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没贸然回答。
医道贵在精诚审慎, 为求稳妥,如果真是那个病,如今神智不清的状况应当很快能缓解, 她准备先让黑豚醒来,观察其神志、亲自与他确认相关病史,再最终确诊。
乐瑶起身对陆鸿元道:“陆大夫,劳烦你取来针囊, 还要烦你再用滚水细细烫过。”
陆鸿元如今对乐瑶使唤他已完全不抵触了,毕竟乐小娘子也算“自己人”了, 当下唉了一声就要去取。
孙砦倒是很有眼力见,抢先道:“我来我来。”
他又风一般刮出门去了。
陆鸿元也过来问:“小娘子要先行针吗?”
乐瑶点点头:“黑豚的病因我已心中有数了,若我所断不错, 他这病也并非重病, 此刻显得重, 也是因误服了川穹肉桂汤, 兼过度耗损体力,以致气机逆乱、神昏不语。我打算行针促其苏醒, 再行治疗。”
刘队正探头过来, 好奇道:“扎几针就能醒吗?来之前,我可是怎么掐他人中、扇他耳光都弄不醒。”
乐瑶:“……原来病人脸部红肿是你扇的。”
方才把脉时她还纳闷, 黑豚如今水肿的症状只由单肢小腿到膝部,远没有到全身水肿的地步,怎会单单脸颊肿一块儿呢?
虽然看着像外力导致, 但她还谨慎地又查了一遍体, 以免有什么遗漏之处。
“咳咳。”刘队正讪笑着,“着急,下手重了些。”
“你们瞧, 正因如此,若非急重症,还得尽量使病人清醒自述较好。自个的身子自个清楚,诸般细微症候,外人是难以察觉的,由病人亲口说出来,我开方施治才更为准确,也省得来来回回调整药方,延误病情。”
不过这话不能用在所有人身上,她遇到的故意隐瞒病情的病人也很是不少。乐瑶无奈笑笑,将袖子挽到肘部,又问过陆鸿元,便去后堂檐下的水缸舀水,仔细净手。
“没错没错,乐医娘这话说得在理!”刘队正对乐瑶的话大为赞同,以前可不就是一点小病看半天看不好,来来回回抓药好几趟吗!
他顿时对乐瑶又信服三分。
孙砦很快便将滚水烫过的金针取来。
他回来时,后头还跟来了几条小尾巴,本来留在东屋的武善能和杜六郎一前一后也赶过来了,最后还有那只不甘心的大鹅。
不过它刚嘎嘎地伸脖子进屋,便被武善能毫不留情地反手一推,狠狠咬了几口门槛后,它再次悻悻地退了出去。
杜六郎一进屋,便飞快跑回乐瑶旁边,默默伸手牵住她的衣角。
乐瑶扭头看他,他也怯怯地望了她了一眼,他的眼睛因过于消瘦而显得格外大,乌黑的瞳仁早已失了孩童原有的灵动光彩,好似蒙了一层薄雾一般,有种惶惶然的空洞。
“怎么了?”乐瑶轻声问他。
他抿住唇摇摇头,只是一味挨向她。
乐瑶不由一叹,软了声音,给他指了指药柜前摆着的一张胡床:“六郎,你先去那边等我。”
他紧低着头,攥住她的衣摆不肯撒手,乐瑶温声又劝了几句,他最终还是乖乖过去了。
方才也是如此,乐瑶过来前和他说了在屋里等她,他也是这般,用这双潮湿、惶然又带着恳求的眼神紧紧地望着她,仿佛怕她一转身便不再回来。可即便心下不安,他也没有哭闹多纠缠,果真听话地等着。
这孩子……唉!
乐瑶还有些担忧,六郎如今好似已有应激创伤综合症的某些症状,自打与柳玉娘分开,他便不大肯张嘴说话了。
中医也说“情志为病,先伤于心”,对一个才八–九岁的孩子而言,这大半年间,从锦衣玉食到抄家流亡,又不得不与父母离散,他的世界顷刻崩塌。
此时,他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似乎便只有愿意对他好、还为他治病的乐瑶了。
乐瑶目送六郎垂着脑袋往药柜旁走去,蹙了蹙眉头。
等忙完了,还得与他好生谈心、尽力引导才是。外伤好治,心病难医,他还这么小,若是从此惊伤心神,日后一生都将缠绵难愈。
如今还是先把眼前的病人看完。
乐瑶取过针囊来,先拈出两枚细毫,侧身坐上榻沿,扭头又对陆鸿元与孙砦道:“烦请二位将油灯端来,再帮我稳住他双肩。”
二人依言照做。
乐瑶左手拇指精准地掐住黑豚鼻下人中穴,右手拇、食二指捻针,手腕一转,便稳而快地刺了进去,针入三分,她便开始捻着针尾,急速地、小幅地提插捻转。
陆鸿元举灯在侧,不由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赞:“好一手雀啄针法!利落精准,都可堪为医者典范了!”
孙砦看不懂,只是觉得乐瑶的手特别快特别稳,人家是扎针,她是飞针,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号称才行医两年的小医娘,看看她又看看针,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他来苦水堡这么久了,穴位刚背熟,却远不到能活学活用的地步,更别提行针了!
她……她不是说自己才行医两年吗?怎么就有这等本事了?
难道她是天才?
“那我难道是蠢材?”孙砦心惶惶。
刘队正也看不懂,他踮着脚在三人外围探头探脑,只是好奇:这小医娘扎的不也是人中吗?可人中他之前就掐过了,没用啊!
难道用手掐没用,非得用针扎?刘队正越想越是飘忽。
但他刚这么想,乐瑶手中持续弹针也不过三五下,黑豚喉头便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眼皮也震颤了起来。
“哎?真有用!”刘队正惊呼。
乐瑶手没有停,仿佛早有预料。
以黑豚的病情程度本不该晕厥的,因此针灸通窍后很快便会醒来。
扎完人中,她迅即取另两针,左右开弓,同时刺入黑豚的双腕内关穴中,这一次,针尖扎得也更深,她指尖发力,行捻转泻法,黑豚很快连手也微微抖动了起来。
“取灯来,温针。”
“来了。”看入迷的陆鸿元忙回过神,将油灯凑近。
跃动的火苗燎上针尾,很快将其煨热,孙砦忍不住低声问:“老陆,为何要温针啊?”
“内关为手厥阴心包经之络穴,八脉交会之一,可宁心安神、宽胸理气、复脉止悸,温刺此穴可助温通心阳、活血行气。”陆鸿元小声答道,他视线忍不住继续追随着乐瑶的手。
只见她头也不抬,只是让开一点地方让自己方便举灯燎针尾,她手上已经又取了针,接着刺取足三里、三阴交、阴陵泉等穴。
孙砦虽然看不太懂,但却看得很仔细,他发现乐瑶针灸不同的穴位时手法、深度都不同,此时针入后,她指下力道变得从容和缓,与方才刺人中和内关穴时的疾猛截然不同。
这次刺完,榻上的黑豚,反倒平静了下来,胸膛的起伏不再像之前那般急浅而弱,呼吸变得深长了些许,好似睡着了似的。
陆鸿元一眼便看出黑豚脸色都好转了起来,但刘队正却看不明白,反倒心急道:“咋又没动静了?没醒啊!”
武善能方才也一直好奇旁观,此时便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莫急,便是佛祖菩萨赐下的仙丹,下肚也需时辰化用,这才扎了几针,如何能这般快便清醒?乐小娘子是人医,又非神仙,稍安勿躁。”
但他话音才落,就见乐瑶竟已起针。
就在她将那几枚针接连拔出的瞬间,黑豚胸口猛地起伏,紧接着,他喉头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痛吟,眼皮跟着便掀开了一条缝,昏迷多时的人,竟真的眼神涣散迷茫地望了望四周。
武善能张了张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仙丹……啊不,这小娘子的手段还真如神仙一般啊!
“豚啊,你醒了!醒了啊!”刘队正更顾不上其他,迫不及待挤开孙砦和武善能,凑上前连声问道,“你现在觉着咋样啊?”
黑豚目光艰难地聚焦,好半晌才认出来眼前这是谁、如今又身处何处,张了几次嘴,才有气无力地发出声音来:“腿,腿还是好疼,涨得好似要裂开了一般……”
陆鸿元无奈地拉开刘队正,道:“刘队正,你着什么急啊,人好不容易醒了,你倒是让乐小娘子问啊!”
“啊是是是。”刘队正忙又退出来。
乐瑶挤进去,伸手在他眼前左右摇了摇:“黑豚,可能看清我的手?”
“能……”
“那我问你几句话,你仔细答来。”
见他点头,乐瑶又慢慢地说道,“在你发觉腿疼之前,是不是已有乏力倦怠的症状出现?即使不劳作也常感到身体沉重、精神萎靡,尤其在餐后更明显,记忆力也渐差,时常丢三落四?”
黑豚几乎不用回想,即便现在难受至极,精神也差,但在听到乐瑶问这个问题后,便立刻点头,声音嘶哑道:“是,正是如此……”
连刘队正也在旁说:“好像有这么一回事,黑豚自打从马面烽回来,便将脑子丢在烽上一般,营房的钥匙都丢了好几回了。”
“除此之外,在腿肿胀之前,是否便已食欲不佳,偶尔吃得油腻了,还会犯恶心?”
“是……”黑豚躺在床上慢慢地瞪大了眼,这小娘子是谁啊?她怎的全都知晓啊?
“之前每日排泄情况呢?要不拉稀,要不便秘,是吗?”
黑豚一时点头如小鸡啄米,当着乐瑶说这个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极小声道:“对,之前……便秘难解……我还来找老陆抓过两回泻药,结果吃了泻药,又又……”
又恨不得住在茅厕里一般,苦得很!
陆鸿元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记得我之前给你开了几枚三物备急丸。”
这不就都对上了?乐瑶接着问:“昨夜发病前,腿除了疼痛难忍,可还有麻木抽筋、冷热不觉的症状?”
黑豚虽不认得乐瑶,也有些奇怪怎么医工坊多了个女医,但他此时实在有些佩服,竭力给乐瑶竖起了大拇指:“小……小娘子……真是……说得一字不差……”
该问的都问了,这回有十全的把握了,乐瑶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先休息吧。”
黑豚昏了一天,如今醒了,反倒睡不着了,除了腿疼,脸颊与人中也火辣辣作痛,他莫名其妙地摸着脸嘶了声,忍不住问道:“这……这位小娘子,我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乐瑶起身道:“你这叫软脚病。”
在后世这病还有个更出名的名字,叫维生素B1缺乏症。
维生素B1是一种水溶性维生素,人体无法自身合成,需要从食物摄入,且这维生素娇气得很,不耐高温、还易随加工烹饪流失;但它又极为重要,它会参与碳水化合物代谢,用来维持神经、肌肉正常功能。
黑豚身为边兵,常年劳顿、本就气血暗耗、脾胃不调。
乐瑶最初把脉时,便觉指下脉象濡弱无力,如按湿棉;再观其舌,只见舌质淡胖,边上还有清晰的齿痕,最上头还覆有一层白腻苔垢。
这是很明显的脾阳不振、气血双亏、水湿泛滥之象,与孙砦所误判的寒湿痹症,从根源上便是云泥之别。
基于这脉象、舌象,便可排除诸多会导致水肿的病了。
又听刘队正对陆鸿元所描述黑豚的一系列症状,在缺少食物的烽燧上值守了两个月,回来后便脚麻、乏力,且渐行性加重的病程长达十余日,乐瑶便开始怀疑是饮食缺乏导致了。
等问清了饮食变化、黑豚自述的早期症状,她便将病因锁定在维生素B1缺乏症上了。
往年戍堡饮食虽缺乏鲜蔬瓜果,粗粮豆类却还算充足,这些粗粮里本就含有足量的维生素B1,原本是不会得这病的。
但恰巧,今年关中、河东粮食粮荒,此类食补大幅减少,加之备兵巡防愈加频繁,入秋后,饮食更为单一,虚损累积,终至发病。
中医虽无“维生素”之说,乐瑶还是依照原理,细细为他解释了一番:
“你这病是因长期饮食失常、脾胃久衰后,逐渐发展成的气血亏虚、筋脉失养、水湿内停。腿肿不过是病情加重后最显著的症状,病根却从来不在腿,而在脾胃之上。”
陆鸿元听得若有所思:“软脚病……”
原来饮食不继、失常也会引得腿肿,他还是头一回知晓。
孙砦更是挠头,他根本就没听过这个病。
“这病在这儿的确少见,且前期极容易误诊,这才耽误成这样了。”
见陆、孙二人神情茫然,乐瑶继续道,“你这病看着重,其实还不算病入膏肓,治起来也方便,我给你开两个方子,一个是麦麸谷壳大豆粥,一个是黄芪桂枝五物汤,你先喝粥三日,再服药三日,六日后再来复诊。”
麦麸谷壳大豆粥?这也是方子?
这……这东西……陆鸿元听了也是一愣,不过他很快说服自己:麦、谷、米性平甘淡,确有健脾和胃之效;大豆益气补肾,精足则血生,血旺则体健,于虚损之人也大有裨益。
乐小娘子想必是思虑他如今脾胃过弱,还不受药力,故先以食养之。
至于那黄芪桂枝五物汤……
陆鸿元听到这个方剂顿时在心里叫好,没错,若依照乐小娘子的诊断,病起于脾胃,就该用黄芪桂枝五物汤!
黄芪为君药,补中益气,气能生血、气能行水,仅靠黄芪便能一举化解黑豚脾胃虚弱、气血不足的根源。
桂枝乃臣药,温通经脉、助阳化气,既通筋脉之滞,又助水湿运化。
这个方剂里还有养血柔筋的芍药,与桂枝配伍调和营卫,能很好地缓解腿肚酸胀;佐使生姜、大枣健脾和胃,助气血生化,便能夯实体元了。
如此环环相扣,可谓标本兼治。
陆鸿元思索一番,不禁虚心求教:“黑豚的腿肿如今按之凹陷而不起,小娘子,那黄芪桂枝五物汤里,是否应当再加健脾利水的茯苓、白术?”
乐瑶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是,你说得很对,黄芪桂枝五物汤是基础方,在此基础上的确得有所加减,但比起茯苓和白术,我更倾向于加薏苡仁、赤小豆。”
面对陆鸿元疑惑的眼神,乐瑶也没有藏私,而是细细为他讲解:
“治疗黑豚的病症,关键在于‘湿阻筋络’。薏苡仁功效健脾渗湿,更能舒筋缓急,正对其筋脉拘挛、麻木抽掣之症;赤小豆性平,既能利水消肿,兼可补血行气,对于他因虚症引发的水湿,攻补兼施,更为稳妥。”
乐瑶见他边听边思考起来,也放慢语速继续说完:“最后,我还会再加少量当归,养血活血,血足则筋脉得养,其腿脚麻木、气血不通之症便可根除了。”
陆鸿元听得连连点头。
妙,确实妙!
乐小娘子说得他心下豁然开朗。
他方才只想到健脾利水,却未能洞察黑豚体内的湿邪已到了阻碍筋络血行的地步,薏苡仁既能祛湿又能舒筋,直中病灶;赤小豆利水而不伤正,也更适合治疗虚症。
这乐小娘子用药,不仅直指病机根本,还深谙每味药材的独到秉性,配得十分缜密。
相较之下,自己平日斟酌开方,不免太过浅显粗疏,往往只知其表,又往往瞻前不顾后,还是差点功底啊!
这便是为医者最难的地方了,要知本草浩瀚,有成千上万种,每种药又都有其相似却又不同的功效与药性,如何从这数万药材里择选出最好、最合适的配伍成方,极考验医者的本事。
陆鸿元脸上不觉又流露出由衷的叹服之色,一面暗将这精妙的方剂与难得的病案牢牢默记于心,一面又对乐瑶竟毫不藏私、为他倾囊相授的胸襟感佩不已。
今日真是得了千金难买的医家真传了!
刘队正和黑豚则半点也听不懂乐瑶与陆鸿元在说些什么,心里实在茫然:“乐医娘的意思是,黑豚这怪毛病吃喝三日这这这什么粥、再吃三日药就能好了?”
乐瑶摇摇头:“不,这六日的粥与药只是救急,令他神清肿消。其后仍需饮食细细调养,脾胃之损非一日之寒,最少也得养两三月才行。”
黑豚一听吓坏了:“什么?我得喝那什么麦麸粥喝俩三月?”
苦水堡大营里的日常吃食虽不算特别精细,但军膳监也会使唤苦役将粟米、麦面筛过几遍再烙饼,那麦麸谷壳……不都是鸡鸭吃的玩意儿么!
“不至于,你六日后来复诊,我自然会再教你如何食补。”见他吓得险些垂死惊坐起,乐瑶哭笑不得。
其实她让黑豚先吃三日的麦麸谷壳糙米大豆粥,是因这几味粗粮中维生素B1含量极高,可速补其缺,再辅以汤药,才能治标治本,但要想这病不复发,短期补充是不够的。
自然得日常坚持摄入才行。
黑豚闻言,略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要以“鸡食”治病,又觉忐忑。
他这病的都昏过去了,吃点鸡鸭才吃的粗食就能好了?
这也太怪了!
他偷眼去仔细瞧乐瑶。
她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虽气度沉静,却一路风尘尚未洗净,面颊凹陷,腮边犹见土痕,额角更有一道结痂的新鲜伤痕,整个人身形伶仃单薄,套着那件麻布袋似的旧胡袄,活像个偷穿大人衣衫的孩童,又滑稽又稚嫩。
与他想象中悬壶济世、沉稳持重的医者形象相去甚远。
越看,黑豚方才对乐瑶产生的信服越发动摇,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娘子,瞧着还没孙大夫的那在军膳监打杂烧火的小妹年岁大呢。
她真会治病?刚刚应该……不是凑巧的吧?
刘队正虽也觉得吃粥治病忒不靠谱,但想到乐瑶方才针灸之神效,加之陆鸿元先前把乐瑶吹得天花乱坠,他一屁股坐到榻边,照着黑豚胳膊就是一巴掌:
“都这么晚了,你他娘的就别磨叽了成吗?人家小娘子说啥就是啥!乐小娘子刚刚就这么咻咻几下,就给你扎醒了,若不是她,你小子还能在这儿耍嘴皮子?还敢和大夫顶嘴!我看你比在营房里精神多了!人家把你命拉回来了,你还有啥不足?”
说着,他又凑到黑豚耳朵边,压着嗓门道:“总比孙大夫靠谱!”
黑豚被这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脑筋疼得都更清晰了几分,他歪着脑袋小声问道:“队正,这小医娘打哪儿来的啊?从前没见过啊?”
他们俩窃窃私语,孙砦却敏感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脸顿时又涨红了起来。
方才乐瑶说得那些什么软脚病的话他也听得一知半解,见乐瑶和陆鸿元已转身走到药柜那边,正边抓药边探讨方子里各味药的用量,忍不住也走过去。
孙砦拿鞋底蹭地砖,期期艾艾地问:“乐小娘子,我那方子到底哪儿不好,为什么会加重他的病呢?”
乐瑶回过头来。
对上她平静又清澈的眸子,孙砦鼓起勇气,继续说起自己的见解:“小娘子,你……你不是说他气血亏损吗?就算不是痹症,医书里不是也说,川芎是血中气药,能活血化瘀,又能行气止痛;肉桂能通利血脉,二者配伍可解肢体关节痛、头痛,其温通之性还可改善四肢麻木、无力等症状。”
乐瑶点头:“嗯,这些药效你说的也没错。”
孙砦好似又看到了希望似的,迫不及待地接口问道:“既然如此,我这方,应当也算对症,不至于加重他病情啊?”
怎么会吃了他的药,便昏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