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贺景廷从澳洲出差回国,舒澄去机场接他。
自相恋后,两个人还没分开过这么久, 回去的路上, 他就迫不及待地亲她。
即使宾利的挡板隔音很好, 有声波干扰,但一想到前面有司机,还是那位古板严肃、和父亲差不多大年纪的袁叔……
舒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憋得满脸红透了。
贺景廷像是看穿她的顾虑,更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亲了又咬, 咬了又亲, 就是不放她呼吸。她揪着他衣襟的手发软,被迫发出轻而颤的求饶。
回到御江公馆,自然而然地陷进那张柔软的大床。
卧室的纱帘被风吹散,透出初春午后朦胧而轻盈的光。舒澄一直害羞地认为, 大白天做是很难为情的, 好像只有披上夜色, 才能合情合理地失去理智。
但贺景廷从来不,他拽着她放纵,甚至故意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让她看清他染上欲望的双眼和汗湿的脸。
他很少说话, 总是既温柔又粗鲁的。同一个位置, 也要好几次,仿佛对她永远不会满足,要彻底占有。
舒澄常常感觉他想把自己吃下去。
贺景廷也从不会在这种时候说“我爱你”,他反而会一遍遍说着“你爱我”“你喜欢我”, 这些低语像带有某种催眠的魔力,让她一次次涣散。
洗完澡后,他又抱她到腿上坐着。
舒澄双颊白里透红,刚吹干的长发光泽而柔顺,如瀑布般坠在肩头,身上萦绕着那股沐浴露水蜜桃的气味。潮湿的、温暖的。
他很喜欢,每次都会帮她涂满全身。
忽然感到指尖一凉,只见贺景廷将一枚钻戒戴到了她无名指上。
一枚澳洲欧泊戒指,如羊脂玉般温润的乳白色宝石上,透着温柔晶莹的虹彩。
主旋律是通透的湖蓝,交织着清新的翠绿和淡粉,在日光的照耀下变得流动,像是一片包裹在薄雾中的彩虹。
顶级的欧泊堪称澳洲国宝,舒澄只在一次伦敦拍卖会上见过,价值连城。
而此刻,它就戴在她的手指上,梦幻而美丽得让人屏息。
“喜欢吗?”贺景廷轻轻摩挲她的手指,“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你。”
而后,又拿出一套南洋珠宝,澳洲羊绒披肩、打底衫……
他一一让她试,像打扮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舒澄换上打底衫,柔软羊绒贴合着曲线,定制的剪裁精良,从上至下一寸都不多余。
“刚刚好,你怎么有我的尺码?”
贺景廷大手环过她的腰,一掌、一掌地滑过去丈量:“就这样,比给裁缝看。”
她脸腾地一下红了:“啊?”
“骗你的。”他低笑,“怎么舍得让别人知道?”
“哦……”
他总逗她,她还偏偏每次都信。
“送到工作室的东西,收到了吗?”
“嗯。”
贺景廷招呼都没打,就寄了整箱的顶级坚果礼盒过来,给同事们一人一盒作礼物。
“他们喜欢吗?”
“喜欢。”
但事实上这礼物太贵重了,一盒少说上百美金,有懂行的同事不敢收,三三两两地退回到她这里。
舒澄有些尴尬,但不想扫他的兴,只好点头。
“你出差已经够累了,不用还总给我带礼物。”
贺景廷抚了抚她的头发:“不累,看到什么都想买给你。”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岚洲岛出发在即,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下次再陪你去伦敦,好不好?”舒澄搂着他的脖子,软软问,“我月底有工作,要去岚洲岛一趟……”
贺景廷没说话。
她心里没底,小声解释:“电影采风,不会去很久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抚了抚她的头发,不置可否道:
“明天晚上七点来接你,穿正式点。”
舒澄问:“要去见谁吗?”
他就不再回答了。
*
第二天晚上,贺景廷七点准时停在御江公馆楼下。
舒澄问他,他依旧不答,就像上次带她去见斯恩特先生一样,他总喜欢把谜底留到最后一刻。
但这样的等待,之于她来说并不好受。
迈巴赫停在了铂悦中心,侍应生迎他们上了二十九层,一家云尚旗下的高级粤菜餐厅。
包间里,一张能坐十余人的圆桌,宾客们都已到齐。
贺景廷一进门,便有一个长发的中年男人先起身寒暄:“贺总,总算把您盼来了,上次场地的事儿可多亏了您!”
半白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尾巴,络腮胡,鼻子旁有颗黑痦子,随殷勤的笑意上下晃着。
舒澄认得他,陈贾,制片人,前年一部喜剧电影《小丑人生》爆火,近来又有一部票房口碑双丰收,在影视圈风光无限。
贺景廷不紧不慢地落座主位,舒澄也微笑了下,跟在他身旁坐下。
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一桌人,从左手边开始,依次是行业内颇有名气的实力派导演大吴,去年夺得影后桂冠的女演员阿淳,还有长相帅气的流量小生彬彬……
满桌佳肴,都是按照舒澄口味点的,可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贺太太,”陈贾适时地放下酒杯,笑容热络却不失分寸,“听说您在珠宝设计方面很有研究,我们几个老朋友刚才还在聊,现在市场上能把珠宝艺术和电影结合得真正有灵魂的作品,太少了。”
提起这个话题,舒澄试探地望向贺景廷。他却不看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是啊,尤其是珠宝、服饰这些视觉元素,本身就能讲故事。”导演大吴跟腔道,“我看过贺太太的设计,特别有叙事感。”
贺景廷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气场冷峻、自若,即使不说话,也自始至终是整桌的焦点。
“有时候,好的作品需要更大的舞台才能完全绽放。”
他微微侧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舒澄,语气平淡却极有分量,“我不想她被一些限制多的小项目束缚住手脚。”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舒澄的心上,微微发涩。
暗示得明显,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动画电影,在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
陈贾是老江湖,立刻捕捉到了贺景廷的言外之意。
“贺总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他诚意道,“我们就想做一个项目,一个真正以‘珠宝艺术’为核心的电影项目!美术,尤其是珠宝设计,最好不是点缀,而是故事的灵魂。”
陈贾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双目炯炯有神,搬出了文艺工作者的热情和气派:
“悬疑怎么样?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牵扯出尘封血案;文艺题材呢?几代人的情感寄托在一枚传承的戒指上;又或者是纪实?深度聚焦那些默默无闻却技艺惊人的匠人……不过我相信,无论是什么题材,都一定会大卖!”
资深编剧难免清高,却也微笑道;“如果您对故事方向有初步的想法或偏好,哪怕是灵感碎片也好,都一定会是我们合作的宝贵七点。”
这一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舒澄身上,有期待,有恭维,更是对贺景廷滔天财力与权势的无声臣服。
他们都在等着自己这位被捧在手心的“贺太太”点头,只要她一句话,一个新的、资源顶配的项目就会为她量身启动。
忽然,手背被一抹微凉覆上。
贺景廷牵住了她的手:“澄澄,你觉得陈制片人这个提议如何?”
那轻微的力道禁锢在腕间,让舒澄如坐针毡,甚至喉咙有些发干。
有实力派导演、编剧坐镇,有当红演员、流量小生加持……
眼前这样对个人和工作室发展都绝佳的机会,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可舒澄只感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一个镶满钻石的十字架上。
她让声音尽可能平静,微笑道:
“谢谢陈老师,还有各位老师,这么看重我。但我手上现在还有项目在进行,恐怕短时间内……”
陈贾抢白:“星河那边的小项目,只会耽搁您的艺术创作,现在影视圈的时机可重要得多,我建议立刻开始!其他事情,都好谈、都好谈。云尚集团的资源和诚意摆在这里,您完全不必担心这些琐事嘛……”
贺景廷依旧不言,深红的葡萄酒在玻璃杯中摇晃。
任陈贾和大吴一唱一和地在背景中聒噪,他满意地轻抿了一口,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舒澄明白过来,他这次带她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窗外,城市夜色依旧璀璨,光怪陆离地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也映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饭局结束已至深夜,舒澄经不住热情,也小酌了几杯。
明早还要去医院看外婆,进行每周五的例行多科室会诊,他们驱车直接回了山水庄园的别墅。
脱去外套,她头昏脑涨地走进厨房,倒了杯凉水饮尽。
回过头,只见贺景廷坐在沙发角落,正在不急不缓地翻阅什么文件。
他仍穿着刚刚那件深灰色羊毛大衣,肩线宽阔硬朗,矜贵而冷峻。
舒澄拿着水杯,踱到餐桌旁:“电影项目的事,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男人未抬眼:“工作室想转型我支持,想要什么资源,云尚都可以给你。”
她捏着玻璃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夜风凌冽,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初春入了夜依旧寒凉,风顺着窗子钻进来,吹散满屋的闷热。
贺景廷说完便接了工作电话,丝毫没有要讨论下去的意思。
舒澄见状,上楼拿了睡衣去洗澡。
她思绪很乱,将水温调高,尝试用温暖驱散身上莫名的疲倦和不悦。
结果她裹着睡裙出来时,脸颊已经被蒸得白里透红,额头微微冒汗。
贺景廷依旧坐在那里:“澄澄,过来。”
她走近,才看清他手里的不是什么文件,而是几张像是设计图纸的画。
已经很旧了,A4纸泛黄卷了边,却被很悉心地透明塑封起来。
一套别墅的设计图,笔触很稚嫩,用水彩笔上了色,底下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小字。
那字看着有些熟悉,左下角写着:初二(3)班,舒澄。
她倒吸了口气,惊讶地接过来。
“还记得么,学校里举行的设计大赛。”贺景廷将女孩揽到自己怀里,轻轻摸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只得了三等奖,你还偷偷哭鼻子。”
时隔太久,舒澄只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个比赛。至于细节、得奖,甚至是画了什么,都已经蒙了一层灰尘,记不清了。
“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学校换展板的时候,它们都差点被丢掉。”
他从那被扔在校园垃圾站的展板上一角、一角小心地撕下来,保存至今。
舒澄的视线落在图纸上,瞧着自己年少时绘下的笔触,线条幼稚,却天真烂漫,充满了想象力。
别墅有两层,客厅宽敞,沙发围着壁炉,通往花园的阳台上挂着一只秋千……
她恍然抬头,只见图纸上的画面与此时眼前的景象慢慢重合。
山水庄园,竟然是他按照她学生时的想象装修的。也由于只画了两层,这幢别墅的其他楼层还封存着。
舒澄下意识看向贺景廷,恰撞进他深邃的、略含笑意的眼睛。
“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的。”他俯身吻了下她的脸颊,“我们一起把剩下的图画完,三楼、四楼装成你现在喜欢的样子。”
“嗯。”
他很爱自己,她从不怀疑这一点。
可不知为何,舒澄此时没法很高兴地去回应他。
“乖,我明天临时要去一趟德国,这几天你就先收拾东西,设计师会来接洽。”他唇角带笑,“等我们从伦敦回来,就可以住了。”
说完,贺景廷起身拿来吹风机,要帮她吹头发。
舒澄额上还有一层薄汗,垂眸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只说:“热,不想现在吹。”
“乖,这么冷会感冒的。”
他却还是打开了吹风机,大概以为她在闹小脾气,执意将人箍进怀里,又亲了亲。
可她是真的好热。
吹风机轰隆隆地运作着,热风汹涌地朝舒澄吹过来,将她包裹住,快要闷得透不过气来。
贺景廷的手牢牢搭在肩上,她抹了下汗珠,压抑住想逃跑的欲望。
“项目的事……”
完全被吹风的噪声盖住了。
舒澄咬了咬唇,拽住他袖摆:“我还是想先把现在手上的项目做完。”
他没预兆地关掉了吹风机,客厅陡然安静。
舒澄本就提高了音量,这一瞬间,声音变得很大。
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软声解释:“我是说……谢谢你请了陈制片、吴导他们帮我,但现在的项目进行到一半了,我、我不能突然就走掉。”
贺景廷脸色有些冷了,他天生气场强硬,不说话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舒澄不敢抬头看他:“而且……我们都签了合同,这样也是违约的。”
她声音越来越轻,试图给自己找更多有力的解释。
贺景廷淡淡道:“违约金多少,赔给他们。”
“不是的。”舒澄有些急,脸颊本就热得透红,“不是多少钱的事,我不能……”
“不能什么?”
他抓住她的肩,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仿佛有一轮危险的漩涡,要将她吞下去粉碎,“陆斯言的事,这么重要?”
话音未落,贺景廷强势地吻上来。
他用唇堵住了舒澄所有想说的话,撬开齿关,疯狂夺去她所有氧气。一边加深这个吻,手指一边轻易地解开她的绑带,顺着腰往下。
“唔……不要。”
舒澄挣扎,想坐起来两个人好好地面对面聊一次。关于这个电影项目,关于陆斯言。
可贺景廷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只是一味地撩拨她的身体,直到她在他胸膛间发软,止不住地颤栗。
她所有敏感的地方,他最清楚不过。
“湿.了。”贺景廷舔她的耳垂,故意压低声音,“你明明就很爱我。”
“我、我想……不能……”
舒澄哽咽。她想说,我爱你,但这和工作无关。她不需要任何人捧她,更不能违背良心和契约,半路把工作丢给同事和剧组。
这是她花了无数心血的项目,她想继续下去,想用实力获得认可。和陆斯言没有一点关系。
可这些话音,都支离破碎地哑在了喉咙里。
舒澄委屈得眼眶通红,用手推,胡乱咬他的肩膀,都没半点用。
反而陷得越来越深,微小挣扎都引起更猛烈的力道。
贺景廷粗重的呼吸越来越快,却又故意停住,让她在崩溃的边缘欲落不落。
“说你不去了。”
她浑身发抖,就是咬着牙不说,生理性的眼泪流了一脸。
他俯身过来舔,柔软的舌尖划过她眼角、鼻梁,最后卷到唇瓣。
沙发很软,又往下陷了一点。
舒澄猛然紧绷,难受得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只有贺景廷喷吐的滚烫气息:
“你想要的,我全都能给你,也只有我能给。”
“说你要。”
她指甲嵌进他结实的肌肉,划下一道道红印。
却倔强地就是不开口,意识不清地把唇咬出了血腥气。
他吻过来,把血和泪珠都一起卷下去。
最后,贺景廷直把她折腾到快要闭过气,才大发慈悲地让她到。
“你看,你的身体很诚实。”
“你还是爱我,需要我。”
他一遍、一遍地低语,像在告诉她,又像在说服自己。
舒澄疲倦得连动一动指尖都做不到了。浮浮沉沉任他摆布,整个人像漂泊在一片浓雾里,失去了方向。
在这如梦似幻的迷离中,她恍然想起了那张少女的幻想。
小时候,她最想要的就是这样一张柔软的、宽大的沙发。如今她就陷在里面,浑身湿漉漉的,沾满了水。
楼上三个房间,都是单人床,她一个,外婆一个,妈妈一个。她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其实没什么对于妈妈的回忆了,但她知道,妈妈在,外婆就不会再伤心。
……
时钟上的指针已悄然走过凌晨三点。
一片漆黑中,唯有清浅的月光落在主卧床畔,勾勒出男人沉默的身形。
床上,舒澄累极后安然入睡,眼角仍透着微红,纤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稳。
贺景廷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眼神晦暗,直直地、没有聚焦地落在她乖巧的侧颜,又更像是掉进更深的黑暗里。
紧攥的拳抵在心口,过了很久,他才难以支撑地微微弯下去,倒出药瓶里的最后两片,直接咬碎。苦涩猛烈地化开,眉头却未皱一下。
痛到有些麻木了。郁结的情绪始终无法纾解,以他此时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饭局上那几杯助兴的红酒。
明明爱人就在眼前,心里却空得发慌。
双眼费力地合了合,贺景廷虔诚地一次、又一次描摹她的眉眼。
幸好,他知道她是舒服的,她在他怀里会颤抖,会湿,会止不住地流眼泪。
而他手臂、肩膀肌肉上的一道道红痕泛着刺痛,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慰藉。
要怎样她才永远不会爱上别人?不会离开他?
明明他能给的更多,那个男人就那么无法割舍?
朦胧的脑海中浮现了好多影子,叫嚣着快要把他撕碎了。
那摇晃的翠绿耳坠,帽檐下阴柔的侧脸,苍老横眉的背影……最后是女孩可爱的笑脸,乖乖的,好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兔子。
贺景廷用力到骨节泛白,甚至发出细微的杂响。
唯有她,他决不会放手。
*
舒澄太累了,第二天一觉昏睡到中午。
昨夜是怎么洗澡、回到床上,一概想不起来了。到最后是极致的舒服,快连呼吸都忘了。
他熟悉她的身体,甚过她自己。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摸上去没有温度,冰凉的。
贺景廷只留下一条信息:【早饭在厨房,记得吃。】
对工作的事再只字不提,仿佛已经认定了她的顺从。
手机落入松软的被子里,舒澄重新跌进被子里。筋骨像被蛀空一样无力,这是第一次,醒来后并非幸福的饱胀感。
她出神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助理小路。
助理说,预测到南方沿海过几天会有春季台风,所以陆斯言、张濯他们准备带一批人提前登岛。
“台风?”
小路解释:“每年春天都有,风力不大的,但到时候几天都通不了航。舒老师,陆总说如果您工作排不开,就等台风过去再……”
舒澄下意识回答:“我提前去。”
挂掉电话,思绪依旧很乱,像被一张密密匝匝的网缠起来。
床头柜上温着一杯水。
她抿了一口,暖暖的、甜丝丝的,放了蜂蜜。
下一秒,唇上却传来刺痛,很淡的一丝红沾在杯沿,又被这看似甜蜜的水冲得失去踪影。
昨晚咬破的。
舒澄指尖触上那伤口,怔怔地垂眸。
或许是更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贺景廷比她想象得更难沟通。他在集团的头把交椅上坐了太久,已经习惯了说一不二,包括对她。
但这一次……
她许久才下床,光着脚,踩在满屋毛茸茸的地毯上。
客厅的沙发早已被清理干净,光洁如新。
唯有那份设计图,搁在茶几上,还残留着荒唐中压皱的痕迹。
当天下午,舒澄回御江公馆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直接飞往鹭港和剧组第一批人马汇合。
岚洲岛位于东南沿海距离陆地较远的一片小岛群,想要过去,需要先在码头坐船。
陆斯言看见她,眼中闪过一次难掩的诧异:
“我还以为,你已经去和陈贾、大吴他们……”
贺景廷手段非凡,不过一夜,这消息已经传得满城皆知,连热搜都上了。
她否认:“没有的事,都是谣言。”
张濯脸色依旧不是很好,欲言又止,其他人的目光也是怀疑、犹豫居多。
舒澄明白他们的顾虑,她此时的身份是“贺太太”。
“我一定会跟大家一起完成这个项目。”此时多说无益,她微笑,坚定地拖着行李第一个上船。
岚洲岛是小岛群中较大的一个岛,也最深入海洋,位于大陆架的边缘。附近有不少暗礁群,大船难靠,只能在附近小岛上中转,再坐小渔船到码头,全程要三个多小时。
也因此,这里商业开发度极低,百年来一直保留着以渔业为生的原始风貌。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这几天就要来台风喽,你们看这云这么低,一动不动的。”黝黑的船夫指着远处天空,“今年可真早,我估摸,最晚后天就得封海了!”
蓝天上浮着一层羽毛似的卷云,细细地拉长,往一望无际的地平线那头汇聚。
助理小路担心:“岛上台风会刮得很猛吗?”
“别担心,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儿生活几百年,每年都要刮上几回!”船夫爽朗笑道,“老天爷对我们好,给我们盖了个天然的避风港嘞,多大的风、多大的雨都不怕!”
据他说,岚洲岛上的居民主要集中在岛屿背风的一个天然港湾,房屋依山而建,还有一个更小、更原始的渔村在岛屿另一侧。
快艇在碧蓝的海平面上飞驰,破开一个个浪头。
船身也跟着摇摇晃晃的,舒澄扶紧栏杆,听着船夫絮絮叨叨的讲述。
咸湿的海风拂面,将长发吹得凌乱,她随手挽起来。
他们这一次赶在台风来临前上岛,还有一个原因。
电影中有一处重要的情节,就是小女孩跟随“海神”进入水天一线的漩涡,那会是个狂风骤雨、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还要依据现实场景找找灵感。
大家都对这座避世小岛充满了好奇,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舒澄想记录些想法,拿出手机,才发现连不上网络。
“小姑娘,海面上哪有信号啊?”船夫笑,“到岛上就好了,前几年刚建了个信号基站,电话能打,网也能上。”
她翻了下微信,发现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前,就已经没信号了。
难怪也没收到贺景廷的信息。
这个时间,他大概还在飞往伦敦的航班上吧。
他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南市了?
舒澄将手机塞回口袋,趴在栏杆上,远望着辽阔的海面。
她感到自己好像被丢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别人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任何人。
在南市时,贺景廷无时无刻都要和她联络。
自从在工作室装上人脸识别的门禁,哪怕她在街口排队买了杯咖啡,晚到二十分钟,他的电话都会随即打来。
很有安全感,但有时也不自在。
如今看着那左上角信号处的红点,她忽然莫名地轻松,仿佛整个人都飘在了轻飘飘的海风里。
陆斯言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如果云尚有更好的条件,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舒澄已经挺久没有见他了,他头发剪短了些,露出额头,身穿深蓝冲锋衣,温润而略显清冷。
她摇头:“我不会放弃这个项目。”
“好,那我就拒绝贺总了。”
舒澄回过味来:“他给你打电话了?”
陆斯言笑了笑:“他要赔违约金给我。”
“……”
她垂眸,碎发零落在白皙的脸庞,闷了许久,才说:“你不要收。”
他笑得更甚:“知道了,这么些钱,换不来我们这么优秀的美术指导。”
舒澄也弯了唇角,两个人并肩坐在甲板上,好像回到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在老宅的秋千上。
“上次在港城的慈善晚宴,我还没来得及和你道歉。”
那晚,贺景廷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难堪。但后来外婆出了事,她忙乱了好一阵,没能专门向他道歉。
陆斯言耸肩:“没事的,能理解。”
她有些茫然,理解什么?
还没问出口,船夫已在前面招呼着:“马上靠岸了!大家过来吧,渔船已经到了!”
陆斯言作为领队,连忙起身过去组织下船。
临走前,不忘回头对她说:“那些事别放在心上。”
舒澄点了点头,而后扶着栏杆回船舱去拿包。
也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起来。临近岸边,连上了信号。
“贺景廷”三个字在屏幕上不停闪烁着,她心尖一紧,本能吞了吞口水。
二十五通未接来电。
尽管电话这头是“对方不在服务区”,他依旧接连地打过来,直到此时,变成“嘟嘟嘟——”的待接听声。
坐上飞机时舒澄是带着冲动的,有些对于他昨晚行为的控诉。
而此刻这电话一下子把她拉回现实。
她按下接听,下一秒,就传来男人低沉的问句:
“你在哪里?”
舒澄没说话,就这样举着手机跟随同事们下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摇摇晃晃的浮木上。
“说话。”贺景廷不怒自威,“你去岚洲岛了?”
等小渔船来的间隙,她悄悄走到了岸边没人的栈道上。
浪花扑在礁石上,发出呼啸的声音。
“嗯……”她轻轻应了声,“我们提早出发了。”
对面瞬间沉下去:“你忘记昨天答应我什么?”
舒澄沉默,她没答应过他。
不远处,传来同事们喊她上小渔船的声音。
“你现在就待在原地。”贺景廷语气不容分说道,“等我来接你。”
“你不用来。”
她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海风里。
这通电话显示国际漫游,他远在伦敦,而鹭港这个小城市不可能有直飞航班,从南市或北川转机到这里,最早也是明天后半夜了。
“马上要刮春季台风,明晚就会封海了。”
电话那头陷入寂静,舒澄以为他已经气得挂断。
过了很久,传来贺景廷陡然加重的呼吸: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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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不会怎么爱人,他从小就是孑然一身,身边亲人都以惨烈的方式离开或背叛了他。
他只会强硬地给澄澄东西,面对不合,甚至只会想用做的方式求证她还爱自己。
他们之间此时就像一场春季台风。
差不多开虐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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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病了,今天补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