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主任一脸兴奋地跑去周主任和唐主任面前炫耀, 一脸不好意思道:“唐主任,真是遗憾,林远书同志没有被分配到你的手下, 多可惜啊!要不然今天就没有我什么事了,还真是感谢你的大方。”
他又转头看向周主任, 轻声道:“虽然你侄女很厉害,但是跟林远书同志比, 还是差了一点。”
唐主任和周主任气得要死, 他们的想法大差不差,明明林远书是他们的人, 却让夏主任享受到了好处, 不行,他们今天就要跟副厂长申请林远书调车间, 让林远书来他们手下大展拳脚,而不是在夏主任这个卑鄙小人手下办事。
周茉莉倒是想上前跟林远书说几句话,可惜林远书身边一直围着人,她没有找到机会, 只能把自己的猜想放进心里面,没有跟任何人提前, 包括她叔叔。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林远书和第四车间的全体工人拍了照,赵红等人也在里面,她们分别接受了宣传员的采访。
比起普通工人,宣传员更喜欢采访林远书, 因为她回答问题不会东一块西一块的,条理清晰,而且她本身更具有故事性, 明明是一名普通的学徒工,却做出了不普通的事情。
采访结束之后,夏主任喊林远书跟他一起回办公室。
吴建华看着这一幕,心中产生的一丝惶恐,林远书应该不会取代他的地位吧!他可是在夏主任身居低位的时候就追随他,他不想出手对付林远书,但是林远书挡了他的路的话,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正在行走的林远书感受到了一丝恶意,扭头一看,正好撞上吴建华的目光。
原来是她的手下败将啊!看这表情来者不善啊!看来要找机会跟夏主任上眼药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办公室里面,夏主任开门见山地询问道:“我非常满意你的表现,之前承诺你的事情也不会变,你想要什么东西?”
林远书毫不客气道:“什么都可以,如果是票的话,那就更好了,不管是什么票我都能接受,最好能多一点工业票。”
夏主任:“……”
还真是直白地让人可怕。
“我现在手上没有票,明天就让班组长给你,关于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你用尽全力就好了,只要不是最后一名,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我们化工厂也没有得到过第一。”
夏主任虽然兴奋第四车间可以代表化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但同时也明白,这个第一名没有那么好得,每次他们化工厂都是去陪跑的,连前三都不是。
“好。“林远书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她应付完夏主任就回车间了,老员工们在车间里面热火朝天地干活,她不得不配合这些人,感觉他们都不累的,上午才参加完表彰大会,下午照常活力四射地上班。
钱向一脸幽怨地看着林远书,这次的竞赛当中就林远书和周茉莉可以提前转正,而其他人还得继续熬。
林远书和周茉莉的出色,衬得他们更像废柴了,明明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是林远书和周茉莉能力过于变态了。
凌可的朋友看着钱向的表情,怕钱向做出不好的事情,她小声道:“你可不要做傻事,想想凌可同志和王刚同志的下场,林远书同志有夏主任撑腰,捏死我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她可不想钱向跟凌可一样,被分配去搬原料,第四车间就她跟钱向是新人,钱向一走,就只有她了。
钱向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反驳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我只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难过。”
凌可的朋友:“……”
钱向同志很有自知之明了。
林远书下班回家,把奖励放在她的房间里面,不得不说这次的奖励挺实用的,生活用品是暖水瓶,毛巾和肥皂,学习用品是笔记本和钢笔,食品则是糖果和饼干,完全没有无用的东西。
因为她表现优秀才能分到这么多的东西,其他人就不好说了,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有糖果,饼干和笔记本的。
她一走出房间就看见对门人来人往地搬东西。
孙依依走到林远书跟前,笑着说道:“今天新邻居搬来了,男主人是退伍军人,刚当上化工厂保卫科的副科长。”
上辈子这家人也搬过来了,这家的大妈跟她婆婆联起手来,二人可以说是筒子楼的一霸,净干一些缺德事。
她颇为同情地瞄了一眼林远书,虽然这件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跟林远书就不好说了,不排除她上辈子的婆婆会跟这户人家的大妈联起手来对付林远书的可能性。
林远书没有注意到孙依依的异常,她无比佩服道:“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孙依依轻笑道:“你要忙着工作,自然没有时间打听这些闲事,不像我,一天天地待在家里面没事干,怪我之前太天真,没有相信你跟我说的话,现在才觉得工作真的挺重要的,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样找到工作的?”
孙依依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远书。
林远书露出一个无奈地微笑,实话实说道:“我教不了你,因为工作实在是不好找,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暂时去帮那些身体不便的女同志顶班,实在不行,就想办法买岗位吧!”
孙依依浑身上下地写着失落两个字,虽然她知道工作难找,没想到会难找到这种地步,大部分的工厂都没有招人的打算,就算招人,也要求父母都是工厂里面的双职工,因为职位就是给那些“双职工子弟”的。
相比于找工作,还是怀孕更加轻松和容易。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周妈拿着锅铲走了过来,她皱着眉头说道:“也不知道新来的邻居好不好相处,人品咋样,要是来一个不好相处的,那就麻烦了。”
魏大妈恰好出门,听到周妈的话,哈哈大笑道:“你还怕邻居不好相处,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筒子楼里面最不好相处的人就是你,该担心的人是新邻居,而不是你,毕竟你就等于麻烦。”
周妈咬牙切齿道:“我咋个不好相处了,不就是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嘛!”
魏大妈冷笑道:“我上厕所从不插队,并且不会偷偷摸摸拿别人的厕纸,不会在洗碗的时候偷用别人的碱面……”
周妈恼羞成怒道:“你闭嘴,我才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林远书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妈,虽然她知道周妈小气抠门,以为只是在家里抠门了一点,但没有想到周妈会在外面搞出这种骚操作,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周妈下意识地解释道:“那是之前的事情,我现在没有干了……”
林远书才不相信周妈的话,她一言不发地走向客厅,准备询问一下大嫂具体情况,不能再让周妈继续干这种事情了,她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要好好管一管。
周妈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大妈,然后努力地跟林远书解释,她也不想解释啊!但是林远书的嘴巴太会颠倒黑白了,这些话要是从林远书的嘴巴里面说出来,那她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魏大妈翻了一个白眼,不屑道:“隔壁也不过如此,越活越回去,被自家儿媳妇拿捏得死死的,还浑然不知。”
孙依依的嘴角轻轻上扬,“有人能管着她,我们也能少点麻烦。”
她看见周妈的生活不快乐,她就快乐,毕竟这可是周妈梦寐以求的儿媳妇。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飘出饭香,周妈一改往常小气的作风,做了两道好菜,一道番茄炒蛋,一道肉末茄子。
周大福皱着眉头询问道:“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周妈大声反驳道:“我没有犯错。”
然后,她扭头看向林远书,试探着询问道:“小二媳妇,你觉得呢?”
林远书微微一笑,“妈说得对,吃完饭再说。”
吃完饭再好好跟婆婆算账,真的不是她想要针对婆婆,而是不想让婆婆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影响到她的工作。
在领导眼里,你连家里人都管不好,又如何能管好工作上的事情。
周妈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琢磨着,林远书会不会把隔壁那些话告诉周大福。
在她看来,林远书就是个“搅屎棍”,只要林远书不出现,什么矛盾都不会有。明明自己已经不再针对林远书,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想到这儿,她只觉得自己的生活比黄连还苦。
薛大嫂才不管林远书和周妈之间的事情,她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只要她搅和进去,挨骂的人就是她。
周妈心里气不顺,她看着薛大嫂一直夹荤菜,忍不住地骂道:“饿死鬼投胎嘛!一直吃荤菜,你吃了我们吃什么,不知道夹素菜吗?真是没教养。”
薛大嫂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看来是她想错了,是不管她搅和不搅和进去,挨骂的人永远是她。
她小声解释道:“我一吃素菜就恶心……”
周妈撇着嘴,满脸不屑地骂骂咧咧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有这个毛病?”
薛大嫂一脸无奈道:“最近才有的这个毛病。”
她现在看见肉就流口水,看见素菜就反胃恶心,根本吃不下去一点,可能是这段时间吃得太好了,导致身体只想吃肉。
周妈一脸严肃地吩咐道:“多吃点素菜,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你恶心完全就是因为身体太娇气了,素菜有什么吃不得的。”
“我知道了。”薛大嫂小声回答道。
吃完饭后,薛大嫂主动去洗碗了,想要躲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林远书把周妈的恶行跟周大福说了一遍,并且言之凿凿道:“爸都是领导了,妈这么能做出这么没有道德心的事情,要是被爸的对手知道了,爸名声就坏了,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升职。”
如果说会影响她的工作,没有人会在意,只有说会影响爸的工作,大家才会放在心上。
周妈就知道林远书要说这件事情,林远书就是在针对她,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你爸当上领导之后,对我来讲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不如不当领导。”
周大福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一脸严肃道:“维修部还没有主动不当小组长的人,我可不想成为那个唯一,小二媳妇也是为了你好,让你不要那么贪图小便宜,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能做的,你做错了还敢瞎说。”
别的他都可以不管,但不能影响他的工作,他好不容易才当上小组长的。
周妈深吸一口气,反驳道:“我能有什么错,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那个时候没有说我错了,现在你当领导了,了不起了,就说我错了……”
林远书看着周大福和周妈越吵越凶,趁机把周向阳拉走,看戏容易被误伤,她相信爸能够搞定妈的,不管怎么说,父亲还是有点本事的,能坐稳小组长就足以证明能力。
哪怕过程中她帮忙出主意,但如果爸没有一点真本事,根本无法在组员中站稳脚跟,照样被组员欺负。
大哥一脸震惊地看着离开的林远书,原本他爸妈关系和睦,却被林远书搞得如此剑拔弩张,林远书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离开了,完全不管这个烂摊子。
他倒是想离开,又怕爸妈打架,只能留下来两边劝架,可惜作用不大,两人还是争吵不断。
薛大嫂提着洗好的碗回家,就听到她公公怒吼,“你要实在不乐意,那你就不要继续待在这个家里面了。”
周妈愣了一下,然后哭天喊地道:“周大福,你没有良心,我为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就这么对待我,你要是敢这么干,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薛大嫂表情一变,看来她回家的不是时候。
周大福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抱着周妈说道:“我也是话赶话了,没有想要把你赶出门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影响到我的工作,难道我升职加薪你不高兴吗?没有面子就等于你有面子,之前的事情我就不再计较了,你以后好好表现就行了。”
周妈见周大福主动给她台阶下,便顺势见好就收,停止大哭大闹的行为,小声道:“我知道了。”
她也不想继续惹恼周大福了,因为对她没有什么好处,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隔壁,要不是隔壁瞎说,林远书也不会知道这些事,她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利用这些事针对她。
薛大嫂看见两人和好,瞬间松了一口气,自从林远书来了之后,家里的争吵就成了家常便饭,她提着洗碗桶走进客厅里面。
周大福看了一眼薛大嫂,认真道:“向军媳妇,你就负责监督你妈,阻止她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
薛大嫂一脸为难道:“爸,我不合适,小二媳妇更合适,这件事情交给小二媳妇做比较好。”
周大福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小二媳妇的时间要留给工作,哪有空来处理这些小问题,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好了,我不希望再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一些不好听的话。”
薛大嫂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里在咆哮,为什么爸和妈吵架,倒霉的人还是她!
周妈满脸地不情愿,再不换儿媳,她就要被扫地出门了,林远书那张嘴,实在是太可怕了。
周大福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跟小二媳妇商量那件事,这么一闹,事情也没有商量,他又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特地跑到小二媳妇的房间里面。
最为重要的是,小二媳妇也忘了把自行车票给他,他买自行车的时间又要往后推迟了。
夜深人静,周妈想到之前的争吵,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怕打扰周大福睡觉,干脆溜出房间,准备去上个厕所换换心情。
她刚刚走出门口,就有一阵强光照过来,她连忙捂住眼睛。
李小花快速地移开手电筒,看着周妈,有些不确定地询问:“你是阿香吗?”
周妈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她愣了一下,激动地说道:“我是,你长得好像阿花姐吗?”
李小花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我就是你口中的阿花姐,我们都有三十多年没有见了,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遇见。”
周妈拉着李小花的手,询问道:“阿花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小花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我嫁过去没有多久,我那个死鬼丈夫就没了,还好我那个时候已经怀孕了,婆婆也不敢把我赶出去,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儿子,现在也算是过得不错,跟儿子和儿媳妇生活在一起。”
周妈恍然大悟道:“原来新搬来的邻居就是你啊!我们实在是太有缘了,兜兜转转还能遇见。”
周妈觉得遇见阿花姐是她最近发生的一件好事,阿花姐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几乎无话不谈,直到阿花姐结婚,她也结婚,两人才渐渐地没有来往了。
李小花拉着周妈进了自己的家,给周妈倒了一杯热水,笑着询问道:“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怎么大晚上的还出门?”
此话一出,周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喋喋不休道:“本来我的日子过得不错,直到我家小儿子娶了媳妇之后,我小儿子的媳妇一点都不孝顺我,我说一句,她可以说十句,还特地会演戏,让邻居们都觉得我欺负了她,我还奈何不了她……”
这些话她也就只能给阿花姐说说,毕竟她跟其他人说,其他人根本就不相信,觉得她在演戏,故意败坏小二媳妇的名声,还劝她不要这样子,把儿媳妇当成仇人来对待,她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李小花皱着眉头,大声道:“反了天呢!居然敢这么对待婆婆!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阿花姐,果然只有你能理解我。”周妈双眼泪汪汪地看着李小花。
李小花拍了拍周妈的手,安抚道:“这件事情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拿捏儿媳妇有什么用,要会拿捏儿子,儿媳妇再厉害还不是要听你儿子的话,她不怕你,不代表不怕你儿子,你儿子可是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然后养大的,他敢不听老娘的话嘛!必要的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对付不了儿媳妇,就对付自家儿子。”
在李小花眼里,周妈一直都是那个不用脑子的小跟班,需要她帮忙。
周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迟疑道:“我小儿子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脑子有问题,不爱说话,跟他说话跟没说一样。”
李小花皱了皱眉头,询问道:“你小儿子是傻子吗?”
周妈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傻子,就是不爱说话,智商没有什么问题,还考上高中了。”
李小花压低声音道:“那就没有问题,只要他对你有感情,一拿一个准,就算没有感情也无所谓,他肯定在乎面子,不想被别人说不孝顺父母,成为别人的笑话,我就是这么拿捏儿子的。”
周妈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要是别人还不好说,她家小儿子,肯定不在乎面子,因为他已经是别人的笑话了。
“我明天试试看,我一定要想办法换了这个儿媳妇。”周妈觉得这个主意还是可以一试的,反正她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是真的对林远书束手无策了。
李小花鼓励道:“我儿媳妇的小妹在轧钢厂上班,等你小儿子休了现在的儿媳妇之后,我把她介绍给你小儿子。”
周妈激动地抱着李小花,感叹道:“阿花姐,还是你对我好。”
李小花也笑着回抱周妈,她本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有些茫然,但一看到周妈,瞬间有了主心骨。
周妈跟李小花聊了之后,心情变得无比美妙,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周大福听到身旁传来的动静,迷迷糊糊地询问道:“你出去了?”
周妈满脸笑意道:“出去上厕所了。”
周大福闻言,又陷入了沉睡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林远书如往常一样出门上班,刚刚在车间办公室签完到,班组长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笑着说道:“副厂长让你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林远书一脸疑惑道:“副厂长?”
她跟副厂长除了在招工考试的时候有交集,其他时候都是没有交集的,这个时候找她有什么事呢!
班组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你的奖励放在我办公室了,等你晚上下班的时候给你,我怕你不好保存,毕竟换衣室人来人往的。”
林远书轻声细语道:“谢谢你替我着想,那就麻烦你了。”
班组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现在可是战友。”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等她上交计划书之后,这个战友就要打个问号了。
她拿着计划书走向钱厂长的办公室,副厂长和钱厂长的办公室离得近,她打算先找钱厂长上交计划书,再去见副厂长。
她这么做,不是势利眼,而是她昨天跟钱厂长的秘书预约了今天早上九点的时间。
与此同时,副厂长的办公室里面,三名车间主任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夏主任叹了一口气,不可置信道:“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林远书同志已经被分配到了我的手下,你还帮她跟副厂长申请调职。”
唐主任振振有词道:“林远书同志一开始就是我推荐过来参加招工考试的,我也没有私心,只是想物尽其用而已,她在你那边大展拳脚之后,正好可以来我这里大展拳脚。”
夏主任闻言,冷笑一声,把目光放在周主任身上,询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
周主任皱着眉头说道:“你们手里都有能干的下属,我也想要一个,你们有没有林远书同志都是无所谓的,不像我,特别需要林远书同志过来帮我。”
“放屁,你们说得再好听也没有用,林远书同志还要负责带领第四车间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你们把她调走了,有没有想过第四车间怎么办!”夏主任忍不住地骂道。
好不容易让他出了次彩,这些人就动起歪心思,想把林远书挖走,断他的左膀右臂,他可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唐主任振振有词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第四车间又不是没有林远书同志就不能运行了,再者,我也不介意林远书同志一边带领第四车间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一边在我手下做事。”
周主任点头赞同道:“我也不介意。”
夏主任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我介意,我好不容易培养一个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让你们调走!”
“那你怎样才愿意让我们调走?”唐主任咄咄逼人道。
夏主任语气坚定道:“这件事门都没有。”
副厂长坐在办公桌上,看着这三人吵来吵去的,果然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吵了这么久,一点都不累,想当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不行了,都没有精力跟别人吵架了。
他作为一名十分民主的领导,准备把这个难题交给林远书同志,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问题是由林远书而起,自然也该由她解决,她想去哪个车间就去哪个车间。
另一边,林远书走到办公楼,路过副厂长办公室的时候,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吵架的声音,她没有时间多想,径直地走向钱厂长的办公室。
钱厂长的办公室明显比车间主任的办公室要大,而且一进来就能闻到一股墨香味,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实木的办公桌上面摆放着电话,台灯,文件架等等办公用品。
接待区还有沙发和茶几,这沙发的材质一看就比她家的贵得多。
不过,周家在筒子楼里已经算条件不错了,还能买得起沙发,毕竟楼里有沙发的人家寥寥无几,果然家里面没有吞金兽就是轻松。
“坐。”钱厂长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接待区,指了指前面的沙发,语气中带着一丝温和。
林远书没有客气,直接坐到了钱厂长对面的沙发上。
秘书端上了两杯热水,放在两人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难道是担心自己不能应对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钱厂长好奇地询问道。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林远书同志见他的原因,毕竟林远书同志跟他的工作又不重合,据他所知,林远书同志只有在招工考试的时候受了一点委屈,工作的时候,大家还是挺配合她的。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把装着热水的杯子放在桌面的另一头,然后把手里的计划书递给了钱厂长。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自从昨天我知道第四车间要代表化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我就连夜写了一份计划书。”
钱厂长颇为意外地看着林远书,笑着说道:“没想到厂里的劳动生产竞赛没把你累垮,你还能拿出其他计划书。”
林远书自我调侃道:“有时候想法来了,挡都挡不住。”
钱厂长接过林远书的计划书,随意翻看起来。最初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可随着阅读深入,面色渐渐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完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毛紧锁着,严肃地询问道:“你有没有实验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确定用这种方式能够制取萘系中间体?再者,你确定现有的设备经过改造和调整之后,能够满足生产需求?”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对于钱厂长的质疑一点都不意外,不质疑才奇怪,毕竟也算是一个大项目,不可能什么都不确定,看了她的计划书之后,就惊为天人,然后大干特干。
关于实验,她还真没有做过,不是她不想做实验,实在是买不到实验需要的原料和设备,在上辈子所处的市场环境下,或许还有渠道采购二氯乙烷、□□等有机溶剂。
但是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化工产业受限,不仅是这些特殊的有机溶剂无处可寻,就连基础化工原料的流通也受到严格管控,大部分的人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些溶剂的名字。
她认真回应钱厂长的问题:“我确实还没做过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实验,但我有把握能成,只是需要时间验证,具体原因很难一下子说清,就像是牛顿很难跟世人解释,为什么他看见苹果掉落,就可以想到万有引力定律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主要是灵光一现,我看见反应釜搅拌器灵光一现,就想到了改进反应釜搅拌器的方法,我看见有关活性炭的资料灵感一现,脑子里面就出现了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的想法,我看见车间里面采用过量硫酸磺化法的时候,脑子里面就冒出了可以使用溶剂法磺化来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想法。”
只有蠢人才想办法证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就交给玄学吧,她就是要给自己打造天才的名头,毕竟她以后还想继续研究药品呢!
这个年代已经有关于溶剂法磺化的相关知识,不是她第一个提出溶剂法磺化的,她可以天才,但不能这么神,只是很少会有人把这个运用在染料化工厂上面。
钱厂长陷入了沉思,林远书的表现,让他想起之前读过的《伤仲永》,他知道这世界上有天才的存在,但没想到自己会碰见。
“我需要跟其他部门的人商量一下,毕竟这个计划书涉及多个部门,也不是我能一个人做主的。”钱厂长语重心长道。
林远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理解您的顾虑,就算最后不能实行这个计划也无所谓,我已经努力过了,问心无愧,我只是希望您能认真地正视这份计划书,不仅仅是为了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更是为了所有的染料化工厂的长远发展。”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如果能改进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方法,既能为厂里带来效益,也能为国家创造价值,正是因为国外的人看不起我们,我们才更应该努力奋斗,改变这一局面,吾辈当自强。”
画大饼,拔高度,上价值,上辈子老板对付她的招数,她用在这辈子的领导身上,这怎么不是职场上的双向奔赴呢!
钱厂长拿着计划书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林远书倒是问心无愧了,该他睡不着觉了。
做吧!怕失败。
不做吧!良心不安。
“我会认真对待的。”钱厂长郑重其事道。林远书还真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啊!
林远书点了点头,十分礼貌道:“那我就先去工作了。”
林远书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钱厂长突然叫住他,神色严肃:“你应该知道你交上这份计划书意味着什么?你如果按部就班地参加竞赛,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也能按部就班地升职,如果这份计划书失败了,你之前的努力将会功亏一篑,你现在得到的是鲜花和掌声,你失败之后,得到的只会是谩骂和泯然众人矣。”
林远书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钱厂长,语气笃定:“我明白其中风险,但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从头再来,输得起,我输得起,但国家输不起,如果大家都想按部就班地生活,没有人敢担风险,国家如何才能发展起来!”
她之前去了解过钱厂长在各类会议,活动中的发言,也询问车间主任们对于钱厂长的印象,知道钱厂长是一名一心为国,兢兢业业的好领导。
跟他聊这个计划化工厂能够得到多少好处,聊利益,根本就没有用,他不看重这些,所以要跟他聊国家的未来,国家的发展,才能一击即中。
钱厂长紧锁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发出一声轻笑,“还是你的格局大,老了,老了,不服输都不行了,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都敢打敢拼,而我却变得瞻前顾后了,担心这,担心那,我会全力推动这个计划书落地,也希望你能牢记今天说过的话,不要后悔,下午一点来办公楼的会议室,跟其他部长商讨一下具体细节。”
总不能这么一个天才好不容易走到他的面前,他却亲自掐灭天才的光芒。
林远书的嘴角轻轻上扬,意气风发道:“好,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她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搞定钱厂长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再想办法说服三位车间主任,加上技术部部长的支持,想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林远书离开钱厂长办公室之后,就去了副厂长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见三位车间主任互相骂架,气氛很是糟糕。
她咽了咽口水,应该不会是三位车间主任发现她到处骗的事情,跑到副厂长面前告状吧!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幼稚。
副厂长对着林远书挥了挥手,温声细语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你的事情,他们都希望你能去他们的车间工作,你偏向于哪一个车间?还是想继续待在现在的车间里面?”
林远书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小事情啊!
她走过去,在唐主任身旁的沙发坐下,神情严肃地说道:“我现在可能哪一个车间都去不了,我刚刚跟钱厂长递交了计划书,提出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这是一项新技术方案,极大可能会由我全权负责。”