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国之后,刚到家放了行李,雪宝就迫不及待要去马场接雪球。

两个多星期不见,雪球也很激动,上蹿下跳的,抬起两只前蹄,原地给他转了个圈。

萧景逸拍拍雪球的屁股:“又胖了。”

雪宝骑着雪球一路回到小木屋,沿途的人都要回头多看他们两眼,有熟人还冲他打招呼:“雪宝回来了。”

雪宝挥挥手:“回来了。”

谢忱说:“他好像领导视察工作,挥挥手,同志们好。”

萧景逸问他:“你视察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谢忱敛了神色,眉头微蹙,目光凌厉,沉声道:“你说什么?”

“……”

他冷不防变个脸,萧景逸一愣,还真有那么一瞬间被他唬住了。

“你退休吧,一点也不平易近人,让我们宝哥接班。”

谢忱又没脸没皮的贴上去:“宝哥现在还小了点,等他再长长。”

回到小木屋,雪宝拿了草料和胡萝卜喂饱雪球,就噌噌噌跑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萧景逸敲门:“我能进来吗?”

“请进!”

萧景逸推门一看,雪宝把自己脱得精光,就穿了个内裤,正在往身上套速干衣。

“你这是要做什么?”

雪宝把速干衣套头上,用力往下扯,五官都挤在一起用力,像个松狮。

“我要去滑雪呀。”

“啊???”

萧景逸低头看手机:“四点了,你滑什么雪?”

雪宝说:“天没黑,还能滑一会儿。”

“你换好衣服,到了雪场,天不就黑了吗?”

雪宝说:“天黑了我还可以滑夜场呀。”

“……”

萧景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没有那么拼吧。”

“爸爸!”雪宝努力套上速干衣,“我想快点练会那个,front f……”

萧景逸说:“front flip。”

“对对,就是flip!”

这眼看就要吃晚饭了,萧景逸好说歹说,他就是要去滑雪。

正好,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沈霏打电话过来,约她们晚上去家里吃饭。

萧景逸松了口气,对雪宝说道:“沈阿姨让我们过去吃饭,牛哥也在。”

雪宝一秒都不带耽搁,又把速干衣脱了,穿回保暖衣:“我要去和牛牛哥哥吃饭咯,我好久没见到他了,我都想他了。”

萧景逸无情的拆穿他:“其实也就一个多星期没见而已。”

自从知道要去沈霏家里吃饭,雪宝就再没提过要去滑雪。当天晚上,他甚至住在了沈霏家,因为要和牛牛哥哥一起睡觉。

谢忱生怕他反悔,吃完饭赶紧拉起萧景逸,享受二人世界去了。

第二天,萧景逸还没起床,司机已经把两个小家伙送回来了。

他刚拉上被子,就感觉身体一沉,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小猪猪,起床啦。”

萧景逸说:“我是你爸。”

雪宝冲他喊:“你爸,起来滑雪啦!”

“……”

前天刚回国,昨天刚到雪场,今天,雪宝就马不停蹄的投入到练活儿当中。

小家伙站在小公园的坡上,斗志昂扬的喊:“front flip,我来啦!”

“先别管front flip,你先把以前学的各个方向的呲杆子,都给我练一遍。”

“呜哦~”雪宝踩着雪板就往下冲,“走咯!”

他现在看到箱子,直接掠过,先上了个铁桶,小手一挥,转身,压住后腿,从铁桶上呲过去,嘴里念念有词:“这是Backside BluntSlide 270!”

懵懵的小奶音刚说完,就在空中来了个270转体,稳稳落回地面。

紧接着又上了个彩虹杆:“front side 5050 180下。”

转身切了个反脚,再上另一个长一些的铁桶:“switch back side BoardSlide。”

然后是铁杆:“这是front side Boardslide。”

长一点的铁杆:“front side BluntSlide。”

当他起跳的时候,萧景逸就有点惊讶,这是个前刃起跳,内转90°,背对山下,前脚跨过道具,后脚呲杆子的动作。

这是个很有难度的动作,萧景逸记得上个月,雪宝在铁桶上练了好久,才练顺了。去日本之前,他正在铁杆上练这个动作,练得磕磕绊绊。

出去玩了一圈回来,一上铁杆,人家就顺利的把动作做出来了,还做得那么好,萧景逸看了都觉得很帅。

只有玩道具的人才知道,这些动作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有多难。

双板在上道具的时候,可以用两个板子卡住道具,因此在道具上改变旋转方向较为容易,在比赛中,270上 pretzel 270下(pretzel:麻花,旋转上道具和旋转下道具方向相反)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动作。

但单板是两条腿固定在同一块雪板上,在道具上想要改变旋转方向,比双板难度大多了。所以,高度数上、下道具的pretzel动作在职业比赛中都很少见。

雪宝虽然还没有接触到pretzel,但他能做出Backside BluntSlide 270,还做得那么好,足以见得,他的能力有多逆天,在专业人士眼中也是相当炸裂。

放眼整个世界,也能放进神童行列。加上萧景逸的亲舅舅滤镜,在他看来,雪宝的天赋绝对不输高桥明也。

到了下面跳台,雪宝先切反脚,飞了个两米台:“这是Cab。”

Cab全称Caballerial,是个人名。这个动作起源于滑板,是滑板传奇Steve Caballerial的招牌动作。用单板术语来表述,这个动作应该叫switch nollie frontside 360(反脚外转360)。

switch nollie frontside 180就是半个Cab,也叫half Cab。

但在单板动作中,这个动作的定义更加广泛。所有switch frontside(反脚外转)的动作都可以简称Cab。

紧接着雪宝切回正脚,再上三米台:“back side 180 ndy Grab。”

这次,他加上了抓板动作,踢腿、挥手、反拧身体,帅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

此时,两个爸爸滑到了最下面。谢忱忍不住感慨:“他真的很像你。”

萧景逸点点头:“我也觉得,尤其是眼睛,都很像我妈。”

谢忱笑着捏了把他的脖子:“我说的是玩公园时那种感觉。”

萧景逸看他一眼:“什么感觉?”

“自由的感觉。”谢忱凑到他耳边,“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让人着迷。”

萧景逸推开他,很严肃的教育道:“在孩子面前,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尤其是说话,一定要注意。他现在长大了,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谢忱说:“我就是要让他懂。”

萧景逸炸了:“你要让他懂什么?”

“让他知道,我很爱你,也很爱他。他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成长,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萧景逸猝不及防,嘴角不由自己控制的疯狂上扬,为了掩饰,他还刻意把头转开。

谢忱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道:“所以,你不用不好意思。”

萧景逸拿手肘轻轻撞他一下:“全是歪理。”

雪宝一直吵着要练front flip,萧景逸担心他的安全,总是岔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天下午,何嘉朗来雪场录节目,工作人员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团团围住,雪宝挤不进去,只能在山上张望。

等他忙完了,雪宝才滑过去找他:“嘉朗哥哥!”

何嘉朗迎上前,一把将他抱起来,扛在肩上:“哦哟,小团子,好久不见,你又重了。”

雪宝说:“你也重了。”

何嘉朗大笑:“你怎么知道我重了?”

雪宝两只手捏起他的脸往外扯:“你脸都圆了。”

“……”

何嘉朗瞪他:“我的脸不仅圆了,还黑了。”

雪宝歪着头仔细看:“好像……是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景逸在旁边乐不可支,“不要试图在嘴上占宝哥便宜,他可精着呢。”

何嘉朗服气的点点头:“见识到了。”

雪宝现在长大了,很少被人这么抱着,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没长骨头似的,软软的靠在何嘉朗肩头,还跟他撒娇:“嘉朗哥哥,我想让你当我的教练。”

“噢哟!!!”何嘉朗受宠若惊,回头看向萧景逸,冲他挤眉弄眼的,“师哥,你听到没有,宝哥说,要拜我为师。”

萧景逸白他一眼:“我没聋,人家说的是想让你当他的教练,不是拜你为师。”

何嘉朗笑道:“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萧景逸坏笑,“你要不要听听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对哦,”何嘉朗颠一颠雪宝的小屁股,“为什么想让我当你的教练?”

雪宝抓住机会开始告状:“因为爸爸这也不让我学,那也不让我学,我每天练的都是之前学的动作。”

何嘉朗问:“你都会什么了?”

“back side boardslide、back side buntslide、front side boardslide、front side bluntslide……”

翻来覆去就是这四个动作,再加上反脚和旋转,分别在铁桶和铁杆上完成,雪宝全都说了一遍。

何嘉朗越听越惊讶:“这还不够啊,你好厉害,练会了那么多招,那些大哥哥大姐姐都不如你呢。”

“不够!”雪宝皱起眉头,“这些我都会了,我还想学别的呢。”

何嘉朗问他:“你还想学什么?”

雪宝说:“我想学front flip。”

“啥?”

“front flip!”

“啊!!!”何嘉朗惊讶得合不拢嘴,“front flip,摔了可是很疼的哦。”

“哼!”雪宝向斜上方扬起下巴,“我才不怕呢。”

“不对不对,”说完了,他又纠正自己,“我才不会摔呢。”

“啊这……”何嘉朗扭头去看萧景逸,萧景逸站在雪宝身后,用嘴型示意他,“U池。”说着,他又抬手指了指雪宝,意思是让何嘉朗带雪宝去玩U池。

何嘉朗会意,立刻换上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害!front flip有什么好玩的,一点难度都没有,气垫上练练就会了,哥哥带你去玩点儿新鲜玩意儿。”

雪宝一听新鲜玩意儿,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什么什么?”

“走!”去了你就知道了。

U池造价昂贵,维护困难,不能有软雪、不能有雪包,得好几辆推雪车来来回回推十几天,再用压雪车压平整。国际雪联对U池坡度的偏差要求也非常严格:不能超过1°,还得用一种带弧形刀的雪车进行修雕。造雪、推雪、压雪、修雕……光是设备就得烧好多钱。

为了广大雪友的安全,更重要的是,为了降低维护成本,雪场的U池几乎不对外开放,只接受职业滑手训练,就连他们自家的滑雪培训学校的教练要带学员训练,也要经过申请。

这对萧景逸来说倒也不算难事,他给程铭宇打了个电话:“我家少爷说他想试试U池,摔断腿自己负责,你批准一下。”

程铭宇说:“准了。”

“哇!!!”站在U池下面,雪宝努力的扬起脑袋,往上张望,“好高呀。”

U池8米高、20米宽、150米长,池崖宽度也必须在8米以上。从远处看和走近了看,给人的视觉冲击完全不同。

雪宝平时练习滑板,街市和碗池都是很重要的训练部分。他一向胆大,3.5米深的碗池说下就下,看到几层楼高的池壁,心里也有些发憷。

何嘉朗带着雪宝一边往里滑,一边给他介绍:“咱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叫做入池区。它就像我们玩跳台时候的起跳坡,会给我们一定的速度。我们还可以按照习惯和比赛动作,选择入池的方向。”

他讲得很详细,雪宝也能听懂。

何嘉朗抬手一指:“这个是池壁,上面是垂直区,下面是转换区。”

“你看,垂直区一点角度都没有,和地面是垂直的。”说着他一只手立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直观地向雪宝展示什么叫垂直。

“滑出U池的时候,需要靠这一部分让我们的身体腾空,在空中做动作。”

“转换区就是咱们落地时的缓冲区域,你也可以理解为跳台的什么?”

何嘉朗突然提问,雪宝反应很快:“落地坡。”

“哇哦!”何嘉朗夸张的惊叹,“小朋友,你也太棒了吧!”

他又指着地面:“这个叫槽底,作用就是我们从这一头下来,在这里调整一下,加速,再冲向另一边。”

雪宝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何嘉朗又问他:“你看,池壁上还有什么?”

雪宝说:“还有好多线条。”

“对了!”何嘉朗说,“这些线条对我们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它可以帮助我们判断腾空的高度、确定起跳点、身体和池檐的距离、落地位置预判等等。”

雪宝眨眨眼,眼神清澈,小脸一片茫然。

何嘉朗不用问就知道,他没听懂。

“没关系,等你真正进入到需要做动作的时候,再慢慢了解也不迟。”

雪宝说:“这个和碗池好像啊。”

“是有点像,但也不一样,爸爸跟你说过,你还记不记得?”

雪宝点头:“记得。”

何嘉朗说:“学习U池的前提是你已经掌握了平衡、转弯和斜坡控制。”

雪宝笑道:“这些我都已经掌握啦。”

何嘉朗拍拍他的头盔:“你的公园玩得那么好,肯定早就已经掌握了。”

“那下面,我就来尝试一下。”何嘉朗带着他重新回到入池去,“我会带着你滑一躺,你好好感受。”

“等一下。”萧景逸拦住他俩,对雪宝说道:“你可想好了,U池可比道具和跳台难多了,池壁很高,雪很硬,摔倒了不断推也够你疼好久,你确定要试试吗?”

“确定!”雪宝一秒都不带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还就正萧景逸,“我不止要试试,我还要在这里练活儿。”

何嘉朗竖起大拇指:“有志气!”

萧景逸瞪他一眼:“别添乱。”

他又问雪宝:“为什么要练这个,咱们练好道具和跳台不好吗?爸爸以前就是练跳台和道具的呀。”

雪宝反问:“那爸爸为什么不练U池呢?”

“额……”

萧景逸答不上来,一旁的何嘉朗帮他回答:“那倒也不是你爸爸不想练,就是来不及了。”

U池很难,他们这些半路出家的滑手,练练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努努力,加上天赋,练出点成绩还是很有希望的。

但U池不一样,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跨界跨项就能练出来的,一不小心摔一跤,那是真的要断手断脚。

世界顶级U池选手,那都是从小就接触专业训练,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日积月累练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练习U池,就等于放弃坡面障碍和大跳台。

还有另一个原因,U池是稀缺资源。他们那个年代,国内很少能接触到,即便有雪场有U池,也是不符合国际雪联标准的。

所以,萧景逸和何嘉朗那时候想要专攻U池,几乎不可能。

萧景逸挑眉:“我U池玩得很差吗?”

何嘉朗笑道:“不差。来吧,给我们表演一个front side triple1620来。”

萧景逸毫不客气的赏了一个字:“滚!”

U池和大跳台可不一样,目前,全世界还没人能做出front side triple1620这个动作,1440都是极个别。

雪宝调整了一下他的头盔和雪镜:“爸爸不练,我练,我替你练。”

萧景逸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

雪宝说:“那好吧,我替我自己练。”

何嘉朗问萧景逸:“不是你让人家来体验的吗,怎么又非得拦着?”

“我这不是……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其实萧景逸自己也很纠结,“我太了解他了,爱玩、爱冒险、爱挑战、爱自由。体验一次,他就会爱上U池。”

何嘉朗问:“所以呢?爱上U池又有什么关系,现在国内练坡障和跳台的孩子一抓一大把,练U池的孩子极少,雪宝真能练出来,妥妥的进入国家队,说不定就能成为第一个参加男子单板U池冬奥会的滑手。”

萧景逸说:“受伤的风险也高啊。”

“……”

他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国家队、冬奥会、第一人,他在意的只是雪宝在享受滑雪的同时,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何嘉朗摊手:“那你应该送他去学国际象棋。”

“我倒是想。”

他俩在这儿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雪宝等不及了,去拉何嘉朗的手:“嘉朗哥哥,你快带我下去玩儿呀。”

何嘉朗让他转了个身,弯腰,双手掐着他的咯吱窝,大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雪宝也大声回答:“准备好了!”

“起飞!”

话音刚落,何嘉朗就带着他从斜坡滑进U池。一边滑,一边指导他:“前刃、后刃。在最高点,大胆的换,哥哥带着你呢。”

雪宝被他拎着,滑完了整个U池,萧景逸拿个运动相机,一直跟在他俩后面。

一趟滑完,何嘉朗问雪宝:“好不好玩?”

“好玩!”雪宝兴奋得哇哇叫,“我还要再来一次!”

何嘉朗说:“你太沉了,我拎着你好累,先休息一会儿。”

雪宝摆了摆手:“我不要你拎着我,我自己来。”

“哦哟!”何嘉朗笑道,“你能自己来?”

雪宝语气坚定:“能!”

何嘉朗摘了面罩喘气:“还是歇会儿吧。”

这时候,又有教练带着学员进来体验U池。那孩子看着比雪宝高了不少,应该在七八岁左右。

跟何嘉朗一样,教练也是拎着孩子的咯吱窝,带着他一起滑。然而,第一次从池壁上滑下来,那孩子就吓得腿软,跪了下去。

何嘉朗扬了扬下巴:“这么一对比,雪宝简直强得可怕,连胆量也远远超越了普通人。”

萧景逸哼笑一声:“那是因为他小。”

“五岁,也不小了吧。”

“五岁是不小了,”萧景逸低头,看向蹲在路边玩雪的傻小子,“他接触滑雪的时候不到两岁,不到三岁就开始接触道具、滑道外、钻树林、冲粉雪……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时候,什么都尝试过了。”

“偏偏又有点天赋,很少摔跤。就算摔了,也没什么大事,疼个两分钟,很快就忘了。”

“无论我跟他说多少遍会摔断腿,他没摔过,就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怕。”

“心中没有敬畏,胆子越来越大,到那时候摔个大的,就不是疼两分钟就能解决的。”

他想到罗梓希至今还在家里养伤,心中的焦虑就更胜几分。

伤病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知道它迟早会落下来,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WTF?”何嘉朗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管这叫有点天赋?”

“这天赋放在任何人身上,不出意外,那也是世界冠军打底。”

“你的担心纯属多余,哪个职业滑手没有断手断脚过?你没断过吗,还不是……”

何嘉朗的声音戛然而止,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声音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师哥。”

萧景逸淡然的摇摇头,甚至笑了笑:“没关系。”

刚退役那几年,萧景逸确实很介意别人跟他提起“滑雪”“受伤”这些词,他连装备都堆在仓库落了好厚一层灰。

自从雪宝走进他的生活,一切都悄然改变了。

与其说,是他带雪宝进入单板滑雪的世界,不如说,是雪宝带着他重新回到雪场。

何嘉朗还是很紧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就算受伤,就算失败,雪宝也有他自己的路要走,继续,还是放弃,都应该由他自己选择。”

萧景逸点点头:“我明白的。”

“爸爸,嘉朗哥哥,”这时候,雪宝跑过来,“你们休息好了吗?”

“好了好了!”何嘉朗去拿自己的雪板,“走吧,我再带你滑一趟。”

“不要!”雪宝抱着他的雪板走在最前面,“我自己滑。”

何嘉朗说:“没有五岁的小朋友自己滑U池的。”

“等我滑完就有啦!”

萧景逸说:“你看,刚才那个哥哥比你大,有教练带着也摔了。”

“可是我没摔呀!”

“……”

小家伙一蹦一跳,冲着入池区就去了。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何嘉朗小心翼翼的看向萧景逸:“师哥,不如……”

萧景逸沉吟一声,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他要自己滑就让他自己滑吧。”

一来到入池区,雪宝就要从右边的坡下去。萧景逸拦住他:“你往下一点。”

雪宝后刃推坡往下挪了一点,萧景逸又喊:“再往下。”

再挪一点。

“再往下。”

“……”

直到雪宝来到斜坡的一半,萧景逸再让他往下,他就不干了:“我都没速度了。”

“没速度那正好。”

雪宝只能乖乖地再往下,大约挪到三分之二的位置,萧景逸才让他停下来:“行,走吧。”

雪宝前刃进入U池,经过槽底,冲上对面池壁。小脑袋里,他已经冲上了池檐,现实却是他连转换区都只上了一半,就往回落了下来。

现实和想象落差太大,以至于雪宝只顾着失落,没留意脚下。从转换区回落下来的时候,险些摔倒。

然而,他平衡力实在太强了,很快又把重心拉了回来,并没有摔跤。

萧景逸在他后面喊:“在最高点快回落的时候换刃。”

“知道啦!”

雪宝按他说的,在最高点即将回落时停顿那一下换刃,时机把握得不是很好,后刃要比前刃难一些,他动作有点乱。

一般人这时候都会心生恐惧,然后就是摔跤。

但就像萧景逸说的那样,雪宝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他现在一心只想着下一次换刃要怎么做好。

然后,萧景逸就那么看着他,从池壁这边,冲向那边,又回来,换刃一次比一次好,荡得也一次比一次高。

萧景逸在他身后喊:“控一下速度!”

然而,接下来,雪宝却做了一个惊掉他下巴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