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品牌市场部主管还不死心:“这个名额,是我好不容易向公司争取来的,实在是太喜欢雪宝了,他活泼开朗,充满生机,和我们品牌青少年装备的定位非常契合。我相信,在他未来的滑雪生涯里,我们也一定能为他提供更好的支持。”
“你们不必立刻给我答复,”他又递了张名片过来,“请慎重考虑之后,随时联系我。”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萧景逸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勉强收下了名片,但还是说道:“应该会让您失望,滑雪对于我家孩子来说,就是个娱乐,我们也没想过让他成为职业滑手。”
对方只是笑了笑:“这并不冲突,再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就走了。
萧景逸本打算去送送徐咏珊,程铭宇又给他们领过来一个人,是昨天给几个小朋友颁奖的嘉宾,名叫赵恺。
程铭宇介绍道:“他也想找你们聊聊。”
大家曾经都在这个圈子混的,也算小有名气,大家或许不熟,但肯定都听过彼此的名字。
赵恺冲他们点点头:“我昨天看了三个小朋友的比赛,认为他们在平行大回转这个项目很有潜力。”
“各位也都很清楚,我们国家在这个项目上,至今没有一块冬奥奖牌。起步晚,发展也远远落后欧美国家,人才储备更是比不了。”
“我想用十年、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去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将中国的平行大回转带向世界。”
章珩臻听得一知半解,但就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赵恺:“哇,好厉害呀!”
雪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零食上。听到章珩臻说话,才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徐咏珊瞪了一眼章珩臻,后者立刻就闭了嘴。
赵恺继续说道:“年后,我想邀请这三个孩子,跟着我的团队训练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再决定将来要不要走这条路。”
一场商业比赛,主办方为了赚钱,赞助商为了打广告,而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挑选好的苗子。
徐咏珊立刻就拒绝了:“谢谢你的肯定,但是我家孩子不会去练平行大回转。”
赵恺看向章珩臻:“不如问问他自己,我看他挺喜欢的。”
章珩臻默默点头,小声嘀咕:“喜欢喜欢。”
徐咏珊说:“他才四岁,他懂什么是喜欢。觉得练公园苦,就来试试平行大回转,只当是好玩,放松来了。”
赵恺认得她,知道她是个狠人,当年对自己就挺狠,现在对孩子也狠。
赵恺劝不动徐咏珊,于是看向萧景逸——这也是个狠人。
但萧景逸和徐咏珊截然相反,他只对自己狠,对孩子无欲无求:“他才两岁,什么都不懂,我可不舍得让他吃苦,要不你问问别人?”
“……”
赵恺最后把目光落到沈星泽身上,这个一看就比那两个小的有主见。
“你想不想……”
“唉~”赵恺刚开了个头,就被沈霏打断,“这孩子爸妈工作都挺忙的,就是寒假过来玩玩,平时学习任务重,没什么时间和精力训练。”
沈霏没给赵恺说话的机会,递了张名片过去:“赵指导,我刚才听了您的想法特别感动,也想为咱们国家滑雪事业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不如让程总带您参观一下我们雪场。我们这里,不管是公园还是赛道,各种训练设施都是按照国际比赛的标准打造,条件别说国内,就算放在全世界也是一流的。”
“您和您的团队不妨考虑一下,与我们雪场合作,开办训练营,短期的,长期的都可以。”
沈霏不愧是生意人,赵恺本是过来挑选自己心仪的小甜菜,被她三两句话,变成了要不要跟雪场开展合作。
他看了看几个孩子,拒绝他的理由各有不同,这也是意料之中。
赵恺并不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家长的理由很多,大多数是因为高昂的费用和时间成本,还有的和萧景逸的想法差不多,毕竟这是极限运动,受伤是难免的,家长也担心孩子吃苦,或是遭遇严重的伤病。
但昨天的比赛看下来,八岁以下几十个孩子,赵恺就只看中了他们三个。就这么放弃,他有些不甘心。
想着这边雪场规模确实够大,各方面条件也好,有利于训练,也能挑选更多好苗子,赵恺点点头:“那就不打扰几位了。”
萧景逸带着雪宝,送徐咏珊和章珩臻,两个小家伙手牵手依依不舍,章珩臻甚至抱着雪宝,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雪宝弟弟,救命啊,我不想回去。”
雪宝仰头,偷偷看一眼徐咏珊,捏了捏小拳头,咬着下唇欲言又止:“我……我……我不敢。”
昨天晚上,萧景逸抽空和徐咏珊聊了这两年的近况,把徐咏珊听得一直掉眼泪,心疼得不行:“有什么困难……”她哽咽了一下,“就跟我说嘛,能帮的我肯定帮。”
萧景逸摇摇头:“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
“我是惜才,见不得天才被埋没。”
“不说了,”萧景逸揽了揽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徐咏珊拉着章珩臻上车:“行了别磨蹭了,出来疯玩了两天,落下的计划,回去都得补上,听见了吗?”
“嗯。”
章珩臻不情不愿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跟雪宝告别:“雪宝弟弟再见,下次柚子哥带你滑波浪道。”
雪宝靠在萧景逸肩头,也朝他挥手:“耗子哥哥再见!”
“柚子,是柚子!”
徐咏珊车已经开出老远,章珩臻的声音还在寒风中回荡。
往回走的时候,雪宝趴在萧景逸肩头,突然小小声的说道:“柚子的妈妈好凶,我有点害怕。”
萧景逸转过头,看到他肉嘟嘟的小脸,顺便亲了一口:“可是她对你没有很凶啊。”
雪宝说:“她对柚子哥哥很凶。”
“那是因为她对柚子哥哥严格要求。”
雪宝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什么叫严格要求。”
“就是……”萧景逸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回答他,“就是让他变得更好。”
“噢!”雪宝点点头,“我知道了。”
萧景逸拍拍他的小屁股:“你又知道什么了?”
雪宝说:“不让他做喜欢的事,就能变得更好。”
“不不,”萧景逸生怕自己误导了孩子,赶紧解释,“或许他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跟你一样贪玩儿,所以他的妈妈要严格要求他,让他变得更好。”
雪宝又糊涂了,小脑袋实在想不明白这么高深的问题,但也不纠结,只问萧景逸:“你会严格要求我吗?”
“不会,我会支持你做你喜欢的事情。”
“只要是我喜欢的,都可以吗?”
“当然!”萧景逸又忍不住亲亲他,“只要是你喜欢的,爸爸都支持你。”
“太好啦!”雪宝高举双手,“我想吃小蛋糕。”
“哈哈哈~”谢忱走在后面,被他俩的闲聊逗乐了,忍不住嘲笑萧景逸,“看看,又被他套路了吧。”
萧景逸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自己儿子只能自己宠。”他抱着雪宝快走两步,“走,咱们买小蛋糕。”
“爸爸,”雪宝趁机提要求,“明天我还想玩小蘑菇。”
“明天可不行。”
“为什么?”
萧景逸说:“我们要回家过年啦。”
下午,沈霖和妻子来雪场接沈星泽,雪宝第一次见到沈星泽的妈妈,扬起小脑袋,笑盈盈的看着人家:“阿姨,你长得好好看啊~”
沈星泽的妈妈叫方书雯,大眼睛、高鼻梁,知性、干练,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沈星泽和妈妈长得有六七分相似,完全继承了妈妈的美貌。
方书雯早听说沈星泽在雪场有个小伙伴,一直很好奇,就她儿子那个谁都不爱搭理的性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跟他做朋友。
现在一看,还真是个漂亮又高情商的宝宝。
沈霖和方书雯一直忙到年前,终于肯放下手里的工作,接儿子回家过年。
雪宝“哇”的一声就哭了,抱着沈星泽不肯松手:“我再也见不到牛牛哥哥啦~”
他说哭就哭,旁边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谢忱安抚他:“过完年回来还能见。”
雪宝还是抱着沈星泽不放:“过完年是多久嘛?”
萧景逸说:“至少也得陪外公外婆过完元宵。”
雪宝也不知道过完元宵是多久,对他来说,三天之外都是很久很久。他每天和牛牛哥哥形影不离,一点也不想和他分开。
沈星泽轻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的,我们可以视频聊天,过完年,又可以一起滑雪了。”
沈星泽哄他两句,比大人说多少句都有用。
沈霖拿了个纸袋,往雪宝手里塞:“你看,叔叔阿姨还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雪宝抬手擦一把眼泪,打开袋子,“呀,是朱迪和尼克。”
沈霖说:“看你头盔和裤子上都贴着尼克和朱迪,知道你喜欢,特意买给你的。”
两个玩偶不大,后面有个卡扣,滑雪的时候,可以挂在雪服上。
方书雯问他:“喜欢吗?”
“喜欢!”
牛牛哥哥的爸爸妈妈送的,四舍五入,就等于牛牛哥哥送的,雪宝更喜欢了。
事实上,这就是沈星泽让他爸妈买的。他经常跟雪宝一起睡觉,知道他每晚都要抱着朱迪睡觉,最喜欢朱迪和尼克。
雪宝收了礼物,高兴不过三秒,又开始掉眼泪。
“哎呀,怎么又哭了?”
雪宝说:“我舍不得牛牛哥哥。”
“哈哈哈哈哈!”
他越是哭得真情实感,大人们越是觉得他可爱,一边哄他,一边忍不住笑。
但谁也哄不住,还得是沈星泽,打开一包溶溶豆,一颗一颗喂到他嘴里。
雪宝吃着吃着就平静下来了,也拿了一颗,喂到沈星泽嘴里:“你不能忘了我哦。”
“不会的。”
“我怕我会忘了你。”
沈星泽擦干他的眼泪:“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好!”
一家三口先回到市区,萧景逸回他的咖啡店看了看,这段时间他在雪场,店里的事情都由店长打理。他给大家发完奖金,就让他们回家过年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谢忱拿了一堆瓶瓶罐罐放在箱子里:“面霜、身体乳、护臀霜,洗发水和沐浴露也带上吧,还有奶粉、尿不湿、保温杯,湿纸巾也得拿两包……”
萧景逸说:“好了好了,你别拿了,收拾你自己的东西去吧。”
谢忱心中暗喜,脸上还要故作惊讶:“我也去?”
“当然要去。”说话的是雪宝,他坐在床上玩玩具,头也不抬,“我们要回去见外公外婆。”
萧景逸虽然和父母提过谢忱,但这是第一次把人领回家。
谢忱要准备礼物,又要买包又要买表,看中的都价值不菲。
萧景逸赶紧拦下他:“你可算了吧,买个果篮就行,实在不好意思,再提两箱牛奶,够了。”
“那显得多不正式。”
萧景逸笑了笑:“他们不讲究这个,只要你对雪宝好,比什么名表名包都好使。”
这个谢忱倒是很自信,他一把举起雪宝,问他:“宝贝,爸爸对你好不好?”
雪宝很喜欢玩这种举高高的游戏,挥舞着手里的玩具,大声回答:“可好可好呐~”
萧景逸和谢忱带着雪宝回家,刚进屋,外婆就迫不及待接过雪宝,紧紧地搂在怀里:“我的小心肝儿,可算回来了,外婆可想死你了,快让我看看,长高了没有。”
萧父身体不好,抱不动雪宝,但也站在一旁,摸摸他的脑袋,捏捏他的胳膊:“长高了也长壮了。”
雪宝有点拘谨,他毕竟年纪小,离开几个月,有点认不出自己的家了。
幸好外公外婆经常能在视频里见,小家伙稍微缓缓,也就认出来了,靠在外婆怀里可乖了:“外婆,我也好想你呀。”
“乖乖乖,我的大宝贝儿。”
抱着宝贝外孙,萧母笑得合不拢嘴,但雪宝这几个月不光长高了,体重也长了不少,不一会儿,外婆就抱不动他了,把他放下来自己玩。
于是,老两口这才腾出空来,好好看看儿子带回来的对象。
谢忱个头一米九,宽肩细腰长腿,模样长得绝对没话说,走到大街上,谁都得回头多看两眼。
人也不错,谦逊、礼貌、健谈,眼里还有活儿,最重要的是,他对萧景逸和雪宝都很好,萧父萧母也就放心了。
萧母要去准备晚饭,被萧景逸拦下了:“别忙了,晚上咱们出去吃。”
萧父和谢忱闲聊,问他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做什么工作的,和萧景逸怎么认识的,事无巨细。
谢忱很坦诚:“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我爸组建新的家庭,现在也没什么来往,我做互联网的,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我和景逸……我们是在美国认识的。”
萧父叹一口气,没说话。
萧景逸也没说话。
那些年,他奔波于世界各地,很少和家里联系。
在父母的眼里,运动员都是国家培养的,不是他这种半吊子能成的,只当他是年轻不懂事,常常劝他,回家找份工作安定下来,才是正经,并不知道他经过什么。
萧景逸从来报喜不报忧,他不想家人为他担心。
萧父叹一口气:“你别看他长得乖巧,心却野得很,从小就不喜欢被约束。”
话虽然是对着谢忱说的,眼睛却是看着萧景逸。
“他姐比他强多了,从没让我们操心过。”
提到姐姐,全家人都沉默了。
“爸爸,妈妈!”雪宝的声音传来,一家人都看向卧室,萧母第一个反应过来,“那是澜澜的房间。”
萧景逸的姐姐,名叫萧景澜。
雪宝站在床头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小手轻轻抚摸照片上的脸:“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呀。”
准确来说,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是在雪宝周岁的时候拍的。
小家伙抱着相框,跑到萧景逸跟前,小脸上全是泪水:“舅舅,我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去哪里了,他们是不是不要雪宝了。”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见他哭得这么伤心,几个大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外婆更是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萧景逸慌了,一把抱起雪宝:“没事的宝贝,别怕,爸爸在这里。”
“爸爸……”雪宝泪眼汪汪的看着萧景逸,好像眼前这个的确是他爸爸。
“妈妈……我要找妈妈。”
这几个月来,萧景逸和谢忱给了雪宝足够多的父爱,潜移默化中,雪宝会把一部分对爸爸的情感转移到他们身上,可是妈妈却是没有人能取代的。
姐姐姐夫有自己的房子,但因为雪宝一直由外婆照顾,他们也时常住在这边。
出事之后,萧父萧母也一直保留着女儿的房间。没想到,雪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去。
对于两岁的孩子来说,换了新的环境,或许会渐渐淡忘伤痛,可一旦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东西,尤其是照片,心里就满是对妈妈的思念。
萧景逸想抽走雪宝手里的相框,可小家伙抱得太紧了,他拿不走,只能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轻声哄他:“乖,不哭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吃的也没法转移雪宝的注意力,他只是不停地重复:“找妈妈,我要找妈妈。”
这时候,萧父说话了:“你们别住家里了,带他去住酒店。这几天,我跟你妈去酒店看他。”
谢忱说:“这么冷的天,您二老也别来回折腾了,不如咱们都住酒店。”
他怕萧父萧母不愿意,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多陪陪雪宝。”
二老惦记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把小外孙盼回来了,也想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便答应了谢忱的提议。
也许是哭得太狠了,在车上雪宝就睡着了。萧景逸赶紧抽走了相框,让萧母捡起来,再也别让他看见了。
雪宝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连晚饭都没吃,睁开眼,肚子咕咕咕的叫个不停,小家伙一翻身,骑到谢忱肚子上:“爸爸,我饿了,我要喝奶。”
谢忱起来给他兑奶,小家伙穿着睡袋坐在床上,四下打量一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想起来了:“爸爸呢?”
“爸爸出去办点事。”谢忱把奶瓶递给他,“你先喝奶,喝完奶,我们给牛牛哥哥打电话。”
萧景逸和爸妈去给姐姐姐夫扫墓去了,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和爸妈单独聊聊。
“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很犹豫。”
“我既想让雪宝忘了姐姐,又怕他真的忘了。”
“姐姐吃了那么多苦生下他,全心全意爱着他,他是姐姐在这个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宝贝。”
“可是雪宝还那么小,他每次提到妈妈都会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哭累了,一觉睡醒,又忘了。”
“可是,妈妈永远也回不来了。他还那么小,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我多么希望他能和孩子一样,能够无忧无虑的成长。”
说到这里,萧景逸深深吸了口气:“直到昨天,看到雪宝抱着相框哭得那么伤心。”
“人不能永远活在痛苦里,尤其是一个两岁的孩子,他应该开启新的生活。”
“我和谢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抚养他长大。至于姐姐的事情,等他大一些,再慢慢去接受吧。”
听到他这番话,萧母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女儿的离世是这个家最难以抹平的伤痛,小外孙的成长,也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
“唉!”萧父还是叹气,“澜澜是我们的女儿,抚养雪宝本来也该是我们的责任,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这份责任不得不落到你的肩上。”
“过几天,你们就带雪宝回去吧。以后尽量不要回来了,也别见家里的亲戚。”
“逢年过节,我们要是想他了,就过去看他。”
“再过几年,等他长大一些。我跟你妈走不动了,你们再回来。到那时候,他要问起来,就说澜澜是他的姑姑。”
“那倒……也不必。”萧景逸的内心无比煎熬,他既想让雪宝彻底忘记伤痛,又不想他真的忘了姐姐。
他曾经无数次从几十米高的跳台飞身而下,也从未如此纠结过。
萧父一眼看出他心里的挣扎,拍了拍他的肩:“人能做到把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寄居在亲戚家,能吃饱饭就很幸运了。”
“我不能要求你既要照顾姐姐的感情,又要照顾雪宝的情绪,还要考虑我和你妈的想法,这太为难你了。”
“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我们把雪宝交给你,就是相信你能照顾好他,看到他现在健康,活泼,我已经很知足了。”
萧母攥着萧景逸的手:“我和你爸的想法是一样的。”
“但是有一点,你平时多给家里打打电话,让我们看看雪宝。”
多年来,萧景逸已经养成了很少和家里联系的习惯,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
“我会的。”
回到酒店,雪宝正趴在茶几上摆弄玩具,萧景逸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又是谢忱新买的。
小家伙看起来心情不错,昨天的事已经忘记了,就是眼睛还肿着。
茶几上放了个平板电脑,正在视频通话。
“牛牛哥哥,你看这个,这是小鸭子。”
沈星泽抬头:“嗯,很可爱。”
雪宝又举起一只狗:“还有这个,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沈星泽说:“这是《PAW Patrol》里的Skye。”
“不对不对,他叫天天。”
沈星泽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这是它的中文名。”
萧景逸凑过去,发现沈星泽居然拿着笔在写作业,仔细一看,还是英语作业。
萧景逸惊呆了:“我的天,今天可是除夕,不用这么卷吧。”
沈星泽头也不抬:“一会儿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我做着玩儿的。”
萧景逸看看他,再看看自家儿子,摸摸他的脑袋:“要不,过完年也给你报个兴趣班吧。”
“兴趣班?”雪宝没听过,摇摇头,“让爸爸去上班,我不上。”
谢忱问他:“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滑雪!”
萧景逸一把捂住他的嘴,偷偷看一眼门口,幸好外公外婆在隔壁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