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但谢清匀,不是你

谢维胥官服着身,一大早神清气爽地去上值,甚至等不及等待谢清匀,而谢清匀则因有事,比之往日晚去了约刻钟时候。

在街路上遇到一小厮,装扮熟悉,谢清匀一时没有想起来。小厮不曾看见他,径自拐进巷中,而巷中举目可见的是谢府的层檐。

片时,长岳将人带至轿前,小厮腿肚子还在抖,虾腰行礼:“大人安。”

谢清匀上下轻扫,倏然想了起来,“秦府中人?”

小厮回:“正是,小人奉老太太之命来请夫人。”

“何事?”

语气本是极淡,却字字如敲打在身上,小厮懵了下,回过神,连忙将交代好的措辞说出:“老太太从庄子里回来,想念夫人,特来请夫人一聚。”

三息而过,头顶毫无声响,埋首的小厮抬了抬脖,想要偷觑一眼。

抬至一半,只能看到威严庄重的紫色补服,下一时,耳边声音微沉,不容置喙:“夫人近日不便,不去了。”

听到这话,小厮抬头:“可是……”

来之前,秦老太太说了,没有把人叫回来就等着领罚。

谢清匀眼神看过去。

小厮不寒而栗,霎时住声,再不敢问,巷子口还没进去,只得原路返回。

长岳看了眼谢清匀,那句“是否要现在去告诉夫人”憋了回去。

若是往日,这等与秦家有关的事,谢清匀都会先让秦挽

知知晓,多由秦挽知做决定,亦或两人一同做决定。

从未像这次这样,直接替秦挽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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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父子没有轻举妄动,这些天,下朝后与谢清匀均是正常照面,并无留下或驻足交谈。

今日同样,秦父只观察了下谢清匀的表情状态,一如前几日无特殊之处。他心里兜了底,因秦老太太派人去叫秦挽知,他也是坐立不住,早早地离开。

谢清匀这边,却仍是被绊住了脚。

且令他并无好脸。

“周大人,有何事?”

那日在街上与秦挽知见过一面之后,又闻秦家出事,周榷反复琢磨,直到今日,周榷确定了想法。

回来后他多做旁观,想先辨认秦挽知对于这场昏姻如今的态度。因于此,他没有行动。

而现在,周榷不加掩饰地嘲讽:“谢清匀,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没用。”

谢清匀脸上表情尽消,他不欲与他口舌相争,更不想让他窥探他和秦挽知的生活。

他和秦挽知如何,是他们俩的事,与周榷毫无关系,也不容他插手。

谢清匀一字未发,抬步就走,身后周榷声音不大,足以他能听清。

“你没有带给四娘幸福。”

大袖之内,谢清匀捏握成拳,回身就见周榷轻蔑挑衅的神情。

“谢清匀,若是这次,她还想离开你呢?”周榷缓缓走近,轻言轻语,“那么,你又想做什么?”

“你还要骗她几次?”

谢清匀目露寒意:“你没有资格来质问我,我也无需向你解释。”

“周榷,我劝你,牢记自己的身份,保持好分寸。”

周榷也冷了脸:“我只希望四娘过得好,但谢清匀,那个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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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挽知仿佛又恢复到了秦老太太寿辰前的状态。

按部就班地打理谢府上下,向王氏请安,管问孩子。和谢清匀虽不热烈,但也细水长流,日子就这样过,她其实是满意的。

偶尔一点委屈,一些痛苦想一想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毕竟几十年,哪能事事顺心呢,她已是极为幸运的。

现如今再看再想,秦挽知认为,她也还是幸运的。

便是亲人欺骗,但幸运的,冲喜的夫君很好,她在谢府中虽有煎熬,但也熬了过去,现时,不至完美,也算一切都好。

她在谢府中闲步,看着府中花丛树木,桥廊亭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处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包括道路遇到的下人奴仆,也是她领着筛选出的。

她无法不做尝试,无法毫无留恋地割舍。

她甚至贪恋,在决定失去亲人后,贪恋地想要从夫君和孩子这里得以慰藉。

这显然不太对得起谢清匀。

动物一般,趋利避害的本能发挥作用。

她又在利用他了,利用他的君子风范,利用他的责任来给自己疗愈。

今时却不同于往日,已然有所不同。

毕竟,当初她就有愧,眼下她如何能毫无负担地利用和享受他给的好?

秦挽知知道,总要把真相告诉他。然而,什么时候坦白,怎样坦白,坦白之后又会是什么结果,秦挽知却说不出个答案。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真正回到从前,继续坚持下去。她只能在迷茫中朝着遥远的方向前进。

晚上,谢维胥塌肩耸背地回来,与之一道的谢清匀依旧挺拔如松,不过晨夕,大相径庭。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你给他们嘱咐什么了,今日忙得我脚都不沾地。”

“你是去历练,不是去享受。若真干不了,那就别做官了。”

谢维胥听得直皱眉:“我就说了那么一句,又是谁惹你了,嘴巴这么不饶人。”

谢清匀沉默不语,到了分岔口,才和他道:“好好休息,今日你做得不错。”

谢维胥看着他的背影嘁了句,“算你还有良心!”

澄观院。

秦挽知等谢清匀一同用膳,听到院门处有声音,抬眼望见了身影,遂让琼琚吩咐去上菜。

至用膳时,天气阴沉沉的,竟开始飘起雨丝,秦挽知看一眼道:“回来得正巧,不用淋到雨。”

谢清匀:“既下起雨,你就别再去蕙风院了。”

“嗯,和灵徽知会过了。”

……

“今日,秦府有人来找,说是老太太回了,希望你能回去见一见。”言至此,没提他先斩后奏的行径。

秦挽知持筷动作一顿,心内陡然生出回避而排斥的情绪。

她大致已能猜到,极大概率她祖母也是知情的。这次回来,八成专是为她来的。

那她还有什么回去的必要。有些话,听一遍不够,难不成还要听二遍三遍?

她已对他们失望。

这片刻之中,谢清匀开口道:“那就不去了,别的事我去解决。”

虽用的陈述句,说时一直在看她,等待她的首肯。

秦挽知道:“你也不用为此多费心,我来就可以。”

秦挽知相信,受此挟制最深最严重的,绝不是她。他们和她,她才应该是占据上风的人。

谢清匀没说话,一径为她夹菜,好几筷子后,方道:“没关系,你不愿见,我来应对就是。”

秦挽知张了张嘴,心里突然冒出想法,倘或他们找不到她,破罐子破摔告诉谢清匀真相,那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是以,她没有再说。

是夜,谢清匀做了梦,梦境扭曲,混乱。

可只有一双眼睛在一片混沌之中格外的清晰,那双杏眼盛满了悲伤苦痛,任谁看了都不免动容,而他分明瞧见了。

一转眼,那双眼睛变得幽怨,仿若深深控诉着他。

谢清匀睁开眼,身边均匀和缓的呼吸声,令他燥乱的心渐渐安定。

他伸出手臂轻轻将人拥住,她也习惯性地贴近了他的胸膛。

这使得谢清匀终于彻底从梦境中剥离而出,重新获得了清醒和理智,他牢牢搂住。告诫自己,不可被周榷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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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太太听到小厮回来报,说是遇到了谢丞相,随后小厮悉数把原话托出。

秦父和秦老太太都在等着秦挽知回来,谁知这次又是无疾而终。

听罢,秦老太太拄着拐站起来,作势要去谢府亲自叫人,秦父连忙将人扶住。

“娘,万万不可。”

这事是谢清匀让人回的话,可不是秦挽知,既然谢清匀这样说,他们还是安安稳稳的,莫要徒生枝节。

不过,这般不上不下地梗着也没办法,秦老太太觉也没睡好。

没成想第二日,早朝后,谢清匀叫住了秦父。之后,随秦父来到秦府,直打得秦家人始料不及。

“仲麟你怎么来了?”秦母来门口接人,又看向马车,问道:“四娘没有跟来?”

“老太太难得回来,孝心要尽,我来代她看望看望老太太。”

秦母却着急起来:“四娘没有什么事吧?”

“无碍,母亲若是想念,可以来谢府看她。”

一旁秦父道:“我已让人备些好酒好菜,仲麟留下来,我们畅饮一番。”

“不必,四娘还在家中,来看一看老太太,这就回去了。”

秦父只好引着去见秦老太太,秦老太太这厢得了消息,早在正堂里等着,受了谢清匀一礼,都坐了下来。

却听谢清匀发问:“老太太这次在家中待几日?”

这话听着别扭,会错意的以为是要赶人回去。

秦老太太八风不动,“年关不远,年前应是就在府中了。四娘可是身体有恙,怎么不能过来?”

“说来奇怪,上次也不知在秦府中发生了什么,四娘现在不甚想回秦府。”

他表现的是困惑,在几人脸上来回转动,等着有人给他解释原因。

秦父很快道:“玥知与她最亲,当时地上都是血,她怕是被吓到了。”

秦老太太便跟:“四娘善心重情,是我欠考虑,仲麟,那你要好好劝一劝她。”

经此,谢清匀已然有了方向,茶水都没饮,谈了两句就告辞离去。

秦老太太坐到扶手椅中,啜口茶,心境已是平静:“虽则未能见到四娘,但看他这般,两人关系还是极好的,看来四娘还是有分寸。”

秦父心有疙瘩,秦挽知与他莫不是真要

走到陌路:“但是四娘她不肯见我们……”

秦老太太挥了挥手:“罢了,也是我们骗了她,她不愿见,那就算了,血浓于水,四娘心软,消消气就好了。总归这事上不出差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