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工人们, 振振有词道:“我不会把这个消息到处乱说的,我最多把消息跟身后的工人们提一句,大家都挺关心你来制药厂的目的, 担心你带来坏消息,他们也是为了工厂着想。”
林远书发出一声轻笑, 不得不承认,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她公公还真是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说出来的话,他可能自己都不相信, 跟周妈有的一拼。
“他们知道了, 离制药厂全体工人们知道也不远了,反正我把消息跟你说了, 你要不要跟其他人说,那是你的事情,我又管不了你的嘴,爸, 我今天给了你面子,以后你也别忘了给我面子。”
一个消息换来公公婆婆一年的不打扰以及公公领了她的情, 挺好的,她血赚,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又不是什么坏事。
周大福表面一脸平静,实际上内心泪流满面, 他咬牙切齿道:“我肯定不会忘记,你跟向阳好好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适当的做点让步也是能接受的, 只是我希望你做事的时候稍微克制一点,不要再搞出孩子姓林的这种大事情。”
他输人不输阵。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也不可能生二胎,肯定不会再搞出一个孩子姓林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让公公婆婆很难接受的,毕竟他们连孩子姓林都能接受了。
周大福见林远书答应,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他现在至今不敢跟其他人说稳稳的大名,就是怕别人问他,为什么稳稳不姓周?怕别人认为他们一家子都不敢反驳林远书的话。
林远书又跟周大福聊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制药厂,不是她不想跟周大福聊天,而是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
周大福刚刚回到工人当中,工人们便焦急地询问道:“你问到了吗?”
周大福清了清喉咙,一脸自豪道:“当然问到了,我可是林远书同志的爸,她怎么可能会瞒着我!”
工人们一脸期待地看着周大福,追问道:“林远书同志来干嘛?”
周大福大声回答道:“来商量全国医药科学大会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制药厂也能上报研究成果,参加医药科学大会。”
工人们听了这话,瞬间就失去了兴致,主要是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其中一名工人小声嘀咕道:“唉!看来这事跟我们毫无关系。”
其他工人们也十分认可,研究成果这么高大上的事情,确实跟他们这些工人扯不上关系。
周大福瞬间就不乐意了,他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怎么跟你们无关呢?要是红光制药厂能够拿到医药科学大会的奖项,上面的领导也会给我们更多的资源,到时候红光制药厂就能继续扩大规模,招聘新的工人,你们的子女也有机会能够被招聘上,不能说是跟你们毫无关系……”
工人们瞬间就提起了兴致,虽然这个好处暂时拿不到,但好歹还是能看见的。
他们开始围着周大福,你一言我一句地捧了起来。
之前说话的那名工人,一脸佩服地看着周大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是你有远见,能从中看出关键门道,不像我们,只能看出跟我们无关。”
另一边工人连忙凑上来附和道:“周大福同志,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媳妇,就算不在红光制药厂,还要惦记着咱们制药厂,想要为制药厂带来好处,肯定是你平日里在她耳边念叨的功劳。”
周大福听到这些话,感觉跟喝了热水一般畅快,浑身都通透了,虽然答应林远书的要求很令人恼火,但听了这些话,瞬间就觉得之前的牺牲不值一提了。
就连先前质疑周大福的工人们,也表现出了对周大福的肯定,“林远书同志这么为制药厂着想,都是你的功劳,要是领导们知道这件事情,都要对你高看一眼,咱们制药厂肯定也会越来越红火,孩子们的出路也稳了。”
只有先前对周大福使用激将法的那名工人一言不发。
周大福走到这名工人的面前,得意扬扬道:“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我可不屑于说谎。”
那名工人表现出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信了,信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应该怀疑您的话,没有看出您的厉害之处,我回车间之后,就跟大伙儿说说您的厉害,让大家都知道我做的错事。”
周大福满意地点了点头,故作谦虚道:“你有心了,倒也不必如此。”
那名工人一脸坚定道:“不,必须这样我才能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能因为您的宽容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周大福:“……”
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他只觉得这名工人太倔了,脑子转不过弯来,怪不得会不相信他的话,他居然跟这种人吵起来,这次真是鲁莽行事了,还好林远书心情比较好,没有不给他面子,要不然他就丢脸了。
周大福没有跟工人们久聊,这些工人们下班了,他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他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回车间,在回到工作岗位之前,还要跟维修部部长回话呢!
而那群工人们,一边聊天,一边悠哉游哉地走向工厂门口。
那名用激将法的工人洋洋得意道:“要是我的领导都像周大福同志那样好懂就好了,我随便忽悠两句,他就同意我把林远书同志来制药厂的实情说出去,周大福同志要脸,我可不要脸,不就是被说几句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中一名工人哈哈大笑道:“周大福同志跟我们可不一样,他大小也是一个领导,肯定要脸啊!要是没有脸,他都不好意思出门。”
工人们虽然嘴中说着对周大福不屑的话语,但实际上心里还是羡慕周大福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周大福也是一个领导,能管人。
他们背后说周大福,当面还是要客客气气地对待周大福,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说着对周大福不屑的话语。
林远书回到家中,先是逗了逗稳稳,现在的稳稳跟个白面馒头一样,软乎乎的,笑得又甜,让林远书忍不住地想要揉一揉。
林妈见状,一脸无奈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稳稳,就每天按时回家陪稳稳,不要一天到晚都扑在工作上,你今天回家这么晚,稳稳都想你了。”
周向阳主动站出来帮林远书说话,“小书忙得都是重要的事情。”
林妈摆了摆手,“算了,看在你护着她的份上,我就不说她了,说出来的话也惹人厌。”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向阳连忙说道。
林妈拍了拍周向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在说你,而是在说那个没心没肺的人。”
林远书尴尬地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解释道:“妈,我今天是个意外,我下班之后是有事情去了一趟红光制药厂,所以才会这么晚回家,明天保证会早点回家的。”
林妈瞟了一眼周向阳,没好气道:“你不应该跟我保证,而是跟向阳保证,向阳在家里面照顾孩子可没有那么轻松,现在外面谁不夸向阳能干,把家里面照顾得井井有条,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要记得他的好,不要欺负他。”
林远书立马把孩子交给林妈,然后走到周向阳的面前,拍了拍周向阳的肩膀,一脸认真道:“辛苦你了,孩子她爸。”
周向阳不好意思道:“不辛苦。”
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温情。
林妈见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其实,她是故意说出那些话的,看似在责怪她女儿,实际上是在帮她女儿说话。
她担心向阳在家照顾孩子会心理不平衡,埋怨林远书不顾家庭,毕竟很少会有家庭会男同志在家照顾孩子,女同志在外面工作的,即使是赘婿,大部分的男同志也不愿意做出这种牺牲。
但她也不愿意说出让女儿在家照顾孩子之类的话,她女儿可是能当副所长的人,在家照顾孩子,那就是大材小用,她女儿就应该在外面大展宏图,步步高升。
就在研究所的所长们还在犹豫上报什么研究成果的时候,钱厂长就已经拉着其他制药厂厂长去跟卫生部部长争取上报的名额,他们认为制药厂也跟医药行业有关,不能把他们排除在外。
卫生部部长仔细想了想,同意制药厂也可以上报一项研究成果,反正最终的结果要经过层层选拔,就算他们可以上报,也不代表着奖项有他们的份,一切都要看那份研究成果对国家的影响,对人民同志的重要性……
钱厂长心中有些遗憾,没能争取到可以上报两项研究成果,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上报一项,总比不能上报强,他要回去好好想一想该上报哪一项研究成果比较好。
其他制药厂厂长也很兴奋,甭管最终能不能拿奖,只要他们能上报,就能对外说他们参加了全国医药科技大会。
第一研究所里,组长们也因为两个上报名额的事情吵翻了天,他们都希望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够被选上。
吕组长看着吴琴,表情不善道:“别的组长也就算了,凭什么吴琴同志也能参加这个会议,她才来研究所不久,根本就没有什么研究成果,如果她要上报以前的研究成果,就应该去找她以前的领导,而不是占用我们的名额。”
此时的白组长也选择站在吕组长准备,替吕组长说道:“吕组长说得很对,这个名额是属于我们第一研究所的,不应该让吴琴同志占用这个名额。”
吴琴面对白组长和吕组长的咄咄逼人,自信满满道:“我既然加入了第一研究所,那我就不是外人,虽然是新人,但我的研究成果有拿奖的可能性,我就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我们的目标是团队奖,而不是个人奖,只要能为第一研究所拿下奖项,具体是哪一项研究成果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难道你们不想在这次的医药科学大会上超过东方红研究所吗?摆脱你们识人不清的名声。”
她倒是想让以前的领导帮她上报,奈何自己没有在那些领导的身旁,肯定争不过那些人,只能选择放弃,从第一研究所入手,至少比找以前的领导靠谱,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至于以前的单位,肯定巴不得第一研究所能帮她上报,既不占用她以前单位的名额,又能榜上有名,双方都能得到好处。
此话一出,把在场的组长们都说蒙了。
吴琴才不管这些组长们的想法,只要于所长同意就行,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于所长认同地点了点头,出言帮吴琴说话,“吴琴同志的想法跟我的想法差不多,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组长们的表情都是难看,于所长和吴琴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在说他们的研究成果没用了,所以才不得不上报一个新人的研究成果,甚至这个研究成果都不是在第一研究所里完成的。
吕组长和白组长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现在吴琴成了他们的心腹大患,他们可以暂时合作一下,放弃为难对方。
虽然他们两人都看不上对方,但如果有了共同的敌人,他们还是会选择一致对外的。
他们看向吴琴的眼神十分不善。
几天后,随着研究成果上报的截止时间越来越近,不少的研究所都下定决心了,开始抓紧敲定上报名单,担心错过截止时间。
东方红研究所也选出了两项研究成果,是由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资深科研骨干共同决定的。
黄所长特地在会议室召开会议,跟众人宣布了这件事情。
“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审评,打分,讨论,最终选择上报庄组长的乙酰氨基酚生产流程改进研究成果和叶副所长的避孕药的生产流程改进研究成果,这两项研究成果对人民同志的实用性比较大,能够落地应用,对药品的生产流程的改进有创新性的突破,符合国家政策和行业需要……”
黄所长说完这话,都不敢看向林远书,他不敢想象林远书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明明他才是林远书的领导。
不管是偏向于林远书的同志,还是不偏向于林远书的同志,都下意识地看向林远书。
林远书虽然表现得一脸平静,实则上心中都被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握住自己的拳头,避免自己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她想过研究所可能不会上报她的两项研究成果,但没有想过她会输得这么惨,从主力变成沾边的。
叶副所长见没有人说话,场面静得让人感到窒息,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笑着说道:“林副所长可真走运,虽然你的研究成果没有被选上,但被选上的这两项研究成果跟你都有脱不开的联系,你到时候照样可以跟着我们上台领奖,区别不大的。”
林远书挑了挑眉,满脸笑容地鼓掌,冷言冷语道:“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青霉素的生产流程改进研究成果,它的实用性居然比不过乙酰氨基酚和避孕药,看来那些说青霉素是医药领域的里程碑的人,还是不够有远见,没有你们看得远。”
大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都不好看,对此既感到心虚,又感到羞愧。
叶副所长的手下硬着头皮挽尊道:“您改进青霉素的生产流程虽然厉害,但这个研究成果没有其他两项提交的久,所以对于人民同志的影响力没有其他两项大。”
林远书认可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既然你们连这种牵强的借口都能找得出来,那我就当你们说得对,我对此毫无意见,既然上报研究成果的事情与我无关,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毕竟我手里还有重要的工作呢!”
她说完这句话,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会议室,其实,她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那么生气,毕竟她还有后路,只是她不发脾气的话,容易让别人觉得她好拿捏,然后一步步来试探她的底线。
所以说,人还是有点脾气比较好。
林远书一走,会议室里面的气氛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人事科科长率先发难道:“黄所长,您平日里就是太纵容林远书同志了,您都还没有说会议结束,她就敢撂摊子走人,实在是不符合规矩。”
后勤科科长阴阳怪气道:“要是换成我,我也想撂摊子走人,还说什么符合规矩,要是真的按照规矩来办,林远书同志的研究成果就不可能会落选。”
人事科科长怒气冲冲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黄所长他们选择的研究成果不对嘛?你对此有意见吗?”
后勤科科长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哪敢有这种想法!我只是觉得你们比较有远见而已,可惜我这段时间在出差,没能参与进来。”
众人的表情很难评,毕竟后勤科科长说着不敢,但他的所作所为挺大胆的,简直就是把那张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好了,你们一个人都少说几句,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那么关于医药科学大会上报名单就这么决定了。”黄所长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吵架。
不管大家心里有什么想法,听了黄所长的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回答道:“我们都听从您的安排。”
黄所长听到大家附和的话,心中也没能高兴起来,他有点担心林远书会因此埋怨他的选择,在大部分的干部都没有选择林远书的研究成果下,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用强权强行改变大家的想法。
而且他也要平衡各方势力,反正这两项研究成果都跟林远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林远书称不上是吃亏。
他相信林远书最终会理解他的想法的,只是林远书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只好过段时间再跟林远书解释了。
会议结束后,叶副所长第一时间去了林远书的办公室,想要跟林远书握手言和。
她坐在林远书对面的椅子上,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对着林远书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次的结果,我真的没有动什么手脚。”
林远书一脸认真地盯着叶副所长的眼睛,反问道:“真的吗?你没有插手?”
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已经看穿了一切,你继续编。
叶副所长咽了咽口水,做出一副实话实说的模样,“当然了,我只是让我手下的人支持我而已,我相信你也跟我一样,不会让自己的手下支持别人,至于这个结果,是黄所长决定的,你那么聪明,应该不可能看不出来黄所长的打算,他这是准备一箭双雕啊!”
林远书挑了挑眉,故意装傻道:“一箭双雕?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不就是上报名单的事情,怎么会扯上什么一箭双雕?黄所长要对谁一箭双雕?”
叶副所长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语气严肃道:“当然是你我了,他故意选择我的研究成果就是为了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的关系太好了,让黄所长感到了威胁,而且他这么做,也可以跟研究所的全体职工表明,他没有偏向你,换着法子替自己澄清偏向你的嫌疑,这还不是一箭双雕嘛!”
实际上,她只是把选择的权力交给黄所长而已,如果黄所长非要选择林远书的研究成果,她也没法啊!是黄所长立场不坚定,跟她可没有什么关系。
这只能说明,在实打实的好处面前,林远书在黄所长的心中分量还不够重,成为了被放弃的那个人。
林远书听了叶副所长的话,并没有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
叶副所长以为林远书正在伤心,她继续语重心长道:“林远书同志,我们之前合作得那么愉快,可不能因为黄所长的挑拨离间,那分道扬镳啊!我们要是想更进一步,那就必须得合作起来。”
林远书托着下巴,皱着眉头说道:“我不太喜欢你这样。”
叶副所长一脸疑惑地看着林远书,不是应该说黄所长嘛,怎么说起了她,她也没有对林远书做出很过分的事情啊!
“我怎么了?”叶副所长下意识地询问道。
林远书一本正经道:“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好处都被叶副所长占有了,现在还想着跟她握手言和,让她心平气和接受这个结果,选择跟她和和气气地合作,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叶副所长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这个玩笑不好笑,我可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要是跟我分道扬镳,那你就是中了黄所长的挑拨离间,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这一点。”
林远书站了起来,轻声道:“巧了不是,我也不相信你什么手脚都没有动,我认可上报庄组长的乙酰氨基酚生产流程改进研究成果,但你那个避孕药的研究成果,我觉得实用性还不够大,不能力压我的研究成果。”
叶副所长不赞同道:“有时候过于自信就显得有些自大了,国家现在在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对于避孕药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你凭什么说它的实用性不够大?再说了,好处都放在我的面前了,我不可能伸手不要啊!这件事情你要是怪我的话,那你就是不讲理,你应该明白,这世间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她努力想要跟林远书表达自己的无辜,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黄所长身上。
林远书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叶副所长的肩膀,“所以我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既要好处,又想要我们的关系不变,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副所长仍然不想放弃道:“我们的关系真的不能回到从前吗?”
林远书想了想,果断拒绝道:“不能。”
她可不想当黄所长的眼中钉,肉中刺,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叶副所长划清关系,保持距离。
她没有想过要和叶副所长反目成仇,她只是想井水不犯河水而已,也不想让叶副所长打着和自己关系好的名义行事。
叶副所长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她一脸认真道:“我知道空口说白话没有用,我会让你看到我想要和好的诚意,我会放弃参加这次的医药科学大会,跟黄所长说不上报我的研究成果。”
这是她的下下之策,但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她没得选择,现在放弃跟林远书打好关系,那就是虎头蛇尾,让自己之前的话成为一个笑话,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林远书并没有因为叶副所长的话而感动,因为她知道叶副所长这是在以退为进,医药科学大会是国家组织召开的,又不是在玩家家酒游戏,叶副所长想放弃就能放弃。
黄所长才刚把上报名单的事情说出来,下午叶副所长就放弃参加医院科学大会,谁都能猜出其中有猫腻。
人嘛!总会下意识地偏向弱者,她就会从占理者变成旁人眼中的理亏者,得不偿失。
她可不想叶副所长到时候在自己的面前理直气壮地装无辜。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既然黄所长已经把话放出来了,那我们就要听从他的安排,你要是实在是想要展现自己和好的诚意,可以等到四年后,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到时候是人是鬼,一目了然。”林远书轻声道。
叶副所长听了这话,心情复杂,林远书都还没有上大学就开始惦记着四年后她手中的权力了,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情不愿地附和道:“你说得对。”
诚意和权力,真的很难抉择,还好她有四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思考,到底是手握权力比较好,还是跟林远书好好合作,各退一步比较好。
两人虽然谈判破裂,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面子情,叶副所长硬着头皮跟林远书聊了一些家常话,然后才离开办公室。
叶副所长前脚刚走,洪双儿后脚就走进了办公室里面,她气鼓鼓道:“我已经在公告栏上看见了通知了,他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你的研究成果怎么可能会输!大部分的职工们都觉得这个结果对你不公平,都在公告栏前为你喊冤呢!”
她看到这个通知的时候,简直就要气炸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青霉素生产流程的改进研究成果怎么可能会输给避孕药生产流程的改进研究成果!
她明明可以参加医药科学大会,现在却因为领导不公,只能私下埋怨几句。
林远书轻声吩咐道:“你去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不要让他们闹起来,传出去对研究所的影响不好。”
洪双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委屈道:“明明错的又不是我们,你还要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林远书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不是帮他们收拾烂摊子,而是不希望帮助我的同志们被责罚。”
洪双儿凑到林远书的面前,压低声音道:“我们要不要想法子抢回属于我们的名额?”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远书,希望林远书点头同意,她已经做好了煽风点火的准备,只要把这件事情越闹越大,那就法不责众了,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她没想到洪双儿胆子也挺大的,她不赞同道:“没有什么名额是属于我们的,我们要听从黄所长的安排就行,你不要做出多余的举动。”
洪双儿的肩一下子就垮了,她一脸难过地离开办公室,心中满是遗憾,看来她没有机会参加今年的医药科学大会了,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参加,她要把目光看得长远一点。
此时的办公室里面只剩下林远书一个人,她一下子就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散发出咸鱼的气息。
她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再叹了一口气,连叹三口气,脑子里面一直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毕竟红光制药厂那边上报的研究成果更为重要。
这边的研究成果虽然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不顾一切地跟黄所长和叶副所长撕破脸皮。
但她也不想看见黄所长和叶副所长达成所愿,就她一个人吃下这个闷亏,牺牲她一人,幸福所有人,她不是这么善良的好人。
她当初就不应该听信黄所长的话,她以大局为重,没有想着插手其中,结果,其他人下手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林远书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不能束手就擒,她准备把这件事情交给天意,她会联系毛副厂长的爱人,让毛副厂长的爱人把她的研究成果没能上报的事情传到大会筹备组领导的耳中。
如果领导对此熟视无睹,她就选择咽下这个委屈,如果领导选择过问,不需要她做多余的事情,就有人替她出头了。
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黄所长和叶副所长,所以她不能跟任何人说自己的打算,避免消息的走漏。
就算是跟毛副厂长的爱人聊天的时候,也要重点表现出自己的委屈和不公,而不是表现出一副想要对付黄所长和叶副所长的样子。
另一边,叶副所长知道洪双儿在安抚研究所的职工们后,心中沾沾自喜,认为林远书肯定是接受了这个结果,不会再闹了。
林远书这个人工作能力强,就是太心软了,她的求和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这不,林远书虽然嘴上说着划清关系,实际上还不是选择息事宁人。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提前把上报的名单跟林远书说,这样一来,她就天然地跟林远书站在一边。
但她又担心说了之后,林远书会不顾一切把这个结果闹大,导致上报的名单有所变化,黄所长也会因为她打探消息的事情对她心生嫌隙。
所以她只能选择等黄所长公布上报名单之后,再去向林远书求和。
虽然求和的效果没有那么好,但能保证事情不会超出她的掌控,她也能顺利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黄所长对于林远书和叶副所长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还在整理准备上报的文件,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精力分心其他事情。
当吴琴从罗丽的口中得知林远书的研究成果没有被选上的时候,她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想法。
毕竟她的研究成果最终也没能被选上,就算她的研究成果有拿奖的可能性,其他组长还是容不下她,他们全是私心,一点大局为重的想法都没有,一想到这里,她就气得肝疼。
虽然于所长站在她这边,在和反对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于所长为了不引起众怒,只能选择妥协退让。
她感叹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私心的人还是太少了,就连林远书同志都能遇上这种事情,她就没有闹起来,选择乖乖接受了?”
她还是挺想看东方红研究所的热闹,毕竟里面都是她不喜欢的人。
罗丽如实说道:“林副所长在会议上大发脾气,后来还是叶副所长去找林副所长聊了聊,林副所长才没有那么生气的,还劝大家听从黄所长的安排,不要为她打抱不平。”
吴琴冷笑一声,没好气道:“林远书同志自从怀孕之后,就变得心慈手软了下来,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硬气,连这种委屈都能接受,我实在是无比佩服,她怕不是生孩子把脑子生傻了。”
罗丽保持沉默,她不敢附和吴琴的话,担心这话传到林远书的耳朵里,就算林远书再心慈手软,她也是研究所的副所长,收拾她,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东方红研究所的事情,吴琴才提出离开。
罗丽脸上依依不舍,实则心里高兴无比,她再次表忠心道:“吴组长,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我还等着你带着我去第一研究所呢!我会在东方红研究所里等着你的。”
吴琴没有了之前的自信,东方红研究所不好混,第一研究所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她甚至有些后调到四九城了。
这里的人都跟有病似的,太排外了。
两天后,四九城所有的研究所都上报了研究成果,卫生部的干部们争分夺秒把这些研究成果的文件整理了出来。
卫生部部长拿着这些文件,专程前往医药科学大会筹备组,向组长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组长听完卫生部部长的话,结合手中的文件,询问了一些关于这些研究成果的相关问题,比如这些研究成果是否具有实用性,能不能落地应用等等。
卫生部部长对此一一作答,并没有出现回答不上来的情况。
组长对于卫生部部长的表现十分满意,上面的领导很重视这次的医药科学大会,毕竟它标志着国家已经结束了那段混乱不堪的日子,迎来了新的阶段,自然不允许有人糊弄了事。
卫生部部长看见组长满意的表情,心中松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两人商量完重要的事情,卫生部部长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组长叫住了他,“对了,林远书同志那项青霉素生产流程改进的研究成果的文件有没有拿过来?我还挺看好这个研究成果的。”
卫生部部长愣了一下,仔细地回忆了一番,艰难地说道:“那个研究成果没有申报。”
他当初也挺惊讶的,但他转念一想,研究所上报的两项研究成果都有林远书的参与,也就没有想那么多,毕竟他的工作任务挺重的,现在看来,他就应该想多一点的。
组长有些惊讶地看着卫生部部长,当别人跟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还以为别人是在开玩笑呢!
他连忙追问道:“这项研究成果是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它之前全国推广得还挺顺利的,这项研究成果让我们不再那么缺少青霉素了,间接地救了许多人民的性命……”
卫生部部长露出一个局促的表情,他小声解释道:“我不太了解这件事情,东方红研究所上报的研究成果当中就没有它。”
组长对于卫生部部长这个解释有些不满,他皱着眉头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去了解呢?上面的领导都很关注林远书同志的研究成果,到时候问起我来,我一问三不知,可不能出现这种纰漏。”
他可没有夸大其词,林远书的名字的确在大领导面前挂了号的,毕竟年轻又能干,谁会不喜欢这种干部呢!
卫生部部长连忙说道:“我这就去了解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绝对不会漏掉这个重要的研究成果。”
组长沉思了一会,才缓缓吩咐道:“你顺便去查一下其他人有没有像林远书同志这样,出现“明珠蒙尘”的情况,别让那些好的研究成果被埋没,让那些有本事的人才被忽视。”
卫生部部长的笑容瞬间僵硬了起来,他真的很“高兴”,可以多出这么多的工作内容,明明他都要离开办公室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好,我这就去办。”卫生部部长不敢在组长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喜,他只能强装微笑地答应。
组长挥了挥手,示意卫生部部长可以离开了,他没有心情去了解卫生部部长的心情如何,因为他的心情很不美妙。
还好他的朋友提了一嘴,要不然等审核完的研究成果文件递到上面领导的面前,上面领导问起这件事情,那就晚了。
好不容易负责这么一个重要的工作任务,他不希望出现任何纰漏。
卫生部部长面色凝重地回到卫生部里,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高兴。
副部长见状,连忙追进了卫生部部长的办公室,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非常不对,我们整理的研究成果文件出了问题嘛?”
卫生部部长摇了摇头,把自己和组长的对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场的副部长和秘书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毕竟这事,他们也插手了一点点,让卫生部的干部们对东方红研究所上报的两项研究成果没有异议,本来想让林远书的研究成果落选的事情就这么被忽视。
没想到,躲过了初一,没有躲过十五,组长会主动询问林远书的研究成果,还真是世事难料。
副部长瞟了一眼秘书,他只是答应帮秘书一个忙,没想到惹了一个大麻烦,要是这件事情被查出来,他就只能把错都怪在秘书身上了。
“我们还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这都是东方红研究所的决定,本来我们就因为大会的事情忙得团团转,现在又要多出这么多的工作内容,看来只能辛苦大家熬夜加班了……”副部长颇为无奈道。
卫生部部长也叹了一口气,“除了辛苦一下大家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大会筹备组组长那边还等着我的回话,你现在就派人去东方红研究所把黄所长请过来,我想要了解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秘书主动请缨道:“部长,我正好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可以去一趟东方红研究所。”
他的心在怦怦直跳,担心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被卫生部部长查出来,他想去东方红研究所,主要是想要跟黄所长透露一下消息,让黄所长做好心理准备,找好借口。
只有这样,才能让部长把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去,而不是深究这件事情。
卫生部部长闻言,立即笑逐颜开道:“既然你闲着,那你就去收集一下四九城研究所落选者的研究成果,像这种请人的小事,就不麻烦你做了,避免浪费你的精力。”
秘书:“……”
他不怕浪费啊!完了,有种要完蛋的感觉。
秘书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副部长离开这里,而他只能去收集那些落选者的名单,他现在只希望黄所长能够聪明一点,想出靠谱一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