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书院遵循孔夫子“不时,不食”,过了时辰便不能再食。
夫子正巧要下山办事,袁子言随着他一块下山找地方吃饭。
怕袁子言饿的没力气走路,夫子拿了点心、肉脯给袁子言。
饥肠辘辘的袁子言很是惊喜:“您也喜欢吃这些零嘴?”
他是一个贪吃的人,房间常备着各种零碎的吃食。
夫子唇角拉出一个弧度:“山中常有小猫出没,我拿出来喂猫的。”
袁子言咬着点心说:“我也会用肉脯喂猫,它们可喜欢吃了。”
看到袁子言抬起的袖子沾着潮湿的泥土,脚尖也覆着一层深色的土,夫子眼眸动了动:“你去后山了?”
袁子言随意点头:“嗯。”
夫子问:“去后山做什么?”
专注吃点心的袁子言毫无防备道:“去后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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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宋秋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
曲衡亭的心瞬间提起来:“怎么了?”
宋秋余懊恼道:“忘了将袁子言挖的那个坑填上了,这要是让那个变态看见,他一定会生出警惕之心。”
如今敌人在暗,若是那人有了戒备,想要逮住他就没那么容易。
曲衡亭赶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填上。”
“不仅要填上,还得弄成原来的样子。”宋秋余骂道:“谁知道那个变态什么时候会回去重温一下?”
曲衡亭恍悟:“这便是你先前所说的,凶手会回到案发地点回味?”
宋秋余:“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变态,谨慎点总归没错。”
天色已经黑下来,宋秋余与曲衡亭朝外走去,迎面撞上宋书砚一行人。
“曲夫子。”宋书砚作了一揖。
曲衡亭点头致意:“正巧也要找你们,后山的事还需你们保守秘密,莫要打草惊蛇。”
赵西龄应了一声,视线越过曲衡亭,朝房内看去。
宋秋余很敏锐:“你在找什么?袁子言么?”
赵西龄没否认,只是看了一眼曲衡亭。
曲衡亭如实道:“他不在我这里。”
宋秋余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袁子言该不会被那个变态带走吧?”
宋秋余一直用“变态”代指虐杀幼猫那人,曲衡亭心头一跳,自我宽慰:“应该不会,不会这样巧的……对吧?”
他忐忑不安地看向宋秋余。
宋书砚与赵西龄隐约猜到什么了,同样看着宋秋余。
以宋秋余多年看探案小说的经验,袁子言在这个时候失踪,十有八九是跟那个变态有关。
宋秋余一脸凝重:“先去看后山看看。”
【如果袁子言真被变态逮住了,希望他别是个大嘴巴,将去后山挖骨头的事说出来。否则……】
宋秋余的未尽之言,让曲衡亭、宋书砚几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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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后山挖……”
说一半袁子言便顿住了,他嘴里还塞着点心,慢慢嚼了几下,后面便没声儿了。
夫子侧头看过来:“去后山挖什么?”
袁子言是个很要脸面的人,不想自己跟赵西龄他们的事人尽皆知。
他咽下糕点,心情不是很好地说:“去后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死了一了百了。”
夫子的面容隐在阴影里,闻言轻笑了一声:“这样死了多可惜?”
夜风掠过后颈,袁子言缩了缩脖子,感到一股寒意。
四下一片漆黑,袁子言左右看了一眼,这条小路他从来没走过,怎么感觉越走越偏僻?
袁子言忽然有些后悔跑出来,他说:“我要回去了。”
夫子没说话,也没有阻拦。
袁子言转身朝回走,越走脑袋越晕,眼前的景色也虚焦起来。
他摁了摁脑袋,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眼皮好似有千斤之重,袁子言费力地睁开,便瞧见一双腿走过来。
男人蹲下来,冰冷的手指划过袁子言的脸:“这么好的皮相,孤零零埋在后山多可惜?”
袁子言感到害怕,想要推开他,但身体完全使不上劲,意识逐渐抽离,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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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一行人在后山找了一遍,也没发现袁子言的踪迹。
曲衡亭担心袁子言出事,不由提议:“我去找堂长说明情况,这样便可以调动书院所有人来找。”
宋秋余直接否决这个主意:“不行,若真是那个变态抓走了袁子言,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反而会让他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以宋秋余对那人粗浅的了解,他以折磨为乐,应该不会当即要了袁子言的命。
但倘若事情闹大了,那就说不定了。
赵西龄焦急地上前:“宋公子,那现在该怎么办?”
宋秋余的手指来回敲打着手背:“让我想一想。”
所有人都不说话,担心打扰到宋秋余,只是焦心地等待着。
赵西龄尤为焦灼,在离宋秋余很远的地方来回踱步。
李景明看不下去了:“你慌什么?”
赵西龄把头垂到一旁,没有说话。
还是范因培心虚地开了口:“那日他说话太气人,我跟表哥便将他拖到床上,扒了他的衣服……”
宋书砚皱眉看了过来,李景明也无言了片刻,但还是说了一句:“即便是这样,也不是他污蔑西龄杀人的理由!”
范因培又说:“表哥还扒了他的裤子。”
李景明梗了一下,仍旧说道:“他先前做过那么多恶事,也没见他反省,不过是扒了他的衣袍,你们别多想了!”
范培因:“还讥笑他……那个地方小。”
李景明:……
宋书砚:……
赵西龄抬袖遮住脸,他当时犹如被鬼附身,也不知道怎么就干出这样的事。
这时宋秋余开口:“得尽快抓出这个人,让他露出狐狸尾巴!”
一众人暂时放下芥蒂,迅速围到宋秋余身边。
宋秋余对曲衡亭说:“衡亭,你去找堂长,就说要在后山开垦一块菜地,这样便能名正言顺地让这些动物骸骨重见天日。”
曲衡亭不解:“这样不是打草惊蛇?”
宋秋余道:“就是要打草惊蛇!像他们这样的人,性子要么极度骄傲自负,要么便是极度自卑,只有激怒他们,他们在愤怒之下露出马脚。”
曲衡亭还是没明白,但他完全无条件信任宋秋余,当即便去找堂长。
赵西龄忧心忡忡:“方才不是说激怒他,袁子言性命就会有危险?”
“这是两码事。”宋秋余说:“不将袁子言失踪一事闹大,是怕他狗急跳墙灭口。如今激怒他,是投石问路,要看他如何出招。”
赵西龄也没听明白,还想再问,宋秋余转头看向宋书砚。
虽然跟这四个少年相处不多,但宋秋余大致了解他们的性子,他对宋书砚说:“你心思缜密,行事稳健,不要惊动任何人,去探一探今夜都有谁不在书院,又有谁言行异常。”
宋书砚点头:“好。”
宋秋余又叫李景明:“你去查一查五年以来,书院失踪的、溺亡的,只要是意外离世都记下来给我。”
李景明:“好。”
范因培主动问:“我能做什么?”
宋秋余看了一眼蔫坏的范培因:“你去打听姚文天的事,还是那句话,不要惹起任何人的怀疑。”
范因培当即道:“放心,交给我。”
所有伙伴都走了,只剩下道心不稳的赵西龄。
赵西龄用力滚了滚喉咙:“那我呢?”
宋秋余毫不犹豫:“你留在我身边。”
赵西龄:……
宋秋余随手捡了一根树枝递给赵西龄:“你将书院所有夫子的姓名给我写出来,顺便告诉我,他的秉性为人。”
【我先盲猜一波。】
对自己直觉颇为自信的宋秋余骄傲地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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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子言从混沌中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一个森白的头骨,吓得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看着眼熟么?”
一道笑意宛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认识他了?”
袁子言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他想叫喊救命,想要站起来跑,可喉咙发不出声音,浑身也没有多少力气。
看到袁子言惊惧害怕的模样,男人满意地笑着:“这是姚文天,你不是想让赵西龄欺负他?”
男人的手抚摸过头骨,露出欣赏迷恋之色:“是不是很美?”
袁子言只觉得五脏翻江倒海,喉间涌上阵阵呕意。
男人喟叹:“这是我第一个杀的人,为了你。”,
忽然,他皱起眉头,眸中流露着蔑视嫌恶:“也不能说是为了你,这种低贱蛆虫一样的东西,不配在白潭书院读书,更不配肖想士族子弟。”
男人又笑起来:“所以我剖开他的脏腑,看着蛆虫来来回回啃噬他的皮肉,还放掉他肮脏的血液。”
看着男人癫狂的神态,袁子言浑身发抖,他想让他滚远一点,可发出不声音。
“等血流干,腐肉从骨架上脱落,他才是干净的。”男人猖狂地笑着,唇角两边的弧度越来越深,露出的牙像锯齿一样,在灯下森白如恶鬼。
“我净化了他低贱劣质的血统!”男人爱不释手地摸着姚文天的头颅:“他何其有幸得我度化!”
袁子言喉管无力地颤着,想骂人又骂不出来。
男人转过头,视线落在袁子言身上,眼中的痴狂不减。
他抚摸着袁子言的脸,惊叹:“好完美的一张皮,不像那些贱民那么脏,又不像那些脑满肠肥的士族那么松垮。”
袁子言用力挪开脸,但被男人掐住了,他还撬开袁子言的嘴巴,去摸他整齐的牙齿。
寻常百姓果腹的粮食都是粗粮,不似贵族的米粮精细,因此大多数人都是一口参差不齐的牙,还泛着恶心的颜色,像用了二十年的茶壶壁。
男人赞道:“果然是精心养大的,牙口真好看,我要挨个撬下来收藏。”
袁子言又恶心又害怕,喉咙终于挤出一声哭腔:“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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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潭书院学子千余人,夫子近二百人。
宋秋余还没跟那个变态交手,不知道对方什么秉性,不过这类人要么极致内敛孤僻,要么八面玲珑,风评很好。
底色自卑的变态多数孤僻,底色自负的人善于伪装,可能是人人赞颂的好好先生。
宋秋余从这一百多个夫子之中,以这两种性格为主挑出了二十人。
经过一遭头脑风暴,宋秋余又从二十人缩小到十人。
他摁了摁脑袋,放空大脑,看着远处一动也不动。
看似是在发呆,实际就是在发呆。
见宋秋余不说话,赵西龄揉了揉干涩的喉咙,今日说太多话了,嗓子又干又涩。
宋秋余收回目光,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手里拿着一盏灯笼,不知道在月下站了多久。
【妈呀!】
宋秋余骤然看见人影,整个后脊蹿起一股麻意。
赵西龄也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绑走袁子言的凶手,当即抄起一根树枝就要上前。
“等一下!”
那人提着灯笼走近,宋秋余这才从身形以及步伐认出是章行聿,赶忙叫住了赵西龄。
赵西龄看清来人是章行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宋秋余站起来跑过去,清俊的眉眼带着笑:“兄长,你怎么来了?”
章行聿缓缓道:“这么晚都不回家,自然要出来寻你。”
宋秋余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托人回去跟章行聿说一声,露出愧色:“今日发生好多事,一时忙忘了,下次不会了。”
章行聿倒是没责备他,嗯了一声。
看章行聿衣摆沾了些夜露,宋秋余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些时候,看你在想事,就没有过去打扰。”章行聿看着宋秋余:“回家么?”
宋秋余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赵西龄。
赵西龄心中着急,但已经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开口留人,于是道:“天色不早了,宋公子回去吧。”
宋秋余看向章行聿,小声央求:“哥,我这里还有事没办好,晚上我想留宿在这里。”
他虽然一直说变态暂时不会对袁子言下手,可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如果能将袁子言的命捞回来,宋秋余会尽量去捞。
看着一脸忐忑,很怕他不答应的宋秋余,章行聿叹了一声,问:“那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么?”
宋秋余的眼睛似一泓清泉,因为章行聿的话荡漾起来,他扬声道:“那你帮我捋一捋,看我做得对不对。”
章行聿:“好。”
宋秋余思路清晰,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与章行聿说了一遍。
章行聿听完之后,点头称赞:“没有任何疏漏之处,做得很对。”
【嘿嘿。】
宋秋余先骄傲了一下,而后又压下翘起的尾巴,犹豫着问:“兄长你觉得这个法子会将他骗回来么?”
章行聿看着宋秋余扬起的担忧脸,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会的,他会被激怒。”
章行聿的手掌宽厚温暖,声音平和肯定,给宋秋余注入强心剂。
以往的案子要么还没发生命案,要么就是已经成定局,这是宋秋余第一次跟阎王爷抢时间。
宋秋余想要赢下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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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行聿还要上朝,隔日天还漆黑的时候,便骑马从白潭书院离开。
宋秋余与曲衡亭按原计划施行。
曲衡亭得到堂长的首肯,带着人去后山开荒,宋书砚一行人混在其中,将那个埋着许多小动物的坑刨了出来。
众人都很惊讶为什么这里埋着这么多小动物的尸骸,不过谁都没当回事。
宋书砚与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按宋秋余所说,将那些骸骨用镐头砸碎,扔到草丛之中。
宋秋余过去捡了几块兔子的骸骨,在书院外用磨石一点点将骨头磨得圆润。
先前宋秋余随章行聿来这里祭祀文昌帝君时,认识了几个书院的学子,当时只有他们几人拿着葱与芹菜祭拜,结下了葱、芹之友。
见宋秋余磨石头,几个人凑过来问他在做什么。
宋秋余说:“在后山捡了几块骨头,想磨一个手串,你们要么?”
几人闻言纷纷道:“我可不要,虽是兔子的骨头,但那也是骸骨!”
他们的口气好似宋秋余用骸骨做手串,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令人发指之事。
宋秋余挑眉:“如果是商周传下来的甲骨,你们要不要?”
那当然是要!
几人吵吵闹闹地打趣,引来不少人围观。
曲衡亭路过时,看了一眼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宋秋余,心里不住打鼓。
既担心宋秋余的安危,又怕这招不管用,抓不住绑走袁子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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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石屋。
男人磨着一把柳叶刀,刀与磨石发出唰唰的声音。
袁子言宛如待宰的羔羊伏在软塌上,面上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看着那把原本就锋利的刀越磨越锋利,心中的惧意更甚。
男人似乎很享受折磨猎物的乐趣,故意问:“你知道怎么剥皮么?”
看到袁子言嘴唇抖了抖,男人笑容更盛:“剥的时候,要从脊背下刀,刀要锋利,这样便能轻松将背部皮肤划成两半,然后再将皮从肉上一一分开,若刀法好,能撕出一张完整的皮子。”
“我在几人身上验证了这个法子,确实好用,只是可惜不能撕下整张皮。”
男人惋惜地摇了摇头,怜惜地摸过袁子言顺滑的脸:“你放心,我下手会轻一些,你这样的好皮子毁坏可惜了。”
该死的畜生!
袁子言已经蓄了一些力气,猛地扭头,发狠地咬住男人的手。
男人不料他还敢反抗,手指传来剧痛,好似要被袁子言咬断。
男人面色狰狞,抬手掐住袁子言的脖子。
强烈窒息感逼得袁子言松了口,他被男人甩到软塌上,痛得冷汗直流。
一道阴影投掷而下,像座巨山似的压在袁子言身上。
感受到危险的袁子言睁开眼,男人面色阴沉地拿着一根粗棍,袁子言害怕地向后挪动。
男人冷戾道:“腿上的皮不好剥,留着也没什么用。”
袁子言瞳孔颤了颤,疯狂朝外爬,没等他爬出两步,一股尖锐的疼痛直冲大脑,腿上还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眼前全是错乱的影子,袁子言的指甲用力抓在软塌上,有那么几息,他连简单的呼吸都做不了,像一条濒死的鱼仰着身体,嘴唇翕动,却呼不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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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训了一顿袁子言,为了不引人怀疑,男人回了白潭书院。
他本来就没想今日剥袁子言的皮,好不容易找到新的猎物,还想多玩弄几日。
过往他杀的都是贱民,但这次不同,这次的猎物是沦为贱籍的士族子弟,被家里养得皮光水滑,哪哪儿都是漂亮的,就连惊恐时眼里含着泪都是好看的,极大满足了他的施虐欲。
不过他也没想好好养着袁子言,只在石屋里留了干净的水,没给袁子言任何吃食。
还得磨一磨他的性子。
男人心情很好地回到白潭书院,路过的学子见到他都尊称一声夫子,他回以微笑。
从山脚下拾阶而上,到了书院山门,外面围着不少学子。
他并没有在意,正要进去时,听见不远处几个学子在交谈。
“那是探花郎的弟弟吧?”
“是的,上次随探花郎一块来祭祀。”
“我们要不要也去后山捡几块骨头磨成手串?”
“你疯了吧?那种东西你也敢戴?”
“这有什么不敢戴的?你没看见不少人都去了后山?听说探花郎殿试的时候,戴的就是骨头手串,图个吉利嘛。”
“那……要不去找几块?”
“去吧去吧,若是晚了,怕是骨头都被捡走了,到时候还得挖坑找。”
男人动作一顿,隐约觉得不对劲,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学子走过来作缉:“夫子。”
男人扯动脸皮,回了一个微笑。那学子刚要走,他叫住了对方:“后山这么热闹?”
“曲副讲在后山开垦菜地。”学子又将挖出一堆动物骸骨的事,当做趣闻讲给他听,还笑着说:“探花郎的弟弟在用那些骨头磨手串,大家都去抢骨头了,想博个好彩头。”
男人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掐了一下手心,温和道:“原来是这样,有趣,很有趣。”
学子又说:“夫子,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去晚了真就没有了。”
男人应了一声好,便走进了书院,步伐要比以往快上一些。
回到自己房间,常挂在嘴边的笑意骤然消失,面色一片铁青。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拿我的东西!
抬手要将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手指碰到茶壶,他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但面色仍旧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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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磨了一上午的骨头,手指头都酸了,倒茶时都抖抖索索的。
曲衡亭在房间来回踱步。
宋秋余喝了一口水:“你别走了,晃得我眼晕。”
曲衡亭歉意地看了一眼宋秋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了宋秋余旁边。
宋秋余宽慰他:“你放心,他们这种人领地意识很强,他的东西他可以扔了不要,但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倘若他知道我们挖出他埋的骨头,还敲碎了他的‘艺术品’,还占为己有做什么手串,他肯定气疯了。”
曲衡亭看过来:“那他会报复么?”
宋秋余:“当然会,他们这种人心眼很小的。只要触及到他真正在乎的事,便会疯狂反扑。”
曲衡亭更担心了:“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宋秋余摊手:“舍不着孩子套不住狼。”
曲衡亭有些不安:“他在暗,我们在明,你又以身入局遇到危险怎么办?早知道我去磨手串了。”
宋秋余被曲衡亭逗笑了:“你去磨手串?哈哈哈哈,你怎么不去搓火药?”
曲衡亭呆呆看着宋秋余,不明白他诡异的笑点。
宋秋余拍了一下曲衡亭的肩:“你放心,他这种小卡拉米杀不死我的。”
曲衡亭不懂什么是小卡拉米,但从字面理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他又问宋秋余:“那接下来怎么办?”
宋秋余眯了一下眼睛:“接下来很简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