握在掌中,面上依旧没起什么波澜的样子,接着微微眯起了眼,将那张申请表从一摞纸张中抽了出来,极快地扫过申请人的名字。

傅意。

他没再多看一眼,随意地揉皱了密密麻麻写满墨迹的申请表,又将那一摞无用的纸扔回方渐青的抽屉,然后面色寻常地站起身来。

方渐青这间无趣的副会长办公室不值得再多逗留一刻。

时戈垂下眼,幅度轻微地提了提嘴角,转身离开了。

-

傅意这几天一直在蹲学生会的审核通知,有事没事就打开EDSL,看一眼有没有收到新邮件。

据贝予珍说,学生会的账号会统一发来邀请入会邮件,里面会附一份领取学生会胸章的指南,等按照要求取到胸章之后,才算正式加入学生会。

胸章是金珐琅材质,内圈描绘的是狮鹫,外圈则与圣洛蕾尔学院纹章一致。傅意曾见人佩戴过,不得不说挺好看的。

而且学生会也不收定制费。

他原本是顺其自然的心态,还算平和,不至于太焦虑。但一天天过去,还是不可免俗地生出一种类似等待考试成绩的忐忑,打开EDSL的频率也直线升高。

毕竟加入学生会就代表到手一百五十分加分。

为了伊登公学交换生计划的名额。

他是真的很需要啊……!

傅意忍不住默默地在心里拜了拜方渐青。

这种虔敬的心理类似于期末考后还没出分时,对判卷老师的敬重,不管怎样就是求捞。

希望他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也不知道方渐青的审核标准是怎样的。

傅意叹了口气。

他心不在焉地将面前摊开的书翻过一页,这节是帝国新闻史,也就是约定俗成的水课。老师与学生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傅意忍不住再度摁亮手机屏幕,点进EDSL内置的邮箱刷新了一下。

红点突地冒了出来。

傅意心一紧。

两封新邮件。

一封来自学习互助小组。

一封来自圣洛蕾尔学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