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宋秋余这一通分析,红菱与梁效肝都要吓黑了。
他俩不敢再耽误,快步朝着村尾那条山路走去,想着早点探查完情况,好回去看看师父与方公子,以免两人出事。
绕过石头村的坟地,又走了半里地,便看到一条崎岖的山道。
好在山道不窄,可以通行车马,只是被几块大石堵住了去路。
梁效上前推了推巨石,见推不动也没强求,飞身绕过这几块石头,去前面查看山路的情况。
宋秋余走到石块旁,摸了摸石头,又抬头看了看山壁,接着俯下身察看地面。
看着宋秋余一连串奇怪的举动,红菱纳闷:“怎么了?”
宋秋余道:“这些石头不是从山壁上掉下来,地上有推动过的痕迹,应该有人故意为之。”
红菱毫不意外:“这肯定是那些山匪搞得鬼,想堵住这条路。幸亏我们人手多,而且每个人都是力把式,便是砸也能将这些石头砸成碎块。”
宋秋余还是觉得奇怪,推几块石头堵在这里性价比也太低了。
若他是山匪,会弄几捆炸药炸掉这条路,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红菱往前探了探头,嘟囔道:“师兄怎么还不回来,这条山路到底多长?”
她是一个急性子,说着跃过石头,准备去前面看看时,一张大网兜头罩下来,将红菱捆住。
宋秋余吓一跳,下意识奔向章行聿。
章行聿拔出长剑,将宋秋余挡在身后,抬臂扫开射来的飞镖。
宋秋余抱着脑袋,躲在章行聿身后,抽空还不忘去看红菱的情况。
网上有密密麻麻的倒刺,红菱挣扎间,衣服被刺划破,很快身上便见了血。
宋秋余左右看了一眼,从腰间抽出匕首,想要帮红菱脱困,红菱却毫无预兆地瘫软到地上。
这点荆棘刺不至于让红菱如此,刺上应该是抹着什么药。
宋秋余伸出去的手,迅速撤回来。
章行聿通过飞镖射来的角度,推断出暗算他们的人躲在什么地方,抬袖挡下两枚飞镖后,反手便将卷在袖口的飞镖射了出去。
一枚被藏在暗处的人避开,另一枚刺入了那人的手背。
镖上同样抹着药,中镖之后,那人气息急促起来,拔出手背上的飞镖,用力扣了一下流血的伤口。
疼痛让他冷汗连连,但也让他清醒不少,翻身从树下跳下,快速寻找另一个埋伏点。
没了飞镖的偷袭,躲在章行聿身后的宋秋余刚松一口气,石块另一头的山道便杀出一个黑衣人。
对方手握九环刀,刀背穿有九个铁环,挥动时哐啷作响,气势十足。
他站在巨石上,劈空朝宋秋余砍下,宋秋余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章行聿拦腰放到身后。
章行聿横剑挡下千斤之势,衣袖被风掀起一角,眼眸锋锐。
宋秋余见章行聿手腕陡然一转,以巧化力,挽起一道剑花,格开黑衣人的九环刀。他身姿飘渺,提剑步步紧逼,黑衣人连连后退。
很快章行聿便占了上风,宋秋余刚高兴没一会儿,烦人的飞镖又射了过来。
【两个打一个,要不要脸!】
终于能缓口气的黑衣人心道,想赢还要什么脸?
【既然如此,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衣人警惕起来,他们二人对付一个便很吃力了,若是再来一个那岂不是……
宋秋余瞅准机会,摘下腰间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从里面抓了一把东西,大喝道:“看我的迷药。”
黑衣人闻言忙后退,捂住口鼻。
他这一退,倒是给了章行聿对付另一人的时间。章行聿腾转挪移,接下四五枚飞镖,又全部射还给对方。
在章行聿的掩护下,宋秋余继续抓着粉末朝黑衣人撒去。
【哈哈哈,想不到吧,其实这是黑豆粉。】
【烈风不听话的时候,我喂它玩的。】
黑衣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黑豆是吧?今日我就要你好好尝一尝黑豆的滋味。
他提着长刀冷冷奔向宋秋余,宋秋余见情况不妙,赶紧将脑袋缩回到章行聿身后。
章行聿解决了偷袭的人,专心对付黑衣人。
黑衣人节节败退,他功夫不弱,只是体力不太好,而且左腿似乎受过伤,打到现在走路都有些跛。
章行聿一剑挑开黑衣人脸上的面巾,露出他的真容。
宋秋余瞠目:“是你!”
黑衣人气喘吁吁,左腿抖得站都站不稳,如一头老去的头狼,苍老的声音透着不甘:“我若再年轻二十岁,你未必是我对手。”
宋秋余从章行聿身后走出来,帮章行聿掰头:“你这个未必实在是太未必了,我兄长让你一只手,你也赢不了他。”
章行聿看着宋秋余弯了弯唇角。
黑衣人气的气息更乱了:“好大的口气,想当年我……”
宋秋余打断他:“别想当年了,先把解药交出来!”
黑衣人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红菱:“没解药。”
宋秋余也不跟他废话,用匕首割断一截网兜,准备用倒刺扎破黑衣人的皮肉,逼他拿解药。
黑衣人看出了宋秋余的意图,这才开口说:“上面没抹毒,只不过是一些迷药。”
宋秋余不放心,还是用倒刺狠狠扎了黑衣人几下。
黑衣人:……
“你们的话在我这里一点信用都没有。”宋秋余道:“之前还骗我说你们村子的年轻人被山匪杀了,原来你们跟山匪是一伙的。”
眼前的人就是宋秋余他们在村口遇见的那个老人。
当时镖局的人向他问路,他低头编草帽也不理人。
老人却反问:“那你们是山匪的人么?”
宋秋余皱眉:“这问的什么话,我们当然不是。”
老人说:“既然不是那便放开我。”
宋秋余挑眉:“凭什么?”
老人:“因为我也不是。”
宋秋余:“不是你们偷袭暗算我们?”
老人刚要说什么,身体突然晃了晃,他捂着受过伤的那条腿,用力甩了甩脑袋,紧接着天旋地转,人倒在地上。
宋秋余后退半步:“毒药发作了?”
章行聿走过去探了探老人的脉,人没有中毒的迹象,但脉象很乱。身有旧疾,又中了迷药,身体这才撑不住。
章行聿又去看了看红菱的情况,施了几针,人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意识不清。
她抬了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师兄……”
“你醒了?”红菱隐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语“……看来还真是迷药……你没事就好。”
红菱咳了几声,胸口震得发疼,不过人总算有几分清醒,她挣扎想要坐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宋秋余道:“咱们可能掉进贼窝了,这个村子里的人有问题。”
红菱急了:“那我师兄跟师父?”
宋秋余摁住她:“你别急,我们这就回去看看林镖头他们的情况。”
红菱咬着牙起身:“我也去。”
身体一点劲也使不上来,她握着宋秋余那只拿匕首的手,在自己手臂划了一道。
宋秋余吓得忙后退:“你做什么?”
红菱气喘吁吁:“疼能让我尽快清醒,若村子里的人真跟山匪有瓜葛,多我一人便能多两把剑。”
红菱使的是双剑。
-
等红菱清醒一点了,他们三人一块去前面查看梁效。
梁效同样遇到了偷袭,身上罩着红菱同款的大网,虽满身是刺扎出来的血,但人没有性命之忧。
章行聿给梁效施针时,宋秋余在想老人方才的话。
老人说他不是山匪,可不是山匪为什么要偷袭他们?又为什么没要梁效的命?
抓他们活口的意义是什么?
宋秋余暂时想不明白,有效的信息太少了,回村子里探探情况,看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梁效恢复精神,能自如活动后,他们四人悄然回了村子。
镖局的车门还在,人却全都不见了踪迹,还有两辆镖车被烧了,上面的货也烧毁了。
红菱看到这个场景,眼眶立刻红了,镖局的人肯定遭遇不测了,否则车上的货物不会被毁。
梁效也满脸悲痛,拔剑便冲出去,但被章行聿摁住了。
章行聿道:“别冲动,有点不对劲。”
宋秋余认同章行聿的话:“若镖局的人都被杀了,怎么不见尸首?地上也没有血迹跟打斗的痕迹。”
梁效顿时冷静下来:“那人去了哪里?”
他们几个人分头行事,寻觅失踪的人,找遍整个村子,别说镖局的人,这个村子原著民都不见了。
宋秋余左右看了一眼:“烈风呢?”
马匹都不见了,包括烈风。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烟的鬼村,一切都只是宋秋余他们的臆想。
红菱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走镖这么多年,从未遇过这样的怪事。”
宋秋余好奇: “你们没走过这条路?我以为镖局会有固定线路。”
梁效说:“是有固定路线,我们镖局只接镇关到南淮这两个州府。”
路上的山匪们看到常威镖局这四个字,都不会为难他们,当然每趟路都会给这些山匪一些过路钱,还有几坛好酒。
红菱骂道:“这趟镖是那个贱人接下来的!若师父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扒了他的皮!”
宋秋余灵魂发问:“贱人是谁?”
梁效:“……大师兄。这趟镖是大师兄接的,而且还收了人家的定钱,师父才不得不走。”
宋秋余怀疑:“难道是大师兄跟山匪勾结了?”
饶是厌烦大师兄,但红菱还是实事求是地为他说了一句话:“他人虽烂,不过也没那个狗胆子,他接这趟镖是因对方付了不少钱,他想在师父面前彰显自己的能力,想师父将镖局传给他。”
越说红菱越气,狠狠骂了大师兄几句。
骂完之后,红菱又忍不住道:“不过这次的雇主确实奇怪。”
宋秋余问:“哪里奇怪?”
一旁的梁效解释:“一般雇主请镖局走货,货都在镇关,但这个雇主,他的货在吴京。”
宋秋余虽然不懂镖局,但套用在物流公司,瞬间明白古怪之处:“也就是你们镖局要空车去吴京,然后再将货物带回镇关?”
梁效:“不是回镇关,雇主要我们将货送到离镇关不远的凉州。”
宋秋余:“不管是回镇关,还是送到凉州,那个雇主为什么不在吴京找镖局走货?”
红菱愤怒道:“肯定是这条路不好走,吴京的镖局不接。那个贱人还觉得天上掉馅饼,十足十的蠢货!”
宋秋余隐约有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闪过得太快,他一时没抓住,戳了戳太阳穴,还是没将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戳出来。
“如今怎么办?这个村子跟闹鬼似的,师父不见了,方公子也不见了,就连村民都不见了!”红菱崩溃地抓抓头发:“这个村子该不会闹鬼吧!”
说起鬼……
宋秋余突然一笑:“不是还有一个老鬼被我们抓到了?”
红菱猛地抬起头:“对啊!他一定知道师父藏哪里了!”
-
宋秋余一行人折回村尾那条山路,他们将那个黑衣老人绑在石头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人竟然不见了,连同罩住红菱的网也没了。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爬上后背,红菱搓着手臂道:“该不会真有鬼吧?”
章行聿开口道:“还有一个人。”
红菱跟梁效都茫然看着他,只有与章行聿经历过恶战的宋秋余反应过来。
是那个对着他们射暗器的人!
章行聿带着宋秋余他们找了过去,既没见到人,也没见到尸体,地上只留着一些血迹。
所有线索都断了,宋秋余一时间也沉默了。
唧唧,唧唧。
一道声音打破了林中的静默。
宋秋余抬头一看,树上坐着一只小猴子,脖颈拴着项圈,但绳索断了。
“是你!”宋秋余心中一喜,赶紧掏出一块肉脯,朝那只小猴子递过去。
小猴子歪着身子挠了挠屁股,然后慢慢从树上爬下来,靠近宋秋余。
宋秋余递上肉脯,小猴子快速拿过来,重新爬到树干上吃了起来。
等小猴子吃完了,宋秋余又掏出一块肉脯,朝它招招手:“下来,我不会害你。”
猴子作为灵长类动物,是十分聪明的,尤其是经过训练的小猴子,它能听懂基本人话。
在宋秋余温声细语地诱哄下,小猴子经不起食物的诱惑,轻巧地跳到了宋秋余肩上,两手抓着肉脯津津有味地吃着。
宋秋余试探性摸了摸它,见对方没有应激动作,便来回抚摸它的脑袋,问它:“你的主人去哪儿了?”
小猴子歪头看了看宋秋余
宋秋余用哄三岁孩子的口气说:“我还有饼子,但在你主人身上,我们去找他要,好不好?”
小猴子唧唧了两声,从宋秋余身上跳下来,攀着树枝往林子外走。
宋秋余招呼大家跟上小猴子。
红菱嘀咕:“它靠谱么?”
梁效忧心忡忡的面上露出一抹苦涩:“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找到师父是最要紧的。”
红菱不再说话,乖乖跟在小猴子身后。
小猴子在前面七拐八绕,走了一番,竟绕回那个说村里年轻人被山匪杀了的石头房子。
它跳到井口旁,喝了一点井旁的积水,而后躺在阴凉里挠屁股。
红菱满脸失望:“看来这只猴子没有聪明到可以给我们带路。”
宋秋余却有不同的看法,看向简陋的院子:“难道附近有地窖之类的地方可以藏人?”
哪怕微乎其微,梁效也不愿放弃,动员道:“我们还是找一找。”
他话音刚落,脚下有轻微的震动,梁效看向宋秋余:“好像有人来了。”
宋秋余道:“先藏起来,视情况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