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结尾新增2000字】
舒澄被关在了这座华丽的庄园里。
她不敢置信, 哭过、闹过,却始终对上眼前男人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
贺景廷就坐在那儿,静静看着, 任她将屋里能挪动的东西都摔在地上, 然后抬手示意管家和佣人清扫干净, 换上崭新的。
“给所有房间都铺上羊毛地毯。”他淡淡吩咐,“太太总是忘记穿鞋,容易着凉。”
舒澄也试过趁他出门时,竭尽全力往外冲。
可次次被贺景廷轻易抓住,他甚至无需防备,力量悬殊之大, 仅一只手就能将她牢牢禁锢。
手机和通讯设备都被收走, 唯一的老式座机剪断了电话线。
所有门、窗上了双层锁,别墅内外、花园二十四小时门卫严守。
即使没有守卫,这深深的森林,方圆百里渺无人烟, 她没有车也根本逃不出去。
比起被困在这里, 山间迷路、被野狼吃掉, 是更悲惨的结局。
意识到这一点,舒澄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偌大空旷的别墅里,只有冷冰冰的佣人和管家。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除了要出去或吩咐的事, 他们连眼睛都不会多抬一下, 仿佛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负责照顾她衣食起居是张妈,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也相当于贴身地监视着她。
“太太有事随时吩咐我。”
张妈永远都和她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就连洗澡都要在门口等着。
漫长的煎熬里, 舒澄冷言:
“不需要,我想一个人静静。”
张妈面露难色,口拙道:“还是离近些好……太太可以随时吩咐我。”
大概是他的什么命令。
她不想为难无关的人,无声默许。
贺景廷将她锁在这里,却极少出现在这里,像个冷漠的访客,只偶尔推开这扇别墅大门,目光沉沉地将她审视一边,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但这是最长的一次,将近三天了,他依旧不见踪影。
舒澄失去希望,不知这种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开始绝食,任做好的佳肴放到面前,也不动一下筷子,不吃东西、不喝水。
脸色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眼神却愈发坚定。
张妈看着这姑娘比自己女儿还小几岁,却困在这黄金笼子里,日渐枯萎,不免心疼。
“太太,”她小心翼翼地劝慰,“您这样不吃不喝,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夫妻之间再大的坎儿,说开了就好,何苦折磨自己呢?吃点吧!”
“我要见他。”舒澄声音低弱,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们能联系到他。”
她僵持了一天一夜,除去要见他,一个字都不多说。
终于,在又一个寂静得能听到尘埃落落的凌晨,卧室门被“咔哒”一声推开。
贺景廷裹着一身寒夜湿冷,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彼时她正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那是圣沃夫冈小镇的方向,但湖泊旁被一片树林挡住,这个角度望不见那个酒吧。
月光清浅,偶尔有零星光影,倒映在湖面上。
刚洗过的长发如海藻般散落,舒澄的吊带睡裙外,只罩了一件朦胧的白衬衫。纤长的睫毛垂落,带着几分冷清脆弱,宛如被困在高塔上、失去灵魂的公主。
张妈无声地退出去,贺景廷低声对管家交代了什么,声音喑哑低沉,回身关上门。
四月末的奥地利已是春日,气温回暖。
他仍身穿漆黑厚重的呢子大衣,面色冷白,站在那儿,浑身散发着驱不散的寒气。
“澄澄。”他压低语气,透着一丝强硬的温柔,“让厨房重新做些你爱吃的。”
舒澄冷冷问:“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太久没吃东西,乌发衬得小脸愈发雪白无光。
贺景廷不言,走到她身边坐下。很快,张妈端了一桌热腾腾的餐点进来,松茸虾饺、黄金流沙包、燕窝莲子羹……
让人很难想象,在奥地利能看到这样一桌精致地道的粤菜点心。都是以往舒澄最喜欢的。
可她视线都未多落一下:“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这是犯.罪。”
然而,贺景廷只缓缓抬起眼帘,神色淡然道:“是吗?”
这对于他来说,根本无足威胁。
他俯身,几乎将她环进自己的臂弯,夹起一只晶莹的虾饺,送到她嘴边:
“听话,就吃一个。”
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舒澄不张口,哪怕温热柔软的糯米皮已经沾上唇边,仍固执地扭过头。
不说话,也不看他,直到虾饺凉透。
“好。”贺景廷竟没有动怒,只是将虾饺放回碗里,姿态放松地向后靠了靠,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锁在她脸上,“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极有耐心地等着,菜凉了,就吩咐张妈去热、去新做。
然后再夹起来送到她嘴边。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时间在无声的拉锯中缓慢爬行,直到天色渐明。
遥远的湖泊另一头,升起一层朦胧的灰白薄雾。
“澄澄。”
贺景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沙哑。
两个字还未落下,他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一声接着一声,怎么都止不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胸腔里发出难听的撕拉声。
许久,这阵咳嗽才勉强停歇。
他唇色只剩下骇人的惨白,呼吸紊乱而粗重,努力平复着。
拿起小碗里微温的粥,用瓷勺缓慢地搅动着。低头用小勺子轻轻搅着粥。
“你太久没吃东西,先喝点热粥,胃会舒服些。”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动作却异常轻柔。
舒澄仿佛他只是空气,冷漠地开口:
“别装了,你如果真的为我好,就该立刻放我回国。”
“除非你关我一辈子,不然我只要离开这里,哪怕是爬出去……也一定会立刻起诉跟你离婚,告到你身败名裂!”
她眼眶微红,定定地与他对视,决绝道:
“或者,你现在就杀.了我。”
贺景廷手上的动作终于微顿,攥着钥匙的手指骨节青白。
他蹙眉:“别说这种话。”
舒澄再次闭上眼睛,用沉默宣告她坚持。
她就这样不吃不喝,桌上的菜热又冷,冷了又热,泛起一层令人恶心的油星。
期间,贺景廷也没有喝一口水,只出去打过几通电话。
直到第二天中午,她饿得难受,胃里传来阵阵酸涩的痛意,本能地环抱住膝盖,下巴抵着微蜷起身子。
这细微的动作也逃不过贺景廷的眼睛,他突然起身出去,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杯玻璃杯,里面是温热的鲜榨橙汁。
“你自己喝,还是要我喂你?”
舒澄不抬头,眼睫兀自低垂着,拒绝的姿态无声而坚定。
黑眸灼热,眼中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裂。
他猛地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口橙汁,而后不容抵抗地扳过她的脸,用力强吻了上来。
“唔,你!”
舒澄挣扎,可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堵住所有退路。
他冰凉的唇带着橙汁甜腻的气息,强硬地覆压下来,与其说是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围剿。
她只能用尽力气去锤、去抗拒,拳头砸在他胸口,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却推不开半分。
贺景廷像感觉不到疼,无视她的所有反抗,宽阔的肩膀压下来,仿佛一堵高墙,纹丝不动。
他专注于撬开她齿关,而后趁她因缺氧而换气的瞬间,生生将这一口橙汁送入,逼她咽下去。
“咳,咳咳……”
舒澄被迫接受,被呛得连连咳嗽,生理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来不及咽进去的果汁顺着唇角溢出,划过细白的脖颈,洇湿衣领,星星点点洒在地毯上。
她眼中盈满了泪水,红彤彤的,满是震惊和厌恶。
纵使接吻过无数次,这一口裹着他气息、强行渡入橙汁,此刻让她感到无比耻辱。
贺景廷抬起手背,轻擦下巴沾染的汁.水,眼神是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喑哑地重复,带着一种残忍的冷静:
“你自己喝,还是要我喂你?”
舒澄眨了眨眼,委屈的泪珠就这样落下来,断了线一般,无声地滑落。
她无助地喃喃道:“贺景廷,别让我恨你。”
可眼前的男人呼吸只稍许一滞,就再无反应。
他置若罔闻,见她不动,便伸手再次去拿那杯橙汁。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舒澄的心理防线。
她害怕地呜咽出声,像受惊的小兽:“我,我喝……”
几乎是扑过去抢那杯子,两只手猛地撞在一起。
玻璃杯“砰”地一声,滚落到地毯上,大半杯橙汁翻倒在贺景廷的大衣。
果汁黏腻,顺着他的衣襟的褶皱向下流淌。
她触电般惊恐地缩回手,却见他面不改色,连一张纸巾都未抽出擦拭,只吩咐管家送杯新的进来。
气氛死寂,流淌的果汁渐渐凝结。
五分钟后,又一杯新的橙汁摆在了桌上。
舒澄肩膀轻轻耸动,光着脚爬下了床,飞快地拿起那杯橙汁,躲到离他最远的沙发一角。
她贝齿咬着玻璃杯边缘,整个人发抖。
而后一边哭,一边将果汁掺着眼泪,咕咚咕咚地喝尽。
贺景廷端坐在远处,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眸光漆黑地注视着她。
看不见的地方,指尖早已嵌入掌心,磨出深深浅浅的血痕。
喝完橙汁,舒澄第一次提出要求:
“我要和外婆视频。”
贺景廷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大衣,避重就轻:“外婆很好,精神也不错。”
“你说过,只要我待在这里,什么都满足我。”她追问,“现在,我只想和外婆说说话,看看她,这都不行?”
这么多天过去,国内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不见了。
他一定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或谎言,暂时拖住他们。
“外婆是最了解我的人,不管你和她说了什么,这么多天见不到我,她很快就会起疑了。”
他不答,用骨节轻敲了两下桌面,管家就立刻推门而入,静待吩咐。
“把这些撤下去,重新做一桌热的。”
说罢,贺景廷看向她:“把饭吃了,换视频五分钟。要,还是不要,你自己选。”
“不用重做。”舒澄立刻答应,急切道,“我就吃这些,就这样吃!”
可管家根本不听她的,手上动作未停。
她红着眼,在巨大的屈辱感中沉默。在这里她仅像他豢养的宠物,尽管好吃好喝供着,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终于开口:“这几样点心热一热,先端过来。”
管家这才点头:“是。”
不到五分钟,就将几样蒸点和粥重新送上来。
牛肉粥热气腾腾,舒澄顾不上烫,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灼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贺景廷蹙眉,从她怀里抢过碗,拿勺子有些粗暴地搅动散热。
“慢点吃。”
她不看他,只说:“你不要反悔。”
精致鲜美的点心味同嚼蜡,管家重新端上一盘,舒澄就吃净一盘。
已经远超过她平时的饭量,将近两天没进食的胃猛地撑大,一股反胃感涌上来,她捂住嘴忍耐,筷子却已夹上另一只流沙包。
贺景廷脸色彻底冷下来:“够了。”
可舒澄不停,继续狼吞虎咽,像是终于夺回了什么。
在这痛苦的、身不由己的方寸之间,唯一能控制的东西。
他要她吃,她就遵守承诺全部吃完。
发丝全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眼眶红透,泪珠直打转。
她难受地弯下腰,却从中得到一种忤逆他的快感。
“我说可以了!”
贺景廷猛地起身,一把夺过她的筷子。
黑眸中是灼热的盛怒,熊熊燃烧,那压迫的气势刹那让人不敢呼吸。
舒澄吓得一抖,惊恐地往后缩去。
他往日纵然强势,从未对她真的发过火。
流沙包掉在地上,滚了好远。浓稠金黄的流心淌出来,洇进厚实的羊毛地毯。
他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吓到了她,浑身血液瞬间冷却,倒流回头顶,剧痛欲裂。
事情隐隐朝着失控的边缘发展。
但列车脱轨,他早已没有了停下的余地。
贺景廷苍白地闭了闭眼,语气蓦地干涩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去洗澡……收拾干净,别让外婆看见你这副样子。”
舒澄绕过他,倔强地红着眼不再抬头,钻进浴室里。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脸上的泪痕,她吹干头发,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柔软的米色家居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不过十分钟,卧室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残羹冷炙撤去,桌面擦得光洁,就连地毯也焕然一新。
仿佛刚刚的狼藉只是一场幻觉。
贺景廷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抱臂靠在红丝绒沙发里闭目养神,气场疏离而锋利,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拖鞋踩进毛茸茸的地毯,他好似没察觉她进屋,双眼仍紧紧闭着,脸色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病态的煞白。
整个人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仍随着呼吸浅浅起伏,会让人怀疑里面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如果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不小心撞到桌角,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
贺景廷却依旧没睁眼,眉心紧紧拧着,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他紧绷的肩膀骤然下沉,身体不自然地微弓,埋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咳……咳咳,呃……”
他突然暴戾地捶了一下心口,闭着眼,痛极似的震颤。
舒澄被这突如其来、近乎自残的行为吓住,一时不敢再靠近,生怕他神志不清时会对自己做什么。
“贺景廷……”
这一声很轻,却将男人猛然惊醒。
贺景廷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霎,聚焦在眼前女孩怯生生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敛去失态,很快回到之前的姿态:
“过来。”
像是笃定她不会过问。
而舒澄见他眸光清明,才忐忑地踱步过去。
他从大衣内袋拿出手机,一个崭新的,已经登陆上她常用的微信,打开周秀芝的对话框,却没有点上“视频通话”的图标。
贺景廷意味深长:“说话前想清楚,外婆能不能承受得了。”
舒澄垂眸,恨得牙痒。
他之前还为外婆求医,装得那么体贴、可靠,人面兽心!
是了,她也早想到,可以在视频里向外婆求助。但外婆术后心脏脆弱,如果知道孙女被丈夫囚.禁在异国他乡,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是捏准了这一点,她不可能为了自己逃脱,置外婆的身体于不顾。
“想明白了?那我拨了。”
贺景廷好似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舒澄在他怀中僵硬:“知道了。”
视频很快被接通,小小的屏幕里,露出周秀芝苍老的笑脸。
“澄澄啊,和小贺在奥地利玩得高兴吗?”
庄园里网络不是太好,视频一卡、一卡的,正好掩过舒澄脸上的不自然。
她像平时一样靠在贺景廷怀里,实则整个人被他牢牢圈住,无法动弹,只能点点头。
“我们这次还想多玩几天。”
他适时道:“我会照顾好澄澄。”
周秀芝放心:“也好,平时你们都太忙了,出去放松放松。”
得到这个与外界通话的机会,舒澄不死心地寻找着其他机会。
就在这时,画面里挤进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放心玩儿吧,外婆这里有我呢。”
是姜愿!
她竟正好在病房。
姜愿接过手机,侧身倚在床头,让屏幕把她和外婆都照到。
舒澄心跳有些快,寒暄了几句,试图将好友支出病房:
“上次我们一起买的那个斜跨包,我走得急,好像落在休息室桌上了,你帮我看看在不在?”
“真皮的那只?”
“嗯,你去看看。”感受到身边那束灼灼的目光,她面不改色,“是不是放桌上了,如果阳光一直照着,皮料会晒坏的。”
只要姜愿拿着手机踏出病房,她打算不顾后果地求救。
“对哦,那个料子得收起来保养的……”
姜愿拿着手机,正要起身——
贺景廷突然插话:“外婆,这个月新换的这位护工您还喜欢吗?”
于是,姜愿自然地将手机递给了周秀芝:
“那你们聊,我去看看。”
舒澄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与此同时,卡在腰间的力量骤然一紧,带着某种警告和危险的意味。
他早就看穿她的小把戏。
她头皮发麻,后面又讲了什么,已经失落到游离了。
只记得姜愿找了一圈回来:“桌上和柜子里都没有啊,你是不是拿回家忘记啦?”
最后,舒澄说了一堆让外婆安心的话,黯然挂断视频。
屏幕熄灭,贺景廷轻偏过头,灼热气息刚好洒在她的耳垂。
他轻声问:“什么包?嗯?”
“没、没什么。”舒澄抖了抖,强装镇定,“真的有个包找不到了。”
“不必找,给你再买一个。”
他没有戳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将慌乱的碎发拨到颈侧,随即起身,将那部手机、也是唯一的希望拿走。
舒澄心如死灰,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衣角:
“你说过,你爱我,还作数吗?”
贺景廷身形一顿,头顶灯光被他肩膀遮住,落下绰绰的影子,将她完全笼住。
他喉结滚了滚,没有回答,似乎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舒澄抬眼,身心俱疲地哀求道:
“不离婚了,我们回南市吧……我听你的话,继续过以前的日子,这样可以吗?”
“以前的日子?”
他重复着。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只是更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水光,看到底下翻涌的暗流。
“嗯。”
她点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诚恳。
听到她又一次肯定的重复,贺景廷突然动了。
他俯身压下来,带着冷冽的威严,将舒澄用身体困在沙发的方寸之间。
她倒吸一口气,本能往后缩,却抵在了沙发背上,退无可退。
他眼神幽黑而灼热,在她双眼与朱红唇瓣之间游走:
“你说的,像以前那样。”
强势的气息一寸、一寸逼近。
舒澄晶莹的眸光里满是惊恐和无措,紧抿的唇微微发抖。
如果说,婚后试探着彼此靠近的那段时间,她对贺景廷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恐惧,只是源于从小若即若离的相处,以及那段楼梯上的骇人回忆。
那么从摸到落锁的别墅大门起,舒澄是真的开始害怕贺景廷这个人本身。
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艰涩地紧闭上双眼,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抖着,等待这个吻落下。
然而,就在唇瓣近在咫尺时,贺景廷却停住了,只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脸。
呼吸喷洒在舒澄紧闭的眼睑和唇瓣上,带来一阵令人心慌的麻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缓慢扫过,审视着每一丝细微的惊恐与伪装。
“我要出去一趟,这几天,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他显然没有相信她的承诺,轻轻拉开女孩揪着自己衣襟泛白的指尖,“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而后,再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起身推门离开,徒留下冰冷的空荡。
这一走,又是数日渺无消息。
舒澄望着外面那自由的湖泊,好几次想要从楼上直接跳下去。可就连窗子都紧锁着。
一日午后,她目光不经意落在那花园里的粉色玫瑰和番红花,在奥地利春日的暖阳里,如火一样盛放。
从那天起,舒澄忽然开始无比乖巧,仿佛想通了什么,甚至主动点菜。
“麻烦您帮我煮一壶冰糖梨水吧。”
“晚上我想吃清蒸黄鱼、茄子煲,和红豆莲子羹。”
张妈见她有胃口十分欣慰,无论什么菜式,都会尽力满足。
假意入睡后,耳朵贴着卧室门,她能听见张妈在走廊里放轻的汇报声:
“……太太今天气色很不错,是的,早上喝了牛奶,还……”
虽然佣人都不能带通讯设备进庄园,但他们人手一台经过特殊处理的手机,只能用于联系贺景廷。
某天下午,舒澄问:“能不能给我一沓白纸,还有画画用的铅笔、橡皮?”
张妈面露为难,不知能不能答应。
“铅笔而已,我还能用来抹脖子不成?”她笑,又补充道,“你问他吧,就说我太无聊了,想画些设计图打发时间。”
于是,张妈去了另一个房间打电话请示,回来时,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太,先生同意了。”
有了稿纸和画笔,舒澄常常趴在卧室的茶几上画稿。
后来,她的乖巧似乎换来更多空间,短短几天又有了书桌、香薰,有了茉莉花香的洗发水、泡沫浴球……
她好像真的接受了这一切,脸上笑容也多了,有时还会和张妈聊聊闲天。
“您女儿在维也纳学小提琴?这曲子一听就是很有天赋……”
有一天,舒澄望着花园,忽然问:“外面今天阳光真好,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
张妈愣了下,内疚道:“抱歉,太太,我知道一直待在屋里有些闷,但……”
她笑了笑,懂事地退而求其次道:“那……能不能帮我摘些鲜花,放在屋里了?这样也能感受到春天的味道了。”
张妈连忙点头:“那当然了!”
很快,一束漂亮的粉玫瑰就插进了卧室的花瓶,香气馥郁,花瓣新鲜,还带着晨露。
入夜后,等门缝里走廊的灯光完全漆黑。
舒澄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趁着薄薄的月光,将那玫瑰花瓣拨开。
她没有其他工具,只能用指尖轻轻地扫过花蕊,极为小心地,把细细的花粉拨进装香薰的小盒子。
鲜花每天早上都会换掉,大把、大把地插.进花瓶,丝毫没有人注意到它的花蕊有一丝被拨动的痕迹。
几天后的傍晚,贺景廷终于回到了别墅。
舒澄与他共进了晚餐,在富丽堂皇的餐厅里,满桌佳肴。这是他们来奥地利后,难得和谐而又温馨的一顿饭。
温暖的烛光闪动,映在女孩洁白的侧脸。佣人都被遣了出去,只剩下两个人对坐。
先前贺景廷在电话里听到,还不敢完全置信,如今亲眼看见她面色红润,专注地小口咬着汤包,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你怎么不吃?”
注意到他几乎未曾动筷,舒澄温声问。
他唇色有些淡:“还不饿。”
刚下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加之连日奔波劳累,这饭菜的香气反而让他隐隐反胃。
但又不愿结束这突如其来的短暂温馨,支在桌下的那只手一直不动声色地按在肋间,强撑着压下不适。
她又问:“你这次待几天?”
贺景廷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只模糊答:“看情况。”
事不宜迟。
纵使舒澄恨透了眼前这个男人,却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
此刻,看着对面那张轮廓分明、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的侧脸,巨大的心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不动筷,目光始终深深地黏在她脸上,让她更加坐立难安。
“那你……你喝碗甜汤吧,暖暖胃也好。”
她起身,未唤张妈,而是亲手为他盛了一碗。
纤细指尖捧着白瓷小碗递过来,里面是清甜晶莹的甜水,沉着几块软糯红薯。
贺景廷怔了下,眼神蓦地柔和下来:“好。”
他舀了一勺放入空中,温热浓稠的甜汤熨帖过喉咙,荡漾着丝丝甜意。
这 温情在在反常,但这一刻,脑海中只划过一个念头:
哪怕下了毒,他也甘之若饴,死而无憾。
然而,舒澄给他盛过,也给自己添了一碗,安静地喝起来。
她心里沉甸甸地装着事,晚上早早就洗好澡,借口累了在床上躺下。
贺景廷似乎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进主卧很晚。
他轻轻推开门的一瞬间,舒澄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一僵,而后努力地放轻呼吸。
他取了几件换洗衣服,很快,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而她飞快地爬起来,从枕头下取出那装香薰的小盒子,里面是这几天收集的花粉。
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一如他们在御江公馆那样。
舒澄打开床头柜,悄悄将贺景廷的哮喘药取出来,收进自己这一侧。
而后,她心跳如鼓,将花粉洒在他的枕头上,用指甲磕在盒面上,动作十分轻,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那细细的花粉落下来,她犹豫半晌,还是拍了拍,再吹去一些。
哪怕千般万般,舒澄内心深处仍不想他出事,只渴望救护车能够撞破这一牢笼。
医院混乱,她一定可以借此机会逃走的。
做完这一切,舒澄侧躺下来,恢复刚刚的睡姿,将头半蒙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浴室水声停了,脚步声临近。
一片死寂中,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夹杂在一起,快要跳出胸口。
只是引他发病打救护车而已,如果真的严重,就立即拿出哮喘药,一定来得及。
舒澄这样安慰着自己,在被窝里死死咬住嘴唇。
床铺的另一侧轻轻陷下去,几分钟后,背后的呼吸声果然越来越重、节奏杂乱。
她能感觉到,贺景廷正在无声地辗转反侧,喘息得十分艰难。
而后他突然蜷缩起来,剧烈地呛咳,发出几近胸腔撕裂的杂声,却依旧死死压抑着。
这些痛苦的声音涌进舒澄的耳朵,无比磨人。
她再没法装睡,从床上爬起来:
“你怎么了?”
昏暗的月光照进窗子,视线聚焦的那一刻,舒澄却被眼前惨烈的一幕吓到了,比她想象中还要无措。
只见贺景廷一手胡乱地拉扯领口,一手抵在心口用力,整个人漱漱地发抖。
他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要没有,唇瓣微张着,胸口一挺、一挺地剧烈起伏。可即使痛苦至此,依旧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你的药呢?”
舒澄没想到,这一点点花粉就能让他这么难受。
她本能心揪,去拉开他一侧的床头柜,尽管她知道药早就不在。
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心中的几分慌乱已说不清是真是假,舒澄手忙脚乱地翻出他的手机:
“密码是多少?快叫救护车吧!”
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这手机经过特殊处理,没有密码完全无法拨号,输错三次就会发出刺耳警.报,仿佛潘多拉的魔盒。
透过微弱的亮光,贺景廷定定地注视着她,眼神早已涣散,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幽深。
他喘息越来越轻,几乎是在发着抖倒抽气。
“快点,我来叫救护车……”
一个没拿住,手机屏幕朝下掉在了被褥间。
光线顷刻暗了下来,舒澄急忙去摸索。
突然,一只湿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澄澄,你还是……太心软了。”
贺景廷唇边似乎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一边轻喘着,一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舒澄陡然如坠冰窟,惊悚地停住。
只听他断断续续地,一字一句道:“这点花粉,还要不了我的命……下次,咳……得再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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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多更两章,厚厚的3合1~
贺总已经感觉到失控了,但又停不下来。
澄澄很快就要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