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周妈有说有笑地与李小花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阿花姐,还是你厉害,我在四九城住了这么久, 都没有去过那座山采野菜。”周妈满脸佩服道。
李小花自信满满道:“可惜现在不是春天,要不然漫山遍野都是野菜, 吃都吃不过来。”
“没事,我们明年春天可以一起去。”周妈兴致勃勃道。
“好。”李小花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 文大妈路过两人的身旁, 大声道:“哎哟!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大儿媳妇被送去医院了。”
周妈闻言, 焦急地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严重到要去医院的地步?”
文大妈解释道:“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孙依依同志的妈推倒了你大儿媳妇,导致你大儿媳妇差点流产, 还好朱慧兰同志及时救下你大儿媳妇,然后林远书同志就喊人,抬着你大儿媳妇去了医院,周大福他们都去了, 现在就差你了。”
虽然不清楚,但能说得明明白白的。
“我就知道隔壁不安好心, 老的是老不死,小的是小坏蛋。”周妈骂骂咧咧道。
李小花劝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快去医院照顾你大儿媳妇吧!”
周妈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去找隔壁的算账, 免得她们不认,反正医院有小二媳妇在,肯定不会出事的。”
李小花看了一眼周妈, 迟疑道:“就你一个人,我怕你吃亏,她们人多势众欺负你。”
周妈拉着李小花的手,一脸信任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阿花姐,我们就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联起手来对付恶人。”
李小花愣了一下,然后回握周妈的手,语气坚定道:“好。”
文大妈:“……”
她该说姐妹情深呢!还是说姐妹情深呢!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魏家。
此时的孙依依坐立不安,一方面是担心薛大嫂出事,一方面是担心她公公婆婆知道这件事情,会跟她说话,况且以周家人的性格来说,这件事情不可能到此为止的,她们肯定会闹起来的。
她想跟公公婆婆坦白,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到底想说什么?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同意拿钱给你买工作,这事没门。”魏大妈一脸认真道。
孙依依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父母今天来四九城了……”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周妈就在门口骂道:“你们一家子都是毒尾蛇,蛇蝎心肠,我大儿媳妇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们就是嫉妒,嫉妒我周家的生活蒸蒸日上,你们就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又臭又丑……”
魏大妈不明所以道:“这老周媳妇,又在犯什么神经,跑来我们门前大吵大闹的,你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
她一边说话,一边准备去开门,跟周妈对骂,吵架,她没在怕的。
孙依依见状,连忙拉住魏大妈,大声且快速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魏大妈听完孙依依的话,忍不住地捂住了心口,她感觉脑子里面嗡嗡的,她有些站不住。
魏勇连忙上前扶住了魏大妈。
魏大爷怒火中烧道:“亲家怎么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他们现在在哪里?还不快点去跟老周媳妇道歉,她要是闹起来,可就没完没了了。”
孙依依无助道:“他们走了。”
魏大妈尖叫道:“走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爸妈就这么不管这件事情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可以跑,我们跑不了啊!”
孙依依的眼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小声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我妈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闯了这么大的祸,也不知道想办法解决,就知道哭,跟隔壁的儿媳妇一比,啊!不对,跟隔壁的儿媳妇比,都是侮辱了隔壁儿媳妇。”魏大妈忍不住地埋怨道。
孙依依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又是这样的话语,又是比不过林远书,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应该去救林远书。
魏勇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埋怨也没有用,先把老周媳妇请进来,跟她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她一直在外面大吵大闹也不是一个办法。”
“她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的。”魏大妈信誓旦旦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了解周妈的性格,知道魏大妈说得没有错。
魏大妈打开了大门,一脸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亲家做出那样的事情,还希望你能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周妈毫不领情道:“能怎么办,除非你儿媳妇也在我面前体会一下差点流产的感觉。”
“老周媳妇,我们是真心实意地跟你商量。”魏大爷弯着腰说道。
周妈虽然跟魏大妈有矛盾,但是跟魏大爷没有仇,她气呼呼地说道:“跟我商量没有用,要跟我小儿媳妇商量才有用,等我大儿媳妇从医院回来再说,你们不要想不认账,所有邻居都是我的证人,小心我报警抓你们,让你们一家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周妈恶狠狠地威胁。
魏大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到时候该怎么解释就怎么解决。”
周妈冷哼一声,带着李小花去黑市买大母鸡了,自家大儿媳妇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魏大妈叹了一口气,“希望林远书同志不要跟老周媳妇一样无理取闹,能够正常一点。”
魏勇一脸心疼地看着他妈,要不然为了他媳妇的事情,她妈也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跟隔壁说话,她妈在隔壁硬气了一辈子,现在却因为他媳妇弯下了腰。
他看着孙依依,冷冷道:“赔偿的钱,可以我们先出,但是你爸妈必须还给我们,再者,你必须喊你爸妈过来跟隔壁道歉,这事确实是你爸妈做得不对。”
孙依依无比为难道:“我爸妈不会听我的话的。”
“难道就要我们吃下这个硬亏!”魏大妈质问道。
孙依依默默地流泪,她除了哭之外,想不到其他的解决方法,她上辈子也没有遇见过这么大的事情,最多被婆婆冷嘲热讽,喊她干家务活。
魏家人看着不停流泪的孙依依,无言以对,只能自认倒霉,先安抚好隔壁的情绪,不让这件事情闹大。
他们也不想管啊!但是这样的下场就是隔壁天天跟他们闹,然后报警抓人,孙依依的成分出了问题,不仅会对他们孙子未来的发展造成负面影响,还会波及他们的工作考核和单位评价。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隔壁的孩子还在,要不然隔壁能跟他们拼命,毕竟是五年才怀上的孩子。
他们第一次产生的后悔的想法,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图孙依依孝顺,把孙依依娶了进来。
化工厂医院病房里,薛大嫂躺在病床上,摸着自己的小腹很是高兴,她兴奋不已地跟林远书说道:“我怀孕了,我要有孩子了,只要我生了一个男孩,我就是周家的大功臣。”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怀孕一个月多月了,因前段时间她出血了一点点,她以为是大姨妈,只是量比以往都要少而已,毕竟她每次来大姨妈的量都不是很多。
林远书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泼了冷水,“万一是女孩怎么办?”
她可不想薛大嫂期望太高,然后失望,把情绪都发泄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薛大嫂并没有因为林远书的话而生气,她笑眯眯地说道:”女孩也好,先开花后结果,只要能生一个,我就能生一窝,都是我的孩子。”
林远书轻笑道:“生一窝也挺好的,这样子妈就没有时间搞幺蛾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可千万不要忘了你的承诺,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的事情该你做了。”
薛大嫂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帮你宣传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能怀孕是你的功劳。”
林远书表情复杂道:“还好我是女的,要是我是男的,大哥听到这话,就该抓狂了。”
薛大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摸着肚子说道:“要不是因为有你,这个孩子也不会健健康康地待在我的肚子里面。”
“不要想那么多,养好身体更重要。”林远书安慰道。
没过多久,大哥急急忙忙地跑进了病房里面,他焦急地询问道:“孩子没事吧?”
薛大嫂摇了摇头,控制不住地落泪道:“孩子还在。
大哥瞬间松了一口气,孩子还在就好。
林远书见状,果断溜出病房,既然薛大嫂有人照顾了,她不继续待在这里了,她不喜欢医院里面的味道,总觉得进了医院就离死亡很近。
她刚刚走出医院,就碰见了周向阳。
周向阳询问道:“大嫂的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林远书摇了摇头,“她和孩子都没事,大哥现在在陪着她。”
周向阳点了点头,提着饭盒说道:“我去跟大嫂送饭了,要好好吃饭,身体才能恢复得快。”
林远书挥了挥手,示意周向阳离开。
等林远书回到家中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鸡汤的味道,这味道实在勾人,让她有点想喝鸡汤了。
她本来想看看谁家在喝鸡汤,没想到是自己家。
周妈把鸡汤舀进保温桶里面,对着林远书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大哥在医院里面照顾大嫂,大嫂的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好,向阳已经给大嫂送饭了,我今天下班回家,就看见大嫂躺在地上……”
林远书一口气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避免周妈询问。
周妈听完之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嘱咐道:“今天晚上你就随便吃点,我先去给你大嫂送鸡汤了,她要好好补一补身体,才能生出一个健壮的孙子,如果隔壁过来找你道歉,说什么原谅之类的话,你一律不要过问,等你大嫂出了院再谈……”
林远书看着周妈光舀汤,不舀肉,提醒道:“妈,肉才是精华,大嫂光喝汤容易上厕所,她现在最好少动。”
周妈想了想,觉得林远书说得很有道理,她就把保温桶里面的汤倒了一半出来,然后往里面疯狂加肉,不忘提醒林远书,“你不许偷喝鸡汤,这都是你大嫂的。”
林远书装出一副无比难过的模样,她叹了一口气,“唉!辛辛苦苦一晚上,连口汤都没得喝,要不是我,你早就跟大嫂的孩子说拜拜了,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好人没好报……”
周妈被林远书念叨得头痛,“就一碗,你只能喝一碗。”
林远书立马开心地回答道:“没问题。”
周妈看着林远书高兴的模样,总有一种林远书不会乖乖听她话的感觉,她把保温桶的盖子盖上,又从客厅里面拿出来一个装菜碗,往装菜碗里面舀了一碗汤。
她指着碗里的鸡汤说道:“你只能喝这一碗的鸡汤,不能喝锅里的鸡汤。”
林远书表情复杂,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让她婆婆防她跟防贼一样。
“妈,我就不是这种人。”
此话一出,让周妈更加不信任林远书了,她离开家的时候,还不忘把锅放进了她的房间里面,然后把房间锁了起来。
林远书看在汤的份上,就不跟周妈一般计较了,还好家里面的锅够多,她不用担心自己做不了饭的事情。
孙依依听到隔壁的动静,知道林远书回家了,她趁周妈离开之后,连忙跑去见林远书。
“对不起,我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已经知道错了。”孙依依弯腰道歉道。
林远书一脸无奈道:“你跟我说没有用,我不是当事人,没有权利替当事人原谅。”
孙依依低着头,小声道:“你能不能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帮我说说好话?要不是有我,你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只要你不计较,一切都好说,你大嫂最听你的话了。”
她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观察林远书和周家人的相处,她很好奇林远书跟她上辈子处在同一种情况下,怎么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所以她自然看出来,林远书在和薛大嫂相处的时候,林远书才是那个强硬的人,薛大嫂只能听林远书的吩咐做事。
林远书愣了一下,假笑道:“想让我帮你说话是不可能的,我最多冷眼旁观,不插手你们的事情。”
她本来就不想管这件事情,上班都要忙死了,下班哪有时间做什么判官!
而且孙依依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周妈前脚刚走后就现身,不就是想赌她的心软嘛!
孙依依抿了抿嘴唇,然后啪的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泪水道:“求求你,帮帮我。”
林远书见状,侧身一躲,站在孙依依的左边,她一脸冷漠地看着孙依依,轻声道:“你不要想道德绑架我,不好意思,我没有道德,别人会好面子,我不好面子,你想跪就跪,我不介意的。”
孙依依欲言又止,脸色苍白地跪在林远书的眼前,不愿意起身。
周大福从医院回来,就看见孙依依跪在地上,他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玩苦肉计,没有那么容易。
他大声喊道:“你在干嘛?你知道现在我儿媳妇的时间多重要嘛!她的脑子是用来处理工作的,不是跟你拉拉扯扯的。”
周大福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林远书的面前,然后硬生生地把孙依依拉了起来。
“小二媳妇,你回房间休息,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周大福一脸严肃道。
林远书想了想,觉得周大福是一家之主,他处理这种事情比较好,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地。
孙依依在林远书面前还可以放肆一点,在周大福面前,她就说不出话来,因为上辈子,孙依依挺害怕周大福这个公公的。
“我告诉你,你别想搞什么歪心思,该赔偿就好好赔偿,不要来打扰我儿媳妇。”周大福恶声恶气地警告道。
孙依依见状,只能返回家中。
“怎么样?林远书同志心软了吗?”魏大妈焦急地询问道。
孙依依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她比魏家人更加棘手,不过,她答应我不会插手这件事了,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不会火上浇油。”
魏大妈听完这话,没有一丝的高兴,反而骂骂咧咧道:”你真没用,只知道惹祸。”
魏勇虽然没有指责孙依依,但是他厌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依依只能低眉做小,毕竟是她爸妈犯了错,就应该她承担,她就知道她爸妈来四九城准没有好事。
周大福看见孙依依走了之后,露出了一个得意扬扬的微笑,想跟他斗,还嫩着,他扭头看见桌子上的鸡汤,灵光一闪,直接做了三碗鸡汤面。
林远书不是那种爱计较一分一厘的人,所以她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高高兴兴地吃起了面。
周向阳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爸做面,他就吃面。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远书把全部心思放在了蒸馏塔的改造上面,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技术部里面,跟赵红等人商量该如何更好地改造蒸馏塔。
而薛大嫂由大哥和周妈照顾,周向阳和周大福不照顾是为了避嫌,他们负责在家做饭和送菜。
周大福害怕薛大嫂的事情会耽误林远书的工作,所以主动提出林远书可以万事不管,连饭都可以不做。
林远书当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干,既然公公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是照做了。
周妈没有反对的原因就是她不相信林远书能够照顾好病人,于是她也就默认了。
薛大嫂也不想给自己添堵,非要喊林远书照顾她,她可不想被林远书收拾。
大哥选择沉默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林远书跟他一起照顾病人的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他干,还不如跟他妈一起照顾。
孙依依也一直跟林远书等人道歉,态度看起来还是挺诚恳的,不得不说,示弱还是挺有用的,邻居大妈们都开始劝周大福手下留情,不要跟孙依依一般计较了。
可惜,周大福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
赵红按照约定,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制造出了装有不锈钢波纹填料的蒸馏塔,技术人员们欣喜若狂,他们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林远书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安排搬运工把蒸馏塔运进车间里面,然后开始运行蒸馏塔,检测一下蒸馏塔是否能正常运行。
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林远书对着班组长说道:“培训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他们现在可以上手了吗?”
班组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上手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想要熟练地使用设备生产萘系中间体,还是需要时间来练习。”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吩咐道:“你等下去跟生产部部长说一声,让他明天安排工人过来,练个两天,就应该可以喊钱厂长他们过来观看了。”
“好。”班组长兴奋不已道。
终于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等班组长走了之后,周茉莉轻声道:“看来你的坚持是对的。”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侥幸而已,接下来这两天你要打起精神,监督工人们工作,避免发生任何意外,只要钱厂长他们验收工作成果之后,我们也就轻松一点了。”
不是她想偷懒,而是她要忙着写任务完成报告,质量检验报告,成本核算报告,验收申请等等,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盯着车间。
周茉莉压低声音道:“你是怕吴建华会狗急跳墙?”
林远书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经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
这段时间吴建华看她的眼神怪怪的,眼神里面的情绪实在是太复杂了,她解答不出来。
“我知道了。”周茉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钱厂长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林远书车间附近保卫员的数量多了一倍。
林远书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离开车间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天空中有数不清的星星在闪耀,化工厂的路灯也散发出黄色的光芒。
这还是她第一次下班这么晚。
保卫部队长走到林远书的身边,询问道:“林组长,你现在一个人回家也安全,需不需要我安排保卫员送你回家?”
林远书原本想拒绝,但想到现在是70年代,治安没有现代那么好,她作为女同志,孤身走在路上,的确没有那么安全。
“那就麻烦你了。”
保卫部队长随意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你现在可是化工厂里面重点保护的对象,这些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远书跟保卫员走到化工厂门口,她就看见周向阳倚靠在自行车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格外柔和。
此时的林远书只能想到一句话,“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周向阳。”林远书忍不住地喊道,她没有想到周向阳会来接她,算是意外之喜了。
周向阳听到声音,收起了书籍,对着林远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挥手回应林远书。
林远书对着身边的保卫员说道:“我爱人来接我了,不用麻烦你了。”
保卫员点了点头,就回到了之前的工作岗位上。
林远书一路小跑到周向阳的身边,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向阳如实回答道:“我看见天黑了,你也没有回家,就知道你今天晚上肯定要加班,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危险,就来接你了。”
他好说歹说他爸才同意他骑自行车出门接他媳妇,倒不是担心他晚上出门出意外,而是担心天黑,他会不小心磕坏自行车。
他爸对自行车比对什么东西都上心,晚上下班之后,还要用湿毛巾擦拭自行车,就是为了让自行车看起来崭新如初。
林远书笑眯眯道:“你真好。”
周向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把手电筒交给林远书,然后解开自行车的车锁,准备骑着自行车带林远书回家。
林远书坐在后面,一边用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一边询问道:“大嫂出院了嘛?”
“没有。”周向阳骑着自行车回答道。
林远书疑惑地询问道:“怎么还没有出院?我听医生说大嫂的病没有这么严重啊?不至于三四天了都不能出院?”
周向阳解释道:”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但是大嫂觉得不可以,说小腹还要时不时地痛,要求多住几天。”
林远书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有点意料之外,又有点意料之中。
她认为薛大嫂不愿意出院,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稳妥起见,确定身体没有事之后,才愿意出院,二是为了要到更多的赔偿,所以才想要多住几天的。
从这些日子相处的时间来看,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更高一点,算孙依依倒霉,惹谁不好,非要惹没有道德感的薛大嫂和周妈,她们两个能闹出来的幺蛾子还是挺多的。
第二天,生产部部长对着培训的工人一脸严肃道:“你们今天不用培训了,我带你们去车间进行实操,这两天好好干,要是表现不好,你们就将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好。”众人齐声道。
在去车间的路上,艾书叶小声地跟钱向说道:“我们可以去车间实操,是不是说明林远书同志的计划成功了?她真的找到了另一种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方法?”
钱向压低声音道:“之前就传出林远书同志的计划成功了,只是她对结果不满意,想要更加出彩一点,才反复调试到现在。”
艾书叶一脸佩服道:“林远书同志可真厉害,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在车间里面看见她,她最近神出鬼没的,中午吃饭都不见人。”
钱向猜测道:“她现在都是组长了,肯定有人帮她打饭,话又说回来,她在车间里面也跟我们无关。”
艾书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帮林远书同志说了好话之后,没有老员工针对我嘛!是林远书同志特地去拜托班组长护一下我,让我不要被其他人欺负,我想跟林远书同志说一声谢谢。”
钱向皱着眉头说道:“你现在凑上去,别人只会以为你想攀关系,你还是等林远书同志的风头过了再去道谢吧!”
艾书叶一下子就变得垂头丧气了起来,她算了一下,要等风头过了,可能还要好几个月才能跟林远书同志说话。
钱向本来还想安慰艾书叶,就听到生产部部长大声说:“不要交头接耳。”
他瞬间闭上了嘴巴,安安静静地走路。
艾书叶在车间里面看见林远书之后,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可惜林远书并没有注意到她。
此时的林远书正和技术人员和维修人员商量设备的调试问题,只有车间真正地运行起来,才能看出设备到底有没有毛病。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还好设备只有一些小的问题,并没有重大的故障。
转眼之间就到了钱厂长等人验收任务的时候,林远书想到她加班加点写的报告,希望钱厂长可以看懂吧!
验收任务进行得很顺利,毕竟领导们一直关注着林远书的车间,自然知道林远书有没有在数据造假,所谓的验收,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即便如此,林远书还带领导们去检查了一下用溶剂法磺化制取出了萘系中间体,领导们对这个成品都很是满意。
安全部部长感叹道:“还好我们当初没有放弃这个计划,不仅提高了生产效率,连产品合格率都高了不少,用更少的原料,做更多的产品,这个溶剂法磺化制取出了萘系中间体的方法很好,应该想办法推广到全国。”
钱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等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结束,我会好好跟化工局局长商量的,现在就说推广的事情,还为时尚早。”
保卫部部长兴奋地说道:“这下子,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非我们莫属了。”
钱厂长一脸严肃道:“都低调一点,保卫部部长,你接下来可要用点心,不能让车间发生任何意外。”
说完这话,他又转头看向生产部部长,认真道:“你也不要闲着,帮着林远书同志一起管理车间,虽然林远书同志改进设备很厉害,但是管理车间这方面还是经验不足。”
“好的。”生产部部长一口答应道。
林远书轻声道:“我会好好向生产部部长学习的。”
夏主任也紧跟其后道:“作为林远书同志的领导,我也会好好地帮助林远书同志,让林远书同志带领的车间小组可以顺利地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
周主任和唐主任都忍不住地在心里面骂夏主任,就他话多!天天就知道拍马屁。
虽然在心里恨不得咬死夏主任,但是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嘴里说着,“我们也会帮忙的。”
验收结束之后,钱厂长把林远书的计划书通过验收的消息贴在了告示栏上,旁边还贴着林远书当上正式组长的通知。
不是所有人都了解林远书的计划书,其中一个工人询问道:“林远书同志为什么能当组长啊!她的年纪那么小,万一出问题了咋办!“
另一名工人振振有词道:“她怎么就不能当组长了,要不然有林远书同志,你们现在车间里面的空气能有这么好嘛!你们知道林远书同志完成计划书意味着什么嘛?”
围观的工人们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工人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意味着我们化工厂可以在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获得好成绩,一鸣惊人。”
围观的工人们一脸震惊地看着这名工人,他们都无比地兴奋,没有人不盼着自己所在的化工厂发展得越来越好。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林远书同志做出了我们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事情。”一名瘦瘦的工人感叹道。
刚刚说话那名工人笑着说道:“所以说,高材生就是高材生,别人能当领导,而我们只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他们负责搞这种大事,我们只需要做好本分工作就行了,各司其职。”
“你说得对。”瘦瘦的工人附和道。
消息传进备用车间组的时候,吴建华正在车间里面给工人们加油打气。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苦笑道:“虽然我们现在不需要为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而奋斗,但我们还是要为早点完成生产任务而奋斗,我们奋斗的脚步不会因此停下。”
工人们的心情十分复杂,感觉厂里的领导就是在玩他们,他们这段时间的心情就跟老式座钟的摆锤,一下子这样,一下子又那样。
参加劳动生产竞赛却没能获得第一名,大家正心情低落,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成为备用车间组,还没高兴多久,现在又变成了不能参赛的备用车间组。
周大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能笑出来,他跟别人可不一样,他儿媳妇不仅可以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还当上了组长,他家有两个组长了,别人亏不亏他不知道,反正他血赚。
他越想越高兴,怕自己笑出声音,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
因为太用力,眼泪水忍不住地流了出来。
周大福的组员正准备跟周大福说话,就看见周大福哭了,他连忙大声地询问道:“组长,你怎么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大福。
“我只是很难过,我们不能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我们希望比较好。”周大福想了半天,努力地憋出了一个理由。
吴建华走了过来,拍了拍周大福的肩膀,没想到这位维修人员还是性情中人
周大福的组员羞愧地低下了头,“组长,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毕竟林远书同志是你的儿媳妇。”
吴建华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审视着周大福。
周大福丝毫不慌,振振有词道:“我儿媳妇能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又不是我能参加,有什么好高兴的,难道你们喜欢自家儿媳妇跟你们平起平坐嘛!”
此话一出,众人一脸同情地看着周大福,毕竟林远书看起来也不像一个娇弱的小姑娘,会任人拿捏的。
周大福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他个人觉得林远书对他还是挺孝顺的,至少没有在他面前发过脾气,每次跟她说话都是好声好气的。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他们都没有说出口,而是用眼神表达。
“林远书同志对我还是很孝顺的。”周大福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地说道。
“我们都懂。”周大福的组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很快,周大福不满自己儿媳妇可以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的消息,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中一般,在化工厂里面传播开来,比林远书当组长的消息还传播得要快。
大家的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下,林远书同志只是得到了升职的机会,但她却失去了家庭和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