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哪日想要再嫁也是使得……

长岳和琼琚在院门外静立候着,屋内种种声响皆充耳不闻。

远远地,瞥见慈姑扶着老夫人从那头廊子里转过来。

这谁也未曾料到,王氏平日甚少来这边,二人对视一眼,琼琚立即会意,闪身进去通传。

待王氏走近了,长岳拱手行礼,却仍拿身躯挡在门前,问安道:“老夫人。”

这架势明显,王氏横眉,一股威压:“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岳:“老夫人恕罪,大爷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去。”

王氏顿两息,看了看院门,奇怪:“里面有谁?”

长岳恭敬回话。

王氏狐疑:“没有旁人,青天白日的,有何进不得的?”

见长岳一副奉命行事的模样,她改口又问:“我听着徽姐儿嚷了两声,里面怎么回事?”

长岳纹丝不动:“奴才不知细情,但老夫人不必担心,大爷自有分寸。”

现在院子里也没了方才听到的声音,王氏多瞅了两眼,甚觉怪异。一家四口说什么话,房门不够,还要堵着院门不让人进。

谢鹤言和谢灵徽两兄妹在隔间说话。

里面出现拍打声,是谢灵徽在打隔间的床褥泄气,她重重地呼吸,又伤心又生气,却见哥哥毫无意外的样子,聪明地第一时间想到了谢鹤言昨夜的反常。

秦挽知捡起了那把剑,剑穗还好生挂着,可那掷一下依旧留在她心间。

这时,琼琚敲了敲门。

“主子,老夫人来了,如今在院门外。”

秦挽知不由看向谢清匀,正与其视线相对,谢清匀启唇道:“知道了,先送老夫人回去。”

这话传到王氏耳中,更有一番味道,连问句做什么都省却了,王氏心下确信,一定有事。

“你再去传话,倘若想我走,要你家大爷亲自出来和我说。”

态度强硬,琼琚只好又折回去。

谢灵徽没想到哥哥谢鹤言竟然就这样接受了,还要说话劝她,大有被背叛之感,满目伤心地跑出来,看到秦挽知和谢清匀还维持着原先的姿态,一见到她出来,都向她走来。

谢灵徽瘪嘴:“你们两个骗子!我日日都在府中,为什么瞒着我和离,你们分开了,我要去哪里?”

这句话伴随着叩门声响起,琼琚如实传话叙述,等着里面的吩咐。

屋内,连着谢灵徽也一并沉默了下来。

现在不是让王氏知晓的好时候,谢清匀沉吟:“我出去一趟。”

走至门边,却传来长岳和琼琚接连一声:“老夫人!”

推开门,但见琼琚大慌失色,而王氏已大步走到了阶下,她不甚确定地问站在门内的谢清匀:“灵徽刚才在说什么?什么要去

哪里?我怎么还听见了和离?”

谢灵徽眼睛扑眨,她蓦地生了胆怯,怎么也没想到祖母就在外面,她小步挪过去依在秦挽知的身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秦挽知心都要碎了,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不关你的事。”

王氏已踏步进来,看到两个孩子到底收敛一些,可还是错愕不已,着实未能想到,她重复反问:“和离?你们和离了?”

谢清匀未答,开口:“鹤言,你带着灵徽出去。”

谢灵徽不安地拽住母亲的衣角,秦挽知温柔笑了笑:“跟哥哥去吧。”

王氏已有判断,无有阻拦,看着谢灵徽哭了的模样,也有心疼,她的孙女何时这样哭过喊过,居然是因为这般。

门又在身后阖上,王氏转目看向谢清匀。前几日他还再三告诉她歇了接明华进府暂住的心思,转头竟已悄默无声地签下了和离书。

她是念着明华,可却没想过要干涉破坏谢清匀夫妻俩的关系。秦挽知这些年上下打理有方,两个孙儿聪明伶俐,再是心里有遗憾,王氏看得见儿子这个小家的和睦融融,谢清匀都已而立的岁数,何必再来一出折腾。

王氏冷静下来,细细觑着两人,难以置信这种事情会是眼前两个素来沉稳之人所做。

“你们不是五岁稚童,这是做什么,一声不吭就和离?”

计划有些被打破,谢清匀心头躁闷,但他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和理智:“母亲,我们意已决。”

王氏不说话,她看了看秦挽知,又扫回谢清匀身上。说她多么在意秦挽知这个大媳妇,也不见得,先前是生活稳定,没有必要瞎折腾,此时,因谢清匀这句话,王氏很短时间内接受了两人和离的事实。

既是已成定局,那也算不得什么。

王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态:“什么原因?”

谢清匀只字未提冲喜之事,只道:“我与四娘之间的事情。”

这话对谢鹤言和谢灵徽都或多或少有些难以接受,这意味着他们爹娘之间存在问题,譬如感情破裂抑或没有感情。

但对于王氏来讲,却是稍稍安心,之前秦挽知和秦家闹得不开心,王氏就有所担心。现下单纯谢清匀和秦挽知两人过不下去,这是最轻微的结果。

过不下去不过便是。

王氏彻底回过了神,仔细想,真要是提前和她商量,她还能否决不成?如眼下这般,两人做了决定,她知道个结论更为省心。

虽时间不对,不,也许天意就是在这时候,走的人都回了来,倒也算是合了她的心意。

王氏想到此处,不慌不忙地坐下喝了口茶,“已是做父母的人,既然你们都下了决定,我也不能左右你们。”

她掀起眼皮看向秦挽知,端庄娴静,便是神情有伤色,也是丞相夫人,当家主母的风范。

王氏嗟叹,放下了茶盏,自然地过渡到和离事宜上:“四娘在府中操劳多年,又育有两子,仲麟,和离万不能有所亏待,我们谢家能做的能偿的,要尽数给予四娘。”

“既已和离,便又是自由身,哪日想要再嫁也是使得,权做嫁妆。”

谢清匀拧起了眉,他沉声,重音:“母亲。”

王氏没有察觉谢清匀的变化,“我说的都是实话,这辈子还有几十年,难保遇见了合适的人,想再嫁自是合情合理。”

转脸对秦挽知说道:“言哥儿和徽姐儿你也无须担心,我这个做祖母的你知道,两个孩子都是捧在手心。孩子们都不是不懂事的稚嫩幼儿,一时接受不了实属正常,过几日习惯了就好。你若想念孩子,随时可以看望。”

和离之后,秦挽知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已脱离了谢府,一同坐在这里听王氏说话,一时之间的恍惚甚至超越了心里的酸涩。

她不知要说什么,遂直接不言。

谢清匀眉宇紧拧一处,“母亲,这些事,我们心中有数。”

王氏默然,终于看出来儿子的不悦之色,他们夫妻间的事她不插手就是了,只是想到了时节特殊,不免多说两句。

“我不多嘴,和离是你们俩和离,怎么处理你们做主。但有件事我须得提醒,明华前两天才回来,她与我谢家过往关系人尽皆知。人心隔肚皮,难知半分,现在或许就有一堆人盯着我们等着瞧乐子,这时候传出你们和离难免引人多想,有损谢家和四娘声誉,也可能误伤了明华。”

“和离后再同屋而住不像话,你没事,四娘一介女子也要顾忌。再者,对两个孩子并非好事,既然决定要离开,早些走才好,免得让孩子们以为有旁的希望,又得伤心一阵。找个理由四娘可以搬出去,只是委屈你们俩,和离这事先莫要搞得人尽皆知。”

王氏最后一句落下:“分居而离,也是常事。”

谢清匀听得不能认同,未几深思,脱口而出:“分居岂会不引猜测?如何管得住别人心里的想法,四娘搬出去还要被迫带着谢家妇的身份不成?”

闻言,王氏也板了脸:“谁让你们非挑了这个时候和离,早一时晚一时都能比现在这个时候好看。”

话一溜儿说完,立时觉出不甚妥当,王氏缓了缓脸色,往回找补:“罢了,不是多大的问题,谢家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谅他们也不敢到跟前嚼舌根,这事,你们看着办。”

只明华将将回来,若无缘无故听到乱七八糟的言语,指不定心里更是难受。但没发生的事,一切都说不准,到时她再去便是。

王氏对此事上心,下午就把谢家田产地契的名目都送到了澄观院。

王氏不觉得两个孩子能有什么障碍,甚而把谢鹤言和谢灵徽叫到了面前,语重心长,不容置喙地敲定了和离:“天下无不散筵席,你们都不是不知礼数的稚儿,父母之意,做儿女的应尊重遵守。往后想去见你母亲,又不是不可,万不能意气用事。”

谢灵徽半日里把自己关在蕙风院,任谁来找都不再出去,幸好送去的晚膳有好好在吃,令秦挽知和谢清匀都稍微放心。

汤安年龄最小,最为熟悉的也就只有秦挽知,知道了这件事自然想要跟着秦挽知走。

秦挽知不忍心看他忐忑不安,她不在了,他就是真的寄人篱下,谢清匀再好,汤安心里却不一定好受。

她还是决定带走汤安,谢清匀欲言又止,见她决心已定,又咽了回去。

一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钱财清点分割,由谢清匀一手完成,得知秦挽知改变了想法,不愿住在京城,他默了声。

他记得那地方,马车过去至少要两个时辰,不算很远,也有段距离,不一定时时就能赶过去。

秦挽知已经看中了一间院落,谢清匀思忖,只道:“我找人去看看房子和周围,稳妥些,也不急于这两三日。”

-----------------------

作者有话说:调整完毕,更新时间明日起不出意外就是中午1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