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只能和田工程师一起想办法自主合成四丁基溴化铵, 她相信等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实验的数据出来之后,化工局的局长会帮忙解决无法采购到四丁基溴化铵的问题。
田工程师没想到,自己刚借调到染料化工厂, 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自主合成四丁基溴化铵,不过对他而言, 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还挺有新鲜感的。
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 林远书做起实验来, 比他的手还稳,根本就看不出来, 林远书从来没有进过实验室, 也没有系统地学过制药知识。
“你真的是高中毕业嘛?”田工程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远书。
林远书笑着解释道:“我朋友的外公在医药工业研究所上班,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知识。”
田工程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你一个高中毕业生,又没有系统地学过制药知识,怎么会这么了解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 还能提出改进方法,这些知识, 可不是光靠图书馆的书籍就能学到的。”
林远书笑了笑,没有回话,自己说得再多,不如别人脑补得好,有时候话说得越多, 反而越容易出漏洞。
毛副厂长虽然不了解林远书和田工程师在做些什么,但是她按照当初承诺的那样,做好了后勤工作, 帮林远书搞到合成四丁基溴化铵的设备和原料。
要不是毛副厂长是自己的领导,她真想给毛副厂长一个大大的拥抱,毛副厂长实在是太给力了,连合成四丁基溴化铵的设备和原料都可以搞到,要是换成她,恐怕连去哪里找都不知道。
还好没有出现拿着正确的答案,却找不到试卷的情况。
她现在已经在着手改进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既然已经做了,那她就想做到这个年代能达到的最好程度。
现在生产车间生产一批磺胺嘧啶药品,最快都要七天才能生产出来,所以才导致磺胺嘧啶供不应求。
她想把生产磺胺嘧啶的时间缩短一些,这样就能制造出更多的磺胺嘧啶,不至于让医生开不了药,病人买不到药。
夏主任被毛副厂长一番敲打之后,就不再关注改造生产车间的事情了,不是他想不关注,而是他忙着都是烂摊子,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继续坐在车间主任的位置上。
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他不知道毛副厂长手里还有他的多少把柄,他可不想以卵击石,他不在输给了毛副厂长,而是输给了毛副厂长的爱人。
吴建华见夏主任都被收拾了,整个人也是怕得不行,除非工作必要,否则不会跑去见夏主任,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跟毛副厂长表明自己的悔改之意,想让毛副厂长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周主任和唐主任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看见毛副厂长对付夏主任,还以为这是毛副厂长给他们的下马威,是在警告他们别像夏主任那样,跟她对着干。
所以他们无比配合毛副厂长的工作,不敢私下搞小动作。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周,钱厂长听到任务进行顺利的时候,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化工厂有了新的出路,难过化工厂不再是化工厂了。
其他部长不像钱厂长那样五味杂陈,他们除了高兴,就是高兴,不是他们对化工厂没有感情,而是相比于升职和更好的福利而言,化工厂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自从跟林远书一起工作之后,周大福的心里就有些别扭,他原本想象中跟林远书一起工作,林远书会一脸谦虚地征求他的意见,然后夸奖他的想法很好,就跟家里面一样,对他无比尊重。
实际上,林远书只会面无表情地吩咐他做事,没有做好的地方,她还会直接说出来,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他对此感到十分的难堪,甚至都不想跟林远书一起工作了。
于是,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跟林远书聊一下这个问题,让林远书在工作中也尊重她一点。
吃完晚饭之后,周大福喊住了林远书,“小二媳妇,等一下再回房间,我想跟你聊一聊。”
林远书停止了脚步,看了一眼周大福,然后坐在了沙发上,笑着询问道:“爸,你想跟我聊什么?”
薛大嫂本来准备回房间的,一听到这两人准备聊天,就立刻返回了客厅,坐在餐桌前,她不敢坐在沙发旁边,怕自己被周大福赶出客厅。
真的不怪她会好奇,虽说她公公一向偏向林远书,但平日里他们还真不会坐下来唠嗑,除非是有特殊情况的发生。
大哥收拾碗筷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也好奇他们会聊些什么!
可惜周妈和周向阳一个去上厕所,一个回房间了,要不然他们肯定也会留下来偷听的,尤其是周妈。
由于周大福背对着餐桌,所以他看不见大哥和薛大嫂的小动作。
林远书虽然看见了,但也没有把他们赶走,毕竟她跟周大福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是把他们赶走了,倒是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周大福清了清喉咙,一脸严肃地说道:“小二媳妇,即使是在工作中,我也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儿媳妇,你不能这么直接指出我的问题,这会让我很没面子的。”
林远书听完周大福的话,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大部分的长辈,都不太能接受被晚辈批评,即使明知道自己是错的,也不愿意让晚辈说出来。
她面带微笑道:“爸,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还是给你留了面子的,我指出你的问题的时候,身边是没有人的,我指出别人问题的时候,可不管身边有没有人,错了就是错了。”
周大福依旧有些不满道:“我跟别人能一样吗?他们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道:“在我眼里,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下班之后,我是你的儿媳妇,上班的时候,我是你的领导,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能指出你的问题,那你如何改正,如何做好自己的工作!”
周大福理不直气壮地说:“毛副厂长也是我的领导,你可以让毛副厂长指出我的问题。”
林远书按了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爸,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才是负责改造车间的人,毛副厂长对于这些事情并不了解,她怎么能指出你的错误?总不能我发现你的问题之后,再转告她,让她来跟你说吧?我现在任务很重,没有时间陪你搞这些不必要的名堂,你要是实在觉得没有面子,那你可以回到维修部工作。”
她觉得周大福的这个行为算是在发疯了,可能是自己平日里表现得太好说话了,周大福才有些得寸进尺。
她一天天地都要忙死了,早出晚归,疯狂加班,好不容易正常下班,想休息一下,却还要跟周大福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她也懒得好声好气地跟周大福说话了。
薛大嫂和大哥都无比震惊地看着林远书,他们没想到林远书私底下居然敢这么跟周大福说话,他们原本以为,林远书会像他们一样捧着周大福呢!
周大福听了林远书的话,并没有大发脾气,他在工作当中,已经习惯林远书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了,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
他虽然说着不想跟林远书一起工作了,但真的让他离开这个计划,他又舍不得,毕竟自从他加入这个计划之后,维修部的其他组长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他离开就意味着有人补他的位置,他才不愿意便宜其他人。
周大福最终选择了后退一步,语气轻柔道:“你下次指出我错误的时候,可以温柔一点,不要那么直白。”
林远书敷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指点道:“我尽量,爸,我希望你在工作不要忘了我的身份,不是你的儿媳妇,而是你的领导,你好好工作,我很看好你的。”
周大福:“……”
怎么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找林远书谈话,事情没有被解决,自己还被指责了一番。
上班被林远书指责就算了,下班还要被她指责。
林远书起身准备离开客厅。
大哥连忙加快动作收拾碗筷,这个时候他突然注意到薛大嫂身下有水,他皱着眉头说道:“媳妇,就算控制不住,你也不能在椅子上尿尿啊!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这张椅子。”
薛大嫂满头大汗,脸色十分苍白,她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我肚子实在是太痛了,一不注意就尿出来了,你不要生气。”
林远书听到两人的动静,连忙走了过去,神情焦急道:“尿什么尿,这是羊水破了,要赶紧去医院,生孩子时用的东西有没有提前准备好?”
她真是服了,这对准爸妈还没有她更了解生孩子的事情。
大哥有些手足无措道:“应该准备好了,这个要妈才知道。”
林远书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年代的男同志,还真是妈妈的宝贝!
周大福也顾不得自己跟林远书的聊天内容有没有被他们听到,连忙跑去厕所把周妈喊了出来。
周向阳听到客厅里面传来的动静,连忙走了出去,询问道:“大嫂的肚子怎么了?”
林远书扶着薛大嫂,头也不抬地回答道:“羊水破了,你扶着大嫂,千万不能让大嫂摔倒了,我现在就去街道办事处借人力三轮车。”
周向阳闻言,连忙来到薛大嫂的身边,扶着薛大嫂的手臂。
林远书正准备松开薛大嫂手臂,却发现她被薛大嫂紧紧地抓着,她只能再次解释道:“大嫂,你先放开我,我要去帮你借人力三轮车,然后送你去医院。“
薛大嫂不停地喘气,咬着牙说道:“不行,你不能走,我要你陪我。”
林远书走了,她就不安心,总担心出什么意外,在这个家里面,只有林远书最靠谱了。
林远书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看了看周向阳,又看了看大哥,”那就只能让大哥去了,你知道向阳的性子,不擅长跟别人沟通就算了,我怕他借不到人力三轮车。”
薛大嫂虚弱地点了点头,她宁可自己的爱人离开身边,也不要林远书离开她的身边。
就在大哥准备离开客厅的时候,周大福和周妈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听到了两人的聊天内容。
周大福一脸严肃道:“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你媳妇,我现在就去街道办事处借人力三轮车。”
“好。”大哥一口答应道。
周大福转身离开,周大妈也去薛大嫂的房间里面收拾生孩子时要用的东西,有早就准备好的“月子布”,粗布做的尿布,旧布料做的襁褓等等。
林远书只能在一旁安抚薛大嫂,教薛大嫂如何进行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教对,反正她看视频上都是这么教的。
薛大嫂按照林远书教的方式呼吸之后,感觉肚子真的没有那么痛了,她不知道是这种呼吸方式真的有用,还是这只是她的心理安慰。
没过多久,周大福就借来了人力三轮车,周家的门板再一次被拆下来。
他们四人准备扛着薛大嫂下楼的时候,魏大爷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过来,把林远书拉开,笑着说道:“我来帮你们,我力气大,这种辛苦活可不能让女同志来干。”
周妈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魏大爷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讨好林远书,真是道貌岸然。
周大福也没有时间跟魏大爷客气了,四人连忙抬着薛大嫂下楼了。
其他邻居大妈们见到这一幕,心中暗骂魏大爷太狡诈了,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们的爱人,她们想要帮忙都帮不上。
因为薛大嫂死活不愿意跟林远书分开,所以周向阳被留下来安装门板。
周大福骑人力三轮车送薛大嫂去医院,而林远书则骑着自行车,带着周妈跟在人力三轮车的后面。
到达医院之后,薛大嫂把被送进了产房,大哥去办理手续了。
林远书等人坐在产房外面的长条木椅上休息,周大福压低声音道:“小二媳妇,你明天还要上班,你回家休息吧!我们守着就行了。”
林远书想了想,拒绝道:“算了,我现在要是跑回家,肯定会有人说我“不懂事”的,我待在医院里面,万一大嫂发生什么大事,我也好出面解决。”
周大福闻言,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周向阳安好房门,锁上后,就跑去医院找林远书了。
时间来到了半夜,林远书靠在周向阳的肩上打瞌睡。
护士轻手轻脚地走到林远书的面前,还没有开口,大哥焦急地说道:“是不是我媳妇生了?是儿子嘛?”
此话一出,把所有人都吵醒了,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护士的身上。
护士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道:“还在生,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生下来,我是看林远书同志在这里睡得不舒服,所以想喊她去我们的休息室睡觉,里面设施虽然简陋,但好歹有木板床,比睡在这里舒服。”
林远书愣了一下,倒是没有跟护士客气,而是轻声道:“真是谢谢你了,给我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
她明天还有高强度的工作,能好好睡一觉,为什么要拒绝呢!
护士兴奋地摇了摇头,一脸佩服地看着林远书,激动道:“不用谢,我们都很高兴能够帮到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计划的。”
旁边的大妈听到护士的话,连忙说道:“小妹,我儿子明天要上班,在这里也睡得不舒服,你也给他安排一个床位。”
护士抿了抿嘴唇,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安排不了,我们这是女休息室,男同志不能进去。”
大妈依旧不依不饶道:“那你就安排一个男休息室。”
护士深吸一口气,“男休息室都是医生在休息,我没有这个权利。”
“那我不管,你既然能给这名女同志安排床位,那你就必须给我儿子安排床位,要不然你就是区别对待,我不管走去哪里,我都有理……”大妈大声说道。
林远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主动站了出来,十分不解地询问道:“大妈,你儿媳妇还在产房里面生孩子,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得罪护士和医生吗?”
“我可没有得罪他们,我只是实话实说,这是明摆着的事,他们不敢站出来反对不公平,我可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大妈做出一副英雄的模样。
林远书鼓了鼓掌,微微一笑,“很佩服你的勇气,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或者生产车间工作?”
她打蛇喜欢打七寸,跟不讲理的大妈吵架有什么用?她们自带一套逻辑。
她管不住大妈,还管不住大妈的亲人嘛!反正能够出现在这个医院的,大部分都是红光染料化工厂的工人或者工人家属,只要大妈的亲人在化工厂上班,那一切都好说。
大妈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露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正准备说出儿子的名字。
儿子顿感不妙,连忙捂住了大妈的嘴巴,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我妈这个人精神有问题,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媳妇儿来医院来得急,我妈今天还没有吃药,你们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不要理会她,该干嘛就干嘛!”
大妈即使被捂住嘴巴,在努力地反驳道:“我不是精神病。”
可惜她的嘴巴被自己儿子死死地捂住,大家就只能听到大妈在呜呜呜。
产妇的家属们都下意识地远离这对母子俩,她们听说精神病发病的时候是会打人的,他们可不想住进医院的病房里面。
周妈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严词斥责道:“以后看好你妈,既然有精神病,就不要让她到处乱咬人。”
儿子无比诚恳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你们添麻烦了,我会管好我妈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自己的妈拉走了。
林远书见闹事的人道歉并离开之后,也就没有过多的计较了,毕竟本来就是一件小事,连护士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她跟在护士的身后,去了休息室。
周妈原本也想去休息室睡觉的,只是那个不讲理的大妈比她先开口,她看见护士毫不留情拒绝那名大妈之后,她就懂了,护士也想讨好林远书,估计只有林远书才能去休息室睡觉。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到处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人。
在走去休息室的路上,林远书轻声道:“委屈你了。”
护士摇了摇头,小声说道:“这还不算是难缠的,更难缠的人我都见过,我都习惯了。”
林远书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看来不管是哪个年代,都躲不掉医闹。
她上辈子她的老师说过,医院里,不仅躺在床上的是病人,长期照顾病人的家属也是病人,一个是身上有病,一个是心里有病。
与此同时,医院大厅里,大妈甩开儿子的手,质问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成精神病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你不想进休息室休息吗?我说那些话还不是为了你好,结果你倒是好,说我是精神病,还给她们道歉。”
儿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妈,你心里没数,我心里还能没数嘛!能让护士请去休息室的同志,能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人物嘛!她问你要我的名字和岗位,你觉得她是想要了解我?还是想要秋后算账呢!”
他只是稍微打了一下瞌睡,一睁眼就看到他妈跟护士吵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她听那名女同志的说话方式,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实在是太像他领导说话的方式。
他妈这次踢到铁板上了,人家不跟他妈一般计较,直接釜底抽薪,转头对付他。
大妈愣了一下,虽然有些后怕,但依旧嘴硬道:“不会吧!她只是一名女同志,能有多大的出息?”
儿子假笑道:“我们化工厂有出息的女同志还真不少,唐主任,毛副厂长,还有最近负责改造生产车间的林远书同志,她们哪一个不是女同志?”
大妈皱着眉头,思索半天,弱弱地说道:“完了,我正巧撞到木仓口上了,我听到那名护士喊那名女领导为林远书同志,要不要我亲自去跟那名女领导道歉?”
儿子忍不住地捂住了胸口,唉声叹气道:“虽说我们化工厂有出息的女同志多,但能碰见她们,并得罪她们的概率并不高,可你倒好,还真是专挑硬柿子捏,我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想必林远书同志也没有记住我们的样子,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我们要是跑去林远书同志的面前瞎晃,让她记住了我们的样子,那麻烦事才大了。”
大妈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儿子的话,他们只能坐在产房外面的角落里面等儿媳妇出来。
薛大嫂生了一晚上也没有把孩子生出来,林远书还挺担心薛大嫂的身体状况的。
医生却表示这是正常的情况,毕竟薛大嫂是第一次生孩子,最快都要十个小时。
林远书听到医生这么说,稍微放心了一点,而周妈则是完全不担心,毕竟她生过两个孩子,知道第一胎没有那么容易生下来。
经过大家的商量,周妈和大哥留着医院照顾薛大嫂,而林远书他们返回化工厂上班,特别是林远书,现在计划正是关键时刻,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请假。
周大福先去学校帮大哥请假,然后再去化工厂上班的,周妈在薛大嫂预产期的前半个月就没有去食堂工作了,她让对门李小花帮自己代班,所以不需要帮周妈请假。
林远书一天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她上午的工作是和田工程师自主合成四丁基溴化铵,因为她担心做实验的时候缺少四丁基溴化铵,所以现在就辛苦一点,和田工程师多自主合成四丁基溴化铵。
还好这个年代早就已经工业化硫酰氯了,所以她不需要自主合成硫酰氯。
下午则是要去一趟生产车间,跟赵红等人一起研究如何规划独立管线,现在的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已经大变样了,有点磺胺嘧啶生产线的雏形了。
晚上依旧逃不过加班套餐,得记录一下今天的工作进程,再准备明天的工作安排,这样工人们才能有条不紊地改造生产车间。
上辈子她是不得不加班,这辈子她是自愿加班的,不仅大家盼着她快点完成计划,她自己也想快点完成。
她不怕加班,怕的是没有意义加班,除了浪费时间之外,什么意义都没有,没有钱,也没有奖励,更没有升职机会。
周大福为了争先进工人的称号,咬咬牙,也主动选择了加班,他也不想这么拼,但是魏大爷等人都在加班,他又怎么好意思下班呢!他可不想让魏大爷获得先进工人的称号。
两人下班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有必要赶去医院打扰薛大嫂,于是他们就准备回家。
周大福负责骑自行车,而林远书则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打着手电筒,给周大福照明。
林远书一走进家门口,连客厅都没有去,直奔床上躺着,她现在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只想休息一下。
还好她机智,晚上直接在食堂吃饭,避免回家后还要开火。
周妈和大哥都没有回家,还在医院照顾薛大嫂,所以周向阳就被周大福喊出去询问情况了。
没过多久,周向阳就回到了房间里面。
林远书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询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爸也没问你几句。”
周向阳如实回答道:“爸就问了一下孩子的性别。”
林远书对此感到毫不意外,别说周大福重男轻女了,整个社会都重男轻女,她轻声道:“大嫂身体怎么样?”
周向阳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母女平安,小侄女长得很可爱,特别像大哥。”
林远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打趣道:“平安就好,你知道为什么大部分的孩子长得像爸爸吗?”
周向阳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因为遗传?”
林远书挑了挑眉,哈哈大笑道:“是为了证明自己肯定是爸爸的孩子啊!”
周向阳:”……”
薛大嫂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回家坐月子了。
林远书一大早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失去了睡意,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薛大嫂回来了。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离开了房间,一出房间门,就看见了薛大嫂怀里的小侄女,周向阳并没有夸大事实,小侄女长得还是挺可爱的,就是有点瘦小。
周妈等人虽然一开始失望孩子不是一个男孩,但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又不能回炉重造,他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取名了吗?”林远书好奇地询问道。
躺在床上的薛大嫂强忍着泪花道:“妈说要叫招娣。”
林远书把目光看向大哥,大哥一言不发,看样子是默认了这个名字,她又把目光看向周妈。
周妈知道林远书又要多管闲事了,她振振有词地解释道:“我可不是在针对你大嫂,我也是为了你大嫂好,没有儿子就等于没有依靠,取这个名字,下一胎准生儿子。”
林远书反驳道:“如果取个名字真有用,就不会有盼娣,来娣,求娣,迎娣了。”
虽然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但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取这个名字,连话都不会说,就被这些封建思想束缚住了。
周妈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询问道:“小二媳妇,你脑子最聪明,从科学角度来讲,你觉得哪一个娣下一胎生儿子的概率最大?”
林远书被周妈的脑回路震惊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半迷信半科学的状态嘛!
她语气坚定道:“哪一个娣都不行,只有愚昧无知的妇女才会给孩子取这种名字,妈,你可是新时代的妇女,要学会往前看,而不能往后,别人的优点你是一点都不学,缺点你倒是学了个精光。”
她又转头看向大哥,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大哥,你可是文化人,知识分子,怎么能让妈给你的女儿取这种名字呢!说出去之后你还好意思自称文化人,知识分子嘛!”
周妈和大哥都被林远书说得抬不起头,他们目光瞟了一眼周大福,把希望都放在了周大福身上。
周大福硬着头皮说道:“小二媳妇,话不能这么说,要是不取这个名字,以后你大嫂一胎一胎地生女儿怎么办?”
林远书挑了挑眉,轻声道:“你们不要这么悲观,往好的地方想,万一大嫂只生这一胎呢!根本就不会出现连续不断生女儿的情况,话又说回来,爸,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么一直重男轻女的话,我咋能放心帮你当上领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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