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都不吃啊 她不该做医娘,该去开食肆……

幸好陆鸿元很快又笑着说:“小娘子放心, 黑豚的腿已开始消肿,人激动得厉害,一早就来了, 我说你没起呢,他又傻呵呵地回去了!”

陆鸿元莫名也跟着激动,还细细地把昨夜黑豚与刘队正回去后的事儿添油加醋、惟妙惟肖地与乐瑶说了起来,说得好似当时紧紧趴在黑豚背后, 亲眼得见的一般:

“那黑豚啊……”

昨夜,黑豚被刘队正背着出了医工坊后, 便先绕道去了趟军膳监,说了半箩筐好话,又悄悄塞了几枚通宝, 才从胡庖厨那儿换来些筛下来的谷壳、麦麸, 才一路回北营房。

戍堡间的土道虽坑洼破烂, 却被踩踏得十分干硬, 刘队正脚上的革靴是前年冬天领的,鞋底磨得薄了, 踏在土路上发出一声声闷闷的响。

黑豚听着靴声, 也闷闷不乐。

他想起刚刚在军膳监。

那胡庖厨是个矮胖身材,一身腻腻的羊油味儿, 腆着个圆滚滚的肚皮,正站在长条案上“庖胡解羊”,羊肉羊骨正按部位分割开来, 很快便摆满了条案。

听得他俩来意, 胡庖厨不耐烦地将菜刀往案上一扎,嘴里还絮叨着:“……正经好东西不吃,倒与鸡彘争食。”

今年是贱年, 粟麦收成不及往年三成,黑豚也听其他袍泽抱怨过,如今互市上粟麦一斛已涨至三百浅,况菽豆乎?

人不吃豆子还能吃旁的,牲畜却断断少不得豆料,西北天寒,入秋之后草木便渐渐枯黄,若只饲干草,牛马们不出月余便要掉膘生病,尤其是要披甲临阵的战马,是一匹也不容损伤的。

去岁,突厥处罗可汗余部屡犯伊吾、肃州,果毅都尉元礼臣率军往讨,却因漠南冬寒早至,军马缺豆料喂饲,多有羸弱倒毙,行军迟滞了三日,不仅无功而返,还让那些贼众劫掠了许多边民遁入漠北。

圣人震怒,下敕处置了好些牧马监的官吏,连河西节度使也被申斥了一番。

从此在边关,人尽皆知:牛马之命,常重于人。

胡庖厨每日都会役使十数人筛麦舂米,这自然不是为了叫戍卒们吃得更精细可口,而是正好人不爱吃这些,能与牛马各吃各的。

筛下的麸皮、碎米,会尽数拌入铡碎的干苜蓿,喂与堡中拉粮车的牛、驮文书的驴、散养的鸡鸭鹅。

至于堡中屯田所收的黑豆、黄豆,大多都被大碾压成二斤重的豆饼,还要再拌上些许盐冰,专供堡内战马食用。

刘队自然清楚这些内情,只得陪着笑脸,唯唯诺诺地指着廊下密密麻麻悬挂着晾晒的豆饼,厚着脸皮,央着胡庖厨给掰了一小块儿。

胡庖厨看他俩的眼神,活像在看俩失心疯。

“真是闹不明白,怎么马料都有人求着吃……”

这俩不是腿肿了,是脑子叫门夹了。

可得了这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黑豚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他忍不住去想,这一堆鸡食、鸭食、马料搅和在一起,煮出来的药粥会是甚么滋味啊?光是想想,他肚子里就一阵翻涌。

他真怕吃下去狂吐不止。

真也不是他娇气啊!

黑豚虽叫了这么个粗陋的名字,却是正经的良家子,与刘队正是同村同乡,故而在营中多受他照拂。他去年刚满十六,就被里正拿着黄册点了名,不得不告别家人,来这苦水堡投军。

黑豚还是家中幺儿,在家时,若是阿娘做了喷香的羊肉餢飳,总把最肥美的那块夹给他;阿兄因生来跛脚免了兵役,他若是去藩市上易货赶集,也总会给他带些饴糖、胡饼回来。

从军前,家中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有田有地,圈里有牛羊,温饱无忧,何曾吃过这糠麸之类的东西?

离家那天,阿娘凌晨便起来忙活,将刚烙好的胡饼、熏好的羊脯、腌好的盐豉满满当当塞了他一包袱,一边塞一边叮嘱:“省着点吃,苦水堡那地方偏远,怕是没什么好嚼头。不够了就给家里捎信,阿娘让你阿兄给你送去。”

为此,家里还专程去镇上买了头健骡,让他骑着去从军,又反复嘱咐他在营中顾好自己,万事别逞强,平安最是紧要。

阿娘忧虑得相送时一路都在拭泪,但他满心忐忑当了兵,才发现,营里戍卒的日子,累虽累,竟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刘队正便常拍着他的膀子,乐呵呵地说:“你小子命好,赶上了好时候!”

黑豚是后来上烽燧值守,才明白这“好时候”是何来历。

烽燧上百般无趣,只有望不尽的风雪和几个能托付生死的袍泽,既没有隔墙的耳,也没有偷听的人。入夜后,同袍们都围坐煨火,相互分食糗粮时,便最爱闲扯些长安的风闻趣事。

上至王公贵戚,下至市井小民,没有烽卒们不敢说的。

其实他们之中,压根没人去过长安。那些故事,不过是从过往的商队、换防的军人口中听来的,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又一遍。

但,不说这些,又能做甚么呢?

听得他们说,黑豚才知原来去年年初,圣人新换了个皇后,顺带还借这事儿赶走了不少不听话的臣子。

同袍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烽子,说去岁圣人连下十几道敕令,先裁撤了门下省几个与王家牵连甚深的老臣,又重新厘定了关中诸县的租庸调法,连西市互市监对蕃商抽的税也变了不少;再后来,连他们这些离长安千万里的边关戍卒,也有了大变化。

往年边兵的日子可苦得很。

老烽子道:“往年戍卒没有军饷可领,我们还得自带弓矢横刀、衣物粮食,农闲操练,战时拼命,口粮还得往家里写信要。一年到头,别说攒钱,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先前好些人受不住,偷偷跑了,宁愿当流民也不愿在这儿苦熬。前些年的二愣子、牛墩他们,你们忘了?不都是因为凑不齐冬衣干粮,趁夜溜了,结果在大漠里迷了路,活活冻饿死了,尸体还是开春后商队发现的。”

又有人接话:“我听我走商的表兄说,这都是武娘娘的主意!是武娘娘在紫宸殿向圣人进言,要改兵制,说‘府兵多逃亡,盖因衣食无着,若以缗钱募壮士,何愁边陲不固?’圣人大悦,敕令让河西先试,才渐渐改了旧制,始行募兵之法!”

从此,边军才开始有了军饷。

黑豚当时听这事儿听得津津有味,他胆子小,不敢妄议圣人与武娘娘,心里却暗暗佩服:这满朝文武百官,却仅有武娘娘一人能想到边军的苦处,顾虑得如此周全,就冲这个,武娘娘便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有见识多了!

他也的确命好,经过数月的简易操练后,刚到苦水堡,营里便开始发粮发钱,发得他两眼都直了。

大唐国力虽盛,但各州府军饷厚薄,还得看地方是否富庶。

黑豚分到的苦水堡隶属甘州都护府建康军,正是河西节度使李叔立麾下八军之一,而这位李司马又是位爱兵如子、用兵如神的老将。

李司马三年前刚赴任,便亲率三千轻骑出张掖,征讨龟兹旁支的鼠尼施部,一举拓通了焉耆道。如今西来的康国商队,每月过玉门关的就有三百多乘。

商路通了,互市的税银自然多了起来,河西节度使手下的八军,个个都军饷丰厚,年年都分发新刀与口粮,还裁做新衣裳呢!

如黑豚这样的无名小卒,年景好时,也能月给驿券一道,铜钱八百,岁支粟米四十石;冬赐覆膊、夏给单衣、旬旬有肉。

逢上冬至、年节,堡子里也是张灯结彩,戍卒们与牧民百姓一同击鼓而歌、围火起舞,宰羊杀鹿之外,还能破例喝上几口马奶酒。

就冲这个,武娘娘就是他再生父母了!

黑豚一人根本吃不完这么多粮食,便时常将省下的口粮攒起来,偷偷与路过的粟特商人换成钱帛,再和军饷一块儿捎回家里去。

阿娘后来还来信说,家里用他捎回的钱买了几分林地,种了些沙栆树,牛羊也多养了几头,让他不必再辛苦换钱回来,多多照顾自个。

因而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便是今年粮荒时,在烽燧上值守的那两个月。

烽燧上没吃没喝,又饿又累,他夜里裹着单薄的被褥,总会梦见家,梦见父兄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梦见阿娘围在热腾腾的灶边忙活,他每每一张口喊娘,便会从梦中哭醒。

幸好这苦差事每两月一换,他上去时刚入秋,天还不算太冷。若倒霉轮上冬日值守,怕是真要一边掉眼泪一边举烽火了。

正因如此,他一听说要吃那混着谷糠麦麸的粥,才满脸不情愿。

可又有甚么法子?这世上良医难求啊!

长安城里万民供养的圣人,患了风疾,太医署里有那么多名医、供奉围着诊治,也只能暂缓病情,没法除根。

听说还派了内侍省的人四处寻访华原的孙医圣,可从耀州、雍州找到孙医圣隐居的五台山,连人影都没见着。

有人还说,孙医圣给梓州刺史治好了头疾,就带着弟子云游去了,有说往西北来了,也有说去了南边,如今谁也说不清他如今在何处。

圣人寻医尚且如此渺茫,何况苦水堡这等偏远戍堡?眼下能有一两个医工,已算难得了。

黑豚也不知怎么回事,腿虽然还疼得厉害,但叫那乐小娘子用针扎醒了以后,人倒是便格外精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神思都从关外飘到长安去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听见刘队正安慰他:“……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永徽二年时陇右大旱,树根树皮都得扒来吃,何况是糠麸?这东西好歹是五谷所化,又吃不死人。那乐小娘子瞧着是有真本事的,你安心吃就是了。”

黑豚望着远处土垣上晃荡的牛皮灯笼,叹口气。

也只好如此了!

回到他们居住的北营房,刚推门,便有一股混合着汗味、皮革味和泥土的气息涌了出来。

北营房与医工坊建筑形制相近,为抵御河西苦寒之地骤寒骤热的气候而建,也是半埋于地下,墙头屋顶都覆着草顶、压石与黄泥,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卧在地上的土拨鼠洞。

每间营房里也有一个土砌的火塘,只是比医工坊里的小一些,两边贴着土墙的,是一长溜通铺的土炕,炕上铺着粗糙发黄的苇席,散着十来个颜色深浅不一的铺盖卷。

戍卒们的家当简单,一群糙汉子们住一块儿,大多都邋邋遢遢、不爱收拾,好些打着补丁的包袱卷、磨得发亮的皮质箭囊,都乱七八糟地堆在炕头;墙壁上,高低错落钉着好些木橛子,悬挂着弓袋、胡禄[1],还有制式统一的横刀。

此时同舍的袍泽们已陆续下值、换防归来。正三三两两坐在炕沿,解着腿上行縢,相互嬉闹说话。

黑豚平素里和同屋的袍泽都很要好,这会子还没进门,便扯着嗓子嚷:“诸位哥哥们,借我个炉子用用,我要熬粥!”

“豚子,大晚上熬什么粥?你腿的毛病看好了么?”靠门坐着的队副陈大郎顺手把门打开,探头出去关切地问,他生得浓眉大眼,左额角还一道寸许长的刀疤,又显得可怖。

“就是大夫让熬的粥,看是看了,也不知能不能好。”刘队正回了句,背着黑豚跨过门槛,将他轻轻放在炕边,顺手扯过炉子来,见上头不知谁搁了两只袜子,他嫌弃地一甩到地上,拿袖子随便擦了擦就算弄干净了。

陈大郎见刘队正忙活,怪道:“怎么看病不吃药,改吃粥了?”

军营里日子枯燥,一有什么新鲜事没人能忍得住,黑豚立刻把医工坊多了个医娘、开了一堆马料、鸡食的事儿说了。

这下不仅是陈大郎,其他弟兄也围过来了。

“来了个小医娘?生得什么样儿?什么?生得那么点的小个子,瘦得跟逃荒来似的,唉,那还得缝补房的孙娘子好看,生得壮,胖乎!”

“她怎么不开药,开粥喝?”

“哈哈,这么说她不该做医娘,该去开食肆啊!”

刘队正出去敲了两块干牛粪回来,顺嘴说了句公道话:“别胡说,也开了药了,只是让先喝粥。那小医娘倒是个良医,黑豚傍晚昏过去,还是她拿针三两下就给扎醒了。”

“这算什么本事啊,谁挨针扎不醒啊?”陈大郎忍不住笑。

众人又哄堂大笑起来。

刘队正懒得多说了,把火升起来便催促黑豚:“你小子别贫嘴了,抓紧熬上,时辰不早了,明儿你能告假歇息,我们还要操练呢,快快快。”

黑豚嗳了声,忙将布袋里的麦麸谷壳大豆胡乱倒进一个陶瓮,加水置于火上。

不多时,一股难以名状的糊气便混入了原本就复杂的气息里,形成一种更刺鼻的味道,直钻脑门。

屋内的嬉笑声顿时停了,众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又是好一通嫌弃嘲笑。

因黑豚年纪最小,性子又憨直,平日里便是众人逗趣的对象。此刻见他这头“黑豚”在熬煮这等“猪食”,更是有了由头。

有人笑着揉他脑袋,有人闹着去踹他板凳,还有人用手指去戳他那肿得跟葫芦瓢一样的小腿玩。

还说:“嘿!真是一按一个坑呢!”

“真逗,我给你多按几个啊!”

气得黑豚脸都鼓了。

唐代军制以十人为一“火”,刘队正就管着这一火的弟兄。他是队正,原本是可以独自住一间屋的,但他反倒不在乎那些,宁愿与弟兄们同吃同睡,所以还挤在这十人大通铺里住。

刚刚黑豚熬上粥,他便先去洗漱了,在外头就听见屋子里闹腾得很,叼着牙刷子探进脑袋,就见这群家伙不当人,便含着牙刷大吼了一嗓子,把人都轰走:“一个个差不多行了,别老这么欺负黑豚,人家今儿命都差点没了,还闹呢!”

“这不没事么!”众人都晓得刘队正脾性,知道他没真生气,便也不畏他,嬉嬉笑笑地各自爬上炕铺睡觉了。

黑豚坐在散发着古怪味道的陶瓮前搅粥,见有人撑腰,也狐假虎威地哼了声,心想:下回这群混账再想溜号出去跑马射猎,任他们求爷爷告奶奶,他也绝不替他们答到画押了!

就该让周校尉罚他们多跑几圈马道!好好治治他们!

糠麸易熟,马吃的那些豆饼也是磨过的,这么胡乱熬起来倒是不费时间,没一会儿,这粥便熬得了。

黑豚盯着瓮里那颜色诡异、气味古怪、浓稠得连气泡都咕嘟得缓慢的粥糜,又陷入了沉思与斗争。

木勺悬在半空,迟迟不敢下嘴。

刘队正把他那炸毛的猪鬃牙刷子撂进木杯里,扭头看到黑豚还对着陶瓮发呆,都受不了怒吼:“你又磨叽啥,快喝了滚去睡觉!”

黑豚哭丧着脸舀出来,边吃边哭。

那粥又粗又涩,还糊嗓子,吃得他险些没噎死。

娘啊,他想回家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玩意儿熬的时候看着不多,煮开后却跟在锅里下崽了似的,怎么吃都吃不完!想起今年粮秣转运艰难,河西诸军都在节衣缩食,军膳监的胡庖厨每日都在抱怨粮食不够,他也不敢糟蹋。

想了想,黑豚捧着陶碗,一瘸一拐地蹭到土炕边,小声对刘队正说:“队正,这粥太多了,我吃不完,你也来吃一碗吧?”

刘队正已经钻被窝里了,一听就乐了,伸手从被窝里摸出一只草枕,精准地砸在黑豚脑袋上:“你这福分还是自个享吧,我可消受不起。”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用被子蒙住了头,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傻子了。

黑豚无法,只得愁苦地继续吞咽,直吃到嗝气连连。

忽然又想到临走前,乐小娘子嘱咐他,说他脾胃亏虚,喝这麦麸粥要少食多餐,也不可过饱,一时又不敢吃了。

盯着锅里那剩下的粥,他灵机一动。

忍着腿疼,黑豚扶着土墙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将粥端到营房门口。

北营房守门的大狼犬啸月正窝在戍卒们凑钱请匠作坊的木匠打的狗窝里酣睡,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狗身上还裹着戍卒们淘换下来的旧衣裳。

啸月其可不是先前医工坊豢养的那条会给贼开门的傻狗,她来历不凡,是母獒犬与草原狼的后代,生得黄面灰背、四足踩雪,体型硕大,性情凶猛却又极通人性。

啸月那一窝共生了四只,刚生下来时便活像长毛的狼崽子,刚会吃奶便会对月嚎叫,还引来狼群应和,养那母獒犬的牧民心中畏惧,便将它们都送到了戍堡。

当初啸月来了北营房还是夜夜嚎,她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这四只狼犬,黑豚所在的北营房分了一只看门,南营房亦有一只,余下还有两只身形更为高大威猛的,一只叫豹豹、一只叫嘲风,还被送上了烽燧陪伴巡边。

这些狼犬的确与凡犬不同,耐得苦寒,嗅觉灵敏,认主忠心,还有如老马识途、能辨识毒草之能。

豹豹与嘲风上了烽燧后,还曾随大军追击西突厥残部,能跟着连日奔袭百里不说,还能听懂哨令。两只狼犬随骑兵合围时,不仅会配合冲锋撕咬敌军的马腿,还曾引兵找到过数个突厥哨骑藏身的雪窝子,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因此,啸月与其兄弟姊妹在堡中地位超然,连掌管戍堡后勤事宜的卢监丞都念其功勋,专门拨了一笔银钱,令军膳房每日供其肉粮,不得怠慢克扣。

黑豚也极喜爱啸月,她生得太威猛了!站起来有一人高,脚掌比人巴掌还大,平日操练巡边出入营门,他总要摸摸她那硕大的头颅,自己啃食羊骨头时,也故意留些肉渣,丢与它解馋。

眼下这粥虽不好吃,好歹温热,天冷,给啸月暖暖肚子也好。

黑豚刚走出来,人还离得老远,啸月便已警醒地察觉到了动静,呼噜声一停,随即一只硕大脑袋便从狗窝里伸出来,两只圆圆的狗眼在黑夜里发着幽幽的绿光。

见是黑豚,她才又趴了回去。

黑豚把陶瓮搁在狗窝前的石板上,将粥倒进旁边的陶制狗盆里,讨好地拍了拍狗狗的大毛脑袋:“啸月,快尝尝,我给你送宵夜来了。”

他那粥碗推到啸月的面前。

啸月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漫不经心低头一嗅,顿时愣住了。

愣了片刻,又疑惑地再深深一闻,随即抬起前爪,毫不客气地将碗推开老远,还嫌弃似的扭过头,发出几声不满的“嗷呜”。

黑豚:“……”

夜风吹过,显得他的背影格外凌乱。

得,狗都不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